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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人海相隔|暗恋落幕,意难平   第四章 ...

  •   第四章人海相隔|暗恋落幕,意难平

      1

      初三开学那天,秋蒽蒽在校门口遇见了顾雨落。

      “蒽蒽!”顾雨落扑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脖子,“想死我了!”

      暑假两个月,她们只见了三次。不是不想见,是顾雨落被她妈妈塞进了补习班,每天在数学和物理里挣扎。秋蒽蒽也没闲着,每天刷题,背单词,试图把数学成绩再往上提一提。

      “你剪头发了?”顾雨落松开她,退后一步打量。

      秋蒽蒽摸了摸发尾。暑假结束时,她去理发店剪掉了及肩的长发,现在刚到下巴,清爽利落。

      “嗯,长头发麻烦。”

      “挺好看的。”顾雨落挽起她的手,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说,“我哥也剪头发了,寸头,丑死了。”

      秋蒽蒽心里一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哦。”

      “他现在可忙了,在准备什么数学竞赛的全国赛,天天泡在自习室。”顾雨落继续说,“叶安乐说他就差没把床搬去自习室了。”

      “那挺好的。”秋蒽蒽说。

      是真的挺好的。他一直在往前走,走向更亮的地方。而她也在走,只是走向不同的方向。

      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贴满了新学期的通知,还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光荣榜。秋蒽蒽习惯性地抬头找,在第二十三名看到了顾凌云的名字。

      又进步了。

      她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光荣榜旁边贴着“中考倒计时:278天”的红字,触目惊心。

      “278天。”顾雨落叹气,“再过278天,我们就毕业了。”

      是啊,毕业。到时候,他们会去不同的高中,不同的城市,彻底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

      就像从来没有遇见过一样。

      初三的生活像按了快进键。每天六点起床,十二点睡觉,中间是永无止境的卷子、测验、排名。教室后墙的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从90到80,从80到70。

      秋蒽蒽不再刻意关注顾凌云的消息。但有时候,那些消息会自己钻进耳朵里。

      “九班那个顾凌云,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保送附中有希望了。”

      “真的假的?这么牛?”

      “听说附中已经找他谈话了……”

      秋蒽蒽在洗手间听见这段对话时,正低头洗手。水哗哗地流,她的手停在那里,忘了关。

      保送附中。全市最好的高中。

      她应该为他高兴的。可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关上水龙头,她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女孩头发短短,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因为干燥起了皮。

      很普通的样子。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而他要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她再也看不见了。

      十月底,学校组织了一次誓师大会。全体初三学生在操场集合,喊口号,表决心,气氛热烈得像要上战场。

      秋蒽蒽站在三班的队伍里,踮起脚看向九班的方向。人太多了,她找了很久,才在队伍中后段看见顾凌云。

      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衬得下颌线很清晰。他正在和旁边的叶安乐说话,叶安乐手舞足蹈的,他听着,偶尔点头。

      阳光很好,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秋蒽蒽想起初一那个秋天,他也是这样站在阳光里。在篮球场上,在走廊窗边,在教室的座位上。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

      也许不是忘了,只是把那份喜欢藏得太深,深到自己都找不到了。

      “请全体同学举起右拳,跟我宣誓——”主席台上,年级主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

      秋蒽蒽跟着举起手,跟着念那些热血沸腾的誓言。声音很大,大到她可以淹没在集体的声浪里,不必思考,不必感受。

      宣誓结束,人群开始散开。秋蒽蒽被人潮推着往前走,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

      经过九班队伍时,她下意识地转头。

      顾凌云正好也转过头。

      目光在空中相遇,短短一瞬。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也点了点头。

      然后人潮就把他们冲散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又迅速分开,奔赴各自的远方。

      2

      十一月,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末,叶安乐突然在“学习互助小组”的群里说话。

      “同志们!在吗在吗在吗!”

      这个群已经沉寂很久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叶安乐分享了一个搞笑视频,没人回复。

      顾雨落:“诈尸?”

      叶安乐:“有事宣布!本周日我生日,老地方KTV,都来啊!”

      顾雨落:“你生日不是十二月吗?”

      叶安乐:“提前过不行啊!我妈说期末考前没时间,挪到十一月了。来不来?”

      顾雨落:“来来来,有蛋糕吃当然来。”

      叶安乐:“@顾凌云哥你呢?”

