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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初二|未经考试,仓促分班   第三章 ...

  •   第三章初二|未经考试,仓促分班

      1

      返校后的第一周,是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度过的。

      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教室的窗户永远开着,消毒水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课间不能扎堆,不能串班,连去厕所都要分批。

      但秋蒽蒽心里是满的。

      因为她又能看见顾凌云了。

      虽然隔着两排座位,虽然隔着口罩,但至少,他在那里。上课时偶尔抬头,能看见他低头记笔记的背影;下课时他和叶安乐站在走廊窗边,侧脸的轮廓在光里很清晰。

      “我哥是不是长高了?”顾雨落小声说,“感觉比寒假前高了一截。”

      秋蒽蒽点头。是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一些,少年的骨架正在抽条,像春天里迅速生长的树。

      “叶安乐还是那么矮。”顾雨落补充。

      “我听得见!”前排的叶安乐猛地回头,“顾雨落你人身攻击!”

      “我说的是事实!”

      秋蒽蒽笑起来。这样拌嘴的日子,她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期末复习紧张地进行。老师们像要把一年的课都补回来,试卷一张接一张。秋蒽蒽的数学还是不太好,但这次她没有那么慌了。因为顾凌云坐在教室里,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光是知道他在,就让人觉得安心。

      “蒽蒽,这道题你会吗?”顾雨落戳她。

      秋蒽蒽看了看,摇头。

      “我去问我哥。”顾雨落拿起卷子就往后排走。

      秋蒽蒽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假装整理书包,余光却跟着顾雨落。看见她走到顾凌云桌边,把卷子递过去。看见顾凌云低头看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看见他抬起头,对顾雨落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见。但她能看见他说话时眼睛微弯,应该是在笑。

      然后顾雨落回来了,卷子上多了一行清晰的解题步骤。

      “我哥说这题有点绕,但掌握方法就简单了。”顾雨落坐下来,“他还说……”

      “说什么?”

      “说你要是不会,也可以去问他。”顾雨落眨眨眼,“他原话是‘秋蒽蒽数学不太好,有问题可以一起问’。看,我哥多关心同学。”

      秋蒽蒽低头看卷子,耳朵发烫。那行字迹很熟悉,和网课时他发在群里的解题过程一样。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

      她想,等考完试,也许可以鼓起勇气去问他一道题。

      就一道。就问一次。

      考试前一天,放学时下起了雨。

      秋蒽蒽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顾雨落被她妈妈接走了,走前说“明天考试加油”。

      “秋蒽蒽。”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是顾凌云。他也没带伞,单肩背着书包,站在她旁边。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哗哗地下,在地上溅起水花。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两个人并排站着,看雨幕里模糊的校园。

      “复习得怎么样?”顾凌云问。

      “还、还行。”秋蒽蒽说,“数学……有点没底。”

      “最后一题的类型,我昨天给顾雨落讲的那种,可能会考。”他说,“你多看几遍。”

      “好。”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雨声。

      秋蒽蒽的手指蜷了蜷,鼓起勇气:“那个……谢谢你。”

      顾凌云侧过脸看她:“谢什么?”

      “就是……网课的时候,你在群里发的解题过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了,很有用。”

      “哦。”他转回去看雨,“不客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细密。顾凌云看了看天:“差不多能走了。”

      “……嗯。”

      “明天考试加油。”

      “你也是。”

      他点点头,走进雨里。步子很快,书包在背后轻轻晃动。

      秋蒽蒽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跑过操场,跑出校门,消失在街角。雨丝飘到她脸上,凉凉的。

      她想,下学期,一定要多和他说几句话。

      至少,要让他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不是“因为”,是“蒽蒽”,一种植物的名字。

      2

      期末考试持续两天。

      最后一门数学考完,秋蒽蒽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一道大题,真的是顾凌云说的那种类型。她做出来了,应该能拿不少分。

      走廊里挤满了人,都在对答案,都在抱怨,都在欢呼。秋蒽蒽在人群里寻找顾雨落,却先看见了顾凌云。

      他正和叶安乐说话,手里拿着笔袋,表情很轻松,应该考得不错。叶安乐在比划什么,他听着,偶尔点头。

      秋蒽蒽没有走过去。她站在人群外,隔着涌动的人头看他。像隔着一条河,能看见对岸的风景,却过不去。

      “蒽蒽!”顾雨落从后面拍她肩膀,“考得怎么样?”

      “还行。”秋蒽蒽说,“你呢?”

      “数学完了,物理完了,英语也完了。”顾雨落夸张地叹气,“不过管他呢,考完了!暑假!真正的暑假!”

