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山》菘卿

8、寸心护香 莫霖秋遭诬

　　既然是刻意的诬陷，在牢里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天牢终年不见日光，阴寒像浸在冰水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莫霖秋被铁链锁在石柱上，玄色衣袍早被血与泥污浸透，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子微微佝偻，却依旧撑着一身没被碾碎的骨血。
　　他是当朝太子，如今却是谋逆罪名下的阶下囚。
　　狱卒的鞭子狠狠抽在背上，皮肉裂开的声响在空旷的牢室里格外清晰。莫霖秋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鲜血往下淌，糊住眉眼，可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动作——
　　双臂死死护在胸前，扣得紧而又紧。
　　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香囊。
　　“太子，都到这份上了，还护着什么东西？”
　　狱卒嗤笑，脚狠狠踹在他肩窝，“交出来，兴许能让你少受点罪。”
　　莫霖秋咳了一口血沫，视线模糊，却依旧咬着牙，半个字都不肯吐。
　　那香囊不能被碰，不能被抢，更不能被这肮脏的牢狱污了。
　　那是段兮年给他的。
　　是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怯生生站在廊下，段太傅亲手递给他的。
　　那时他身子弱，夜里总惊梦，段兮年便亲手为他缝了这枚香囊，装了安神的香草，语气清淡却温柔：
　　“带着吧，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那是他灰暗年少里，唯一一点暖。
　　是他拼了命往上爬，是他忍辱负重，是他一步步走到太子之位的底气。
　　他什么都能丢，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碎。
　　唯独这香囊，不能丢。
　　鞭子再一次落下，莫霖秋浑身剧烈一颤，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疼得眼前发黑，意识都快要涣散，可护在胸前的手臂，却半点没有松劲。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像是要嵌进皮肉里。
　　“还藏！我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狱卒被他这副死硬模样激怒，伸手就去掰他的手臂。
　　莫霖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铁链在石柱上撞出刺耳声响。他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敌得过对方的蛮力，手臂被一点点扯开。
　　就在那只脏手要碰到香囊的刹那，莫霖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狠劲，猛地偏头，一口狠狠咬在对方手腕上。
　　“啊——！”
　　狱卒吃痛，怒极反笑，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脸上。
　　血瞬间糊了莫霖秋半张脸。
　　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可怀里的香囊，依旧被他死死按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
　　香囊很软，很轻，很小。
　　却是他在这无边黑暗、满身血污里，
　　唯一不肯放手的光。
　　他不能让它脏了。
　　不能让它碎了。
　　那是段兮年给他的。
　　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实意得到过的温柔。
　　狱卒喘着气，看着这明明快要死、却依旧护着怀里东西的太子，一时竟有些不敢再动。
　　他们可以打他、辱他、折磨他。
　　却撬不开他这最后一寸死守的温柔。
　　莫霖秋缓缓闭上眼，血从眉骨、脸颊、唇角不断滑落，浸透衣襟，滴在地上。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个名字。
　　段兮年。
　　你看啊。
　　我为你入了这地狱，满身是血，万劫不复。
　　可我到死，都护着你给我的东西。
　　你会不会……
　　有那么一瞬间，心疼过我？
　　牢室重归死寂，只剩下他微弱却固执的呼吸。
　　怀中香囊，一寸清香，被鲜血与深情，死死护住。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有点疼，莫霖秋真的很倔，也真的很爱。慢慢看，后面会甜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