      几秒后,顾凌云:“来。”

      秋蒽蒽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应该装作没看见,或者找个理由拒绝。但叶安乐很快@了她。

      “@秋蒽蒽蒽蒽也来啊,好久没见了。”

      顾雨落私聊她:“去吧去吧,就当陪我。”

      秋蒽蒽盯着那个“来”字。顾凌云说的。

      她慢慢打字:“好。”

      发送。

      周日那天,秋蒽蒽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没化妆,只涂了润唇膏。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放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

      KTV包厢里,人比秋蒽蒽想象的多。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叶安乐在新班级的朋友,七八个人,挤满了沙发。

      “蒽蒽!这里!”顾雨落朝她招手。

      秋蒽蒽走过去,在顾雨落身边坐下。对面,顾凌云和叶安乐坐在一起,正在看歌单。顾凌云真的剪了寸头,显得五官更清晰了。他好像又长高了,肩宽了些,是少年人抽条后的挺拔。

      “蒽蒽,好久不见啊。”叶安乐笑嘻嘻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秋蒽蒽说。

      顾凌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歌单。

      很平常的招呼,像对待任何一个不太熟的老同学。

      秋蒽蒽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下去。

      唱歌,切蛋糕,玩游戏。包厢里很吵,音乐声震耳欲聋。叶安乐的朋友们很能闹,把气氛炒得很热。顾雨落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拿着麦克风吼歌。

      只有秋蒽蒽和顾凌云安静。秋蒽蒽是不擅长这种场合,顾凌云是性子本来就淡。

      他们坐在沙发的两端,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叶安乐提议,“寿星最大,听我的!”

      没人反对。酒瓶在桌上转起来,第一轮指向了顾雨落。

      “我选真心话!”顾雨落豪迈地说。

      叶安乐坏笑:“在座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有啊!”顾雨落大声说,“我喜欢蒽蒽!”

      大家哄笑。秋蒽蒽也笑,心里却有点发空。

      瓶子继续转。指向了叶安乐的朋友,指向了顾雨落,指向了秋蒽蒽不认识的男生女生。

      然后,指向了顾凌云。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叶安乐挑眉。

      顾凌云想了想:“真心话。”

      “行!”叶安乐搓搓手,“我问问……在座有没有你喜欢过的人?”

      包厢突然安静了一瞬。连音乐都好像小声了。

      秋蒽蒽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不敢看顾凌云,只能盯着桌上的果盘,看那些被切成小块的西瓜,红色的汁水流出来,像血。

      “没有。”顾凌云说。

      声音很平静,很自然,像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

      叶安乐愣了一下,然后打哈哈:“切,没劲!我哥这人就是这样,清心寡欲,像个小和尚!”

      大家又笑起来,气氛重新活跃。

      秋蒽蒽松开手,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她拿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苦。

      原来是这样。

      没有。从来没有。

      她三年的小心思,那些偷偷的注视,那些写在角落的名字,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连观众都不是。

      他只是恰好站在那里,被她当成了故事的主角。

      游戏继续。瓶子转到了秋蒽蒽。

      “我选大冒险。”她说。真心话她不敢,怕听到第二个“没有”。

      叶安乐想了想:“那……给你手机通话记录里第三个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大家都起哄。秋蒽蒽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第三个人是妈妈。

      她松了口气,拨通电话,按下免提。

      “喂,蒽蒽?”妈妈的声音。

      “……我喜欢你。”秋蒽蒽快速说完,挂了电话。

      包厢里爆发出笑声和掌声。秋蒽蒽也笑,笑得很用力,笑到眼睛发酸。

      她偷偷看了一眼顾凌云。他也在笑,很淡的笑,低头在玩手机。

      他不在意。完全不在意。

      也好。她想。这样也好。

      散场时,下雨了。

      “我没带伞。”顾雨落哀嚎。

      “我带了两把。”叶安乐说,“我和顾凌云一把,你和蒽蒽一把。”

      “行。”

      站在KTV门口,雨幕如织。叶安乐撑开一把伞,顾凌云自然地走进去。另一把伞递给顾雨落。

      “谢谢啊。”顾雨落接过伞,挽住秋蒽蒽。

      四个人,两把伞,走进雨里。

      秋蒽蒽和顾雨落走在后面,看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叶安乐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顾凌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心跳。

      走到分岔路口,叶安乐回头:“我们往这边,你们呢?”

      “我们往那边。”顾雨落说。

      “行,那拜拜!路上小心!”