      是啊,暑假。然后就是初二了。

      秋蒽蒽心里浮起一点小小的期待。初二会不会重新分班?应该不会吧,才过了一年。就算分,也可能是按成绩,那她也许能和顾凌云分到一个班……

      “听说了吗?”旁边有两个女生在说话,“下学期可能要分班。”

      秋蒽蒽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假的?不是才初一吗?”

      “不知道,我听我姐说的,她上一届就是初二分的……”

      顾雨落也听见了,凑过来:“分班?不会吧?”

      秋蒽蒽没说话。她的手心在出汗。

      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就算分班,也可能会分到一起……

      “蒽蒽,你脸色好白。”顾雨落担心地看着她,“不舒服?”

      “……没事。”秋蒽蒽摇头,“可能考累了。”

      人群开始散去。顾凌云和叶安乐也走了,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秋蒽蒽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暑假开始了,但分班的传言像一片阴云,悬在每个人头顶。

      班级群里偶尔有人讨论,但都没有确切消息。秋蒽蒽每天刷十几次群,希望能看到班主任出来澄清,说“不分班,大家别传谣”。

      但李老师一直沉默。

      七月底,成绩出来了。秋蒽蒽的数学考了92分,是她初中以来最高的一次。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截了图,发给了顾雨落。

      “恭喜恭喜!”顾雨落秒回,“我就说你能行!”

      “你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数学68,我妈要杀了我……”

      秋蒽蒽犹豫了很久,点开了和顾凌云的聊天窗口。上次对话还停留在网课期间,她转发叶安乐发错的作业,他说“谢谢,麻烦你了”。

      她打了一行字:“我数学考了92分,谢谢你之前的帮助。”

      删掉。

      又打:“数学成绩出来了,我进步了。”

      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发呆。他的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从来没有换过。

      她想,等开学了,等分班的谣言不攻自破了,等又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了,她一定要当面跟他说谢谢。

      一定。

      3

      八月的一天,顾雨落突然打来电话。

      “蒽蒽!出大事了!”

      秋蒽蒽心里一紧:“怎么了?”

      “分班!真的要分班!”顾雨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在群里看到的,学校发通知了!”

      秋蒽蒽的手机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打开班级群,消息已经刷了99+。最上面是班主任发的官方通知:

      “因疫情原因,上学期未进行期末考试,无法按成绩分班。经学校研究决定,初二年级将采取随机分班制,由系统随机分配……”

      后面的话,秋蒽蒽看不下去了。

      随机。

      系统随机分配。

      也就是说,她和顾凌云分到一个班的概率,是十几分之一。

      不,是零。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是零。你从来都不是幸运的人。

      “蒽蒽?蒽蒽你说话啊!”顾雨落在电话那头喊。

      “……我在。”秋蒽蒽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遥远,很平静,“什么时候出名单?”

      “后天,返校那天,贴在公告栏。”顾雨落的声音也低下去,“怎么办啊蒽蒽,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不想。”秋蒽蒽说。

      但她更不想的,是和另一个人分开。

      只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返校那天,天气阴沉得像要下雨。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秋蒽蒽和顾雨落牵着手往里挤,手心都是汗。

      “我在找我在找……”顾雨落踮着脚,“初二三班……这里!”

      秋蒽蒽的心跳得厉害。她从一班开始看,一个个名字扫过去。不是,不是,不是……

      “蒽蒽!这里!”顾雨落指着三班的名单,“秋蒽蒽!你在三班!”

      秋蒽蒽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在三班名单的中段。

      然后她开始找另一个名字。

      一班,没有。

      二班,没有。

      三班……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

      四班,没有。

      五班,没有。

      她的手开始抖,眼睛发花。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只有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六班没有,七班没有,八班……”顾雨落也在帮她找,“九班!顾凌云在九班!”

      秋蒽蒽猛地抬头。

      九班的名单上,第三个名字:顾凌云。

      三班和九班。一个在三楼东侧,一个在四楼西侧。楼层不同,楼梯不同,连去操场的路线都不一样。

      是学校对角线的距离。

      是即使刻意,也很难遇见的位置。

      “我在七班。”顾雨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在三个不同的班……”

      秋蒽蒽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名字在视线里模糊,变成一团黑色的墨点。

      “蒽蒽?”顾雨落拉了拉她的袖子。

      “……没事。”秋蒽蒽转身挤出人群,“我们走吧。”

      “你去哪?”