      “拜拜。”

      叶安乐和顾凌云转身走了。秋蒽蒽看着他们的背影,在雨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

      就像初一那个下雨天,他一个人跑进雨里,消失在校门口。

      也像分班那天,他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总是先转身的那个。

      而她总是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走吧。”顾雨落拉她。

      秋蒽蒽回过神,转身。雨下得更大了,街上空无一人。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绿发绳。

      因为剪了短发,她已经很久不用发绳了。但今天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她把它戴在了手腕上。

      现在,她把它取下来,松开手。

      绿色的发绳掉进水洼里,很快被雨水浸湿,沉了下去。

      “你掉了东西?”顾雨落问。

      “没什么。”秋蒽蒽说,“旧的,不要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雨打在伞上,像在敲打一个古老的、无人问津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该合上书了。

      3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学校提前放学。秋蒽蒽在教室整理书包,顾雨落冲进来,眼睛红红的。

      “蒽蒽,我要转学了。”

      秋蒽蒽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我爸工作调动,要去外地,全家都搬走。”顾雨落的声音带着哭腔,“下周一就走,手续都办好了。”

      秋蒽蒽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弯腰捡起书,慢慢放回桌上,然后抱住顾雨落。

      顾雨落放声大哭。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都看过来。但秋蒽蒽顾不上,她紧紧抱着顾雨落,像抱着即将沉没的船。

      这是她初中三年最好的朋友。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唯一陪她走过那段暗恋时光的人。

      现在,她也要走了。

      “没事的。”秋蒽蒽说,声音很轻,“我们可以打电话,发消息,放假还能见面。”

      “嗯。”顾雨落抽噎着,“你、你要好好的。数学要加油,别、别熬夜……”

      “你也是。到了新学校,要交新朋友,别总是一个人。”

      “我知道。”

      她们抱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桌子染成金色。黑板上还写着今天的作业,值日生的名字还没擦,一切好像都和平时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哥他……”顾雨落松开她,擦了擦眼泪,“他知道我走。他说……让我跟你说再见。”

      秋蒽蒽的心轻轻一颤。

      “他还说,”顾雨落看着她的眼睛,“让你好好努力,考个好高中。”

      “……嗯。”

      “蒽蒽,”顾雨落突然很认真地说,“你真的……不告诉他吗?我都要走了,以后可能没人帮你打听了。你要是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秋蒽蒽摇头。

      “为什么?至少让他知道啊。”

      “让他知道,然后呢?”秋蒽蒽笑了笑,眼泪却掉下来,“让他为难?让他愧疚?还是让他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顾雨落说不出话。

      “这样就好。”秋蒽蒽擦掉眼泪,“这样就很好。”

      至少,在他记忆里,她只是一个普通同学。不会给他带来困扰,不会让他为难。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开始是,结束也是。

      顾雨落走的那天,秋蒽蒽去送她。在火车站,她们又抱了一次,这次谁也没哭。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火车开走了,载着秋蒽蒽在初中时代最后的连接。她站在月台上,看火车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天很蓝,没有云。她突然想起初一那个下午,顾雨落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那时她慌慌张张地否认,脸涨得通红。

      现在,她可以平静地回答了。

      是的,我喜欢过他。

      很喜欢,很喜欢。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以后,她就要一个人走了。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操,一个人回家。

      不过没关系。三年,足够她学会独处了。

      回家后,秋蒽蒽打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装着她所有的“秘密”。

      画着云的笔记本。

      那瓶过期的矿泉水。

      几张偷拍的照片——其实不算偷拍,只是班级活动时的集体照,她把有他的那一角剪下来了。

      还有那些备忘录取的截图,打印出来,装在一个信封里。

      她打开信封,一张张翻看。

      “今天Y在群里说了三句话。”

      “叶安乐发了个游戏战绩,Y也在线。”

      “顾雨落说Y好像瘦了,因为不能打球。”

      幼稚的,琐碎的,无意义的。

      却是她整个初中的,全部的心事。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重新装好,放回铁盒,锁上。

      钥匙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就这样吧。她想。

      就这样吧。

      4

      初三下学期,时间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

      倒计时从100变成50,从50变成30,最后变成10、9、8……

      秋蒽蒽不再去光荣榜看顾凌云的名字。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点头,然后擦肩而过。像对待任何一个不太熟的同学。

      她不再写日记。手机备忘录里那个加密文件夹,她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开始拼命学习。数学还是不好,那就多做一百道题。英语阅读总是错,那就每天读三篇文章。物理的电路图看不懂,那就画到懂为止。

      她想考个好高中。不是因为他要去附中,而是因为,她想去更好的地方,看更好的风景,遇见更好的人。

      最后一次模拟考,秋蒽蒽考进了年级前一百。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她,说她进步很大。

      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深夜刷题的时光,那些背到想吐的单词,那些做了一遍又一遍的数学题,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告别他。

      六月初,中考。

      三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梦。秋蒽蒽写完最后一科英语的作文,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叶子很绿,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结束了。

      初中三年,就这样结束了。

      交卷铃响,她走出考场,走进人潮。周围是欢呼,是哭泣,是拥抱,是告别。

      但她很平静。平静地走出校门,平静地回家,平静地吃了晚饭,平静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开始整理房间。把初中的课本捆好,卖掉。把试卷一张张整理,该留的留,该扔的扔。

      在整理数学试卷时,她发现了一张初一的卷子。很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有一道几何题,旁边有铅笔写的解题步骤。

      字迹很工整,很清晰。是顾凌云的字。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图书馆的下午,他教她做题时写的。她没舍得扔,一直夹在书里。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橡皮,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擦掉了。

      铅笔印很容易擦,轻轻一擦就没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从未存在过。

      但有些痕迹,是擦不掉的。

      比如他在她生命里走过的这三年。比如她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比如那个短暂的、美好的、再也回不去的初一上学期。

      擦不掉,也没关系。

      就让它留在那里吧。像年轮一样,记录着时光的痕迹。

      毕业典礼那天,学校放了半天假。下午在大礼堂集合,听校长讲话,听学生代表发言,听老师寄语。

      秋蒽蒽坐在三班的区域,看九班的方向。人太多,她找不到顾凌云。

      她想,就这样吧。最后一面,在人群里,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典礼结束,大家涌出礼堂,在操场上拍照。拍班级照,拍宿舍照,拍和老师的合影,拍和朋友的鬼脸。

      秋蒽蒽和几个同班女生拍了几张,然后一个人走到紫藤花架下。紫藤花又开了,和初一那年一样,一串串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

      她想起初一那天,她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公告栏上分班的名单。那时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想想,天没塌。她还是好好地走到了今天。

      “秋蒽蒽。”

      她回头。顾凌云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毕业证书。叶安乐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嗯。”她应了一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毕业快乐。”他说。

      “……毕业快乐。”

      然后就是沉默。尴尬的,漫长的沉默。

      秋蒽蒽想找点话说,说点什么,什么都好。但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

      最后还是顾凌云先开口:“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她说,“你呢?”

      “还行。”他说。

      又是沉默。

      “那……”顾凌云顿了顿,“我走了。”

      “……嗯。”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再见。”他说。

      “……再见。”她说。

      然后他真的走了,消失在人群里。秋蒽蒽站在紫藤花架下,看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看不见了。

      她想,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吧。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只有两个“还行”,两个“再见”。

      像他们之间的一切,淡淡的,浅浅的,还没来得及深刻,就已经结束了。

      但她不觉得遗憾。

      因为有些故事,本来就不需要结局。

      傍晚,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秋蒽蒽一个人回到教室,收拾最后的东西。

      教室空了,桌子椅子都搬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她走到第三组第四排的位置,她初一时的座位。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刻痕,是她当年刻的“秋”字。

      还在。

      她笑了笑,站起来,环顾这个教室。黑板擦得很干净,讲台一尘不染,后墙上的中考倒计时牌被取下来了,露出原来的墙面。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像他们从未在这里哭过笑过,从未在这里相遇过。

      她从后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也空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时光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看向四楼的方向。

      那里也空了。没有声音,没有人,只有夕阳把楼梯染成金色。

      她想起初一那年,她在这里等雨停,顾凌云站在她旁边,说“雨小了,差不多能走了”。

      那时她以为,他们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在同一个走廊里擦肩而过。

      但原来,命运只给了他们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刚好够心动,不够在一起。

      但够了。

      真的够了。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响,像一首无声的告别曲。

      走出教学楼时,天边是灿烂的晚霞。橙红色的光铺满了天空,美得像一场盛大的梦境。

      秋蒽蒽站在夕阳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背好书包,转身,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前方有新的路,新的风景,新的人。

      而身后那三年,那个教室,那个少年,就让他们留在记忆里吧。

      像琥珀里的蝴蝶,永远鲜活,永远美好,永远停留在那个最好的年纪。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反正风会记得,花会记得,那个短暂得只有一个秋天的喜欢,也会记得。

      (全文完)

      *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的路,行过很多地方的桥,看过很多次数的云,喝过很多种类的酒。

      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纪的人。

      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就是最好的年纪。

      也不知道,那就是唯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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