      “回教室拿东西。”秋蒽蒽说,“不是要搬教室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顾雨落害怕。

      初一二班的教室里,同学们正在收拾书包,准备搬去新的班级。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

      秋蒽蒽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组第四排。她摸了摸桌面,上面有她用小刀刻的、一个小小的“秋”字。是刚开学时刻的,当时觉得要在这里坐三年。

      结果只有一年。

      不,只有半年。下半年是网课,不在这个教室。

      她蹲下来,从抽屉里拿出最后几本书。最底下是一个数学笔记本,封面是她自己画的,一朵小小的云。

      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开始,是工整的笔记。但仔细看,在页脚,在缝隙,在一些不显眼的地方,藏着很多小小的、铅笔画的云。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云是什么意思。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然后起身,环顾这个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曾经的座位上。顾凌云的座位靠窗,现在空着,阳光洒满了整个桌面。

      那个位置,她曾经用余光看过无数次。他低头写字的样子,他抬头看黑板的样子,他打哈欠的样子,他笑的样子。

      以后看不到了。

      “秋蒽蒽。”

      她回头。顾凌云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叶安乐跟在他身后,表情难得地严肃。

      “……嗯。”秋蒽蒽应了一声。

      “我们要去四楼了。”顾凌云说,“你们在三楼?”

      “嗯。”

      “那……”他顿了顿,“以后可能不太容易遇到了。”

      “……嗯。”

      “数学有不会的,可以……”他说了一半,停住了,似乎觉得这句话已经不合时宜。

      秋蒽蒽等着他说完,但他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再见。”

      “……再见。”秋蒽蒽说。

      顾凌云转身走了。叶安乐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秋蒽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背起书包,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三楼的教室,朝东。四楼的教室,朝西。

      一个在走廊的这头,一个在走廊的那头。

      中间隔着楼梯,隔着楼层,隔着几百个陌生的名字。

      还隔着,她没说出口的喜欢。

      4

      新班级,新同学,新老师。

      秋蒽蒽坐在三班的教室里,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只有零星几个原来的同学,打过招呼后,就各自融入了新的圈子。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姓王,教语文。他正在讲分班规则,讲初二的重要性,讲马上要开始的月考。

      秋蒽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看着窗外,看那些陌生的树,陌生的云。

      顾雨落在七班,在一楼。中午吃饭时,她们还能坐在一起。但顾雨落的话明显少了,只是埋头吃饭。

      “新班级怎么样?”秋蒽蒽问。

      “还行。”顾雨落戳着米饭,“就是……不习惯。总觉得身边的人应该是你,但转过头不是你。”

      秋蒽蒽鼻子一酸。

      “我哥在九班,听说班主任特别严。”顾雨落又说,“叶安乐跟他一个班,还好有个伴。”

      “嗯。”

      “你呢?”顾雨落看着她,“你同桌是谁?”

      “一个女生,叫林薇。”秋蒽蒽说,“不太说话。”

      “哦。”

      沉默。只有食堂嘈杂的人声。

      “蒽蒽。”顾雨落突然说,“你想我哥吗?”

      秋蒽蒽筷子一顿。

      “……什么想不想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顾雨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分班了,以后很难见到了。你……要不要告诉他?”

      秋蒽蒽摇头。

      “为什么?”

      “因为没意义了。”秋蒽蒽轻声说,“告诉他,然后呢?他在四楼,我在三楼。他有他的新朋友,我有我的新生活。就算他……就算他也喜欢我,又能怎么样?”

      顾雨落不说话了。

      “就这样吧。”秋蒽蒽低下头,继续吃饭,“挺好的。”

      挺好的。真的。

      至少曾经在一个班过。至少曾经坐得不远。至少曾经有过那么一个秋天,阳光很好,他在斜后方,她在第三排,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够了。不能再贪心了。

      第一次月考结束,光荣榜贴在一楼大厅。

      秋蒽蒽路过时,习惯性地抬头看。以前她也会看,看顾凌云的名字排在第几。通常都在前三十,有时候能进前二十。

      现在她也看。在光荣榜上找,从第一名开始,往下。

      在第二十七名,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顾凌云。

      班级:初二三班。

      不,是九班。她看错了,是九班。

      但那个名字在那里,黑色的打印体,方方正正。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清晰。

      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只拍有他名字的那一行,把其他人都裁掉。

      然后继续往上走。三楼的走廊,朝东的教室。阳光很好,和初一那个秋天一样好。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5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平淡淡地过去。

      秋蒽蒽逐渐习惯了新班级,习惯了没有顾雨落当同桌的日子,习惯了下课不去看篮球场,习惯了不再期待在走廊偶遇。

      但习惯不代表忘记。

      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升旗仪式时,她会在九班的队伍里找他。做操时,她会转头看向四楼的方向。偶尔在楼梯擦肩而过,她会心跳加速,然后在他走远后,偷偷回头。

      但这样的机会很少。三班和九班,真的像两个世界。

      唯一连接这两个世界的,是顾雨落。

      “我哥数学竞赛进决赛了。”午饭时,顾雨落说。

      “哦。”

      “叶安乐那家伙,上课睡觉被班主任逮到,罚站了一节课。”一周后,顾雨落又说。

      “嗯。”

      “我哥好像长痘痘了,在额头上,他说是熬夜复习搞的。”又过了一周。

      “……哦。”

      每次顾雨落说起顾凌云,秋蒽蒽都只是淡淡地应着,好像不在意。但每次她都会记住,记在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那里还藏着那个秋天,那个教室,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十一月底,学校开运动会。

      秋蒽蒽报了个女子800米,纯粹是被体育委员硬拉的。比赛那天,她站在起跑线上,腿都在抖。

      “蒽蒽加油!”顾雨落在看台上喊。

      秋蒽蒽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然后,在九班的看台区,她看到了顾凌云。

      他就坐在第三排,穿着校服外套,正在和叶安乐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发令枪响了。

      秋蒽蒽冲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如雷。她拼命跑,拼命跑,好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

      最后一圈,她经过九班的看台。余光里,顾凌云好像在往这边看。

      但她不敢确认。因为她已经跑过去了,因为她的视线模糊,因为她的呼吸急促。

      她冲过终点,瘫坐在地上。顾雨落冲过来扶她:“蒽蒽你太棒了!第七名!”

      第七名。倒数的。

      但秋蒽蒽笑了。她躺在地上,看天上的云。云在飘,很慢,很白,像棉花糖。

      她想,刚才他看见她了吗?

      应该没有吧。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在意。一个跑在最后、狼狈不堪的女生,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没关系。至少,她努力跑过了他在的地方。

      运动会结束后,各班回教室。秋蒽蒽慢慢地走,腿还在发软。

      “秋蒽蒽。”

      她回头。顾凌云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叶安乐不在。

      “……嗯?”

      “给你。”他把水递过来。

      秋蒽蒽愣住,没接。

      “我看你跑完没喝水。”顾凌云说,表情很自然,“刚好多买了一瓶。”

      秋蒽蒽接过水,瓶身冰凉,但她的手心在发烫。

      “……谢谢。”

      “不客气。”他点点头,转身上楼了。

      秋蒽蒽站在原地,看着那瓶水。普通的矿泉水,超市一块钱一瓶。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珍贵的东西。

      她没有喝。她把水带回家,放在书架上,和那个画着云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后来那瓶水过期了,她也没扔。

      就让它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融化的雪人,纪念那个短暂得不像真的冬天。

      6

      十二月底,期末考。

      这是初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也是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秋蒽蒽复习得很认真,但数学还是拖了后腿。

      成绩出来那天,她一个人去了学校对面的奶茶店,点了杯最甜的奶茶,坐在角落里喝。

      窗外在下雪,很小很小的雪,一落地就化了。店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歌,一个女声轻轻地唱:“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秋蒽蒽听着,突然就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掉进奶茶杯里,和甜腻的液体混在一起。

      她哭什么呢?哭数学没考好?哭分班后一切都不顺?哭暗恋无疾而终?

      可能都有。可能都不是。

      她就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那个从初一开始就小心翼翼藏着、护着的角落,突然就塌了。不是因为谁把它打碎了,而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季节更替了,有些人注定要走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雨落发来的消息。

      “蒽蒽,你看班级群了吗?”

      秋蒽蒽擦擦眼泪,点开那个很久没说话的群。初一(2)班,群名还停留在去年冬天,没有人改。

      李老师发了一条消息:“同学们,初二上学期结束了。无论你们现在在哪个班,老师都希望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初一(2)班永远是你们的家。”

      下面跟了一串“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秋蒽蒽往上翻,看到顾凌云也回复了。很简单的一句话:“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她点开他的头像,又关掉。点开,又关掉。

      最后,她在输入框里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和顾凌云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发送。然后退出。

      那个群,她再也没有点开过。

      走出奶茶店时,雪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像下过一场雨。

      秋蒽蒽把手揣进口袋,慢慢地往家走。路过学校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静静地立在暮色里,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暗着。

      三楼的灯亮着,那是她现在的教室。

      四楼的灯也亮着,那是他现在的教室。

      中间隔着一层楼板,隔着天花板和地板,隔着钢筋水泥。

      也隔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想,初二下学期,就真的放下吧。

      把那个秋天,那个教室,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都封存在记忆里。就像那瓶过期的水,那个画着云的笔记本,那些藏在备忘录里的日记。

      不扔掉,但也不再打开了。

      因为人要向前走。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陪你一小段路。

      走到路口,红灯亮起。秋蒽蒽停下脚步,等绿灯。

      她突然想起初一上学期最后一天,也是在这个路口,顾凌云对她说“寒假快乐”。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们再遇见,只是点头,只是“嗯”,只是“给你水”。

      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对话了。

      绿灯亮了。

      秋蒽蒽迈开步子,走进熙熙攘攘的人潮。

      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就像她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第三章完)

      *我们被一场疫情分开,

      又被一次随机打散。

      青春里最痛的离别,

      往往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

      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有些人就永远留在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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