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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都要认真听 如何做到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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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为了折磨甘祈朗而设计的。
剑桥最后一年,他选了一门“证据法实务”,本来是为了凑学分而为之。结果第一堂模拟法庭他就被分到了辩护席,授课的退休法官让他针对证人证词进行辩护。
他不负所望搞了三个通宵把那份漏洞百出前后矛盾的证词缺失bug全部找了出来,且在庭上条理清晰地将控方主诉拆解到两头堵。
但是最后这门课他只拿了B,因为老法官的评语是:技巧上无懈可击,只是让当事人输了自由。
……什么鬼屎理论,陪审团都是看人面色的,证人都是看谁给的压力更大的,理他这么多做咩?
上午九点二十分,甘祈朗准时到达湾仔区域法院大楼。
第二庭外,闻绍衡和卓景辉已经早早等在门口了。
前者见到他,又不着调地调侃着:“Theo。今日几精神喔。”
大少翻了个白眼,“昨晚睡得好。”
“睡咗几耐?”
“三个钟。”
闻绍衡竖起大拇指,“犀利!够你睡翻半张死亡证明。”
讲完揽着他脖头往一旁,悄声说:“你便宜阿妈请的律师团队昨晚又向原告送了一批材料。”
甘祈朗脚步慢下来,“什么材料?”
“关于阿健的。”
“……”
“八百万……”
甘祈朗转头看他,眼神有些阴沉。
闻绍衡将声音收细:“他们拿到了我们的信托草案,金额、受益人同拟议付款条件都有。”
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皮鞋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零碎回响。
甘祈朗环顾四周,沉默了片刻,问:“证明到系我安排的?”
“暂时没有。份草案没有你签名,拟议出资人的身份亦未落实。所以有得圆。不过你知的,控方只要证明阿健有理由为了八百万改口供,就足够令法官怀疑他的可信性。”
“哈。”甘祈朗短笑了一下,“她们想玩这套啊?”
闻绍衡一点也笑不出来,“我不知啊,但是我担心等阵她们又搞出什么屎忽出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大少整理了一下领口,拍了拍他的心口,笑道:“你摆一百个心落肚啦。”
“……信你不如信黑曜未被人落药。”
“死哑仔呢?来了没?”甘祈朗已经不再搭理他,转而问向卓景辉。
“未,大少。速尔萨的出庭时间是下昼三点半。”
“昨晚魏律师有未同他过一遍问题?”
“都有,不过……”
话未讲完,
“Theo。”
被女人声打断。
他转过身,见到何咏珊拖着kiwi走了进来。
一身深绿色套装,珍珠耳环,头发盘得纹丝不乱,看起来像参加一场不太重要的葬礼似得。甘祈怡的神情反倒带着一点倦意。
甘祈朗瞥了一眼,啧出声,“Vivian,dad不是话周仲尼单case我自己跟吗?”
“都是的,不过今日有传马房几个工人上庭,我同kiwi念住来旁听一下。”何咏珊笑着回应,“对了,原告律师昨日向我们确认过几份文件,我叫人配合了,免得人家话禹创有事情收收埋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
这时,法庭的门打开了。
“请各位证人、旁听人士入庭。”
何咏珊拉着kiwi往里走,kiwi经过他身旁时故意转头笑了笑。
“阿哥,等阵加油啊。”
“嗯。”甘祈朗望着她回以笑容,“你都要认真听。”
……
第二庭内,公众座位一排排坐满了旁听人士。
今日无陪审团,可惜无办法上演什么令整个法庭群情激奋的戏剧场面了。
甘祈朗扫到了周仲尼坐在原告席前面,还架着颈托,原告大律师站在他旁边。
他径直走到被告席上,坐在第一被告禹创的位置里,针对对方大律师的注视还以蔑视。
今日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第二被告——陈健,由惩教人员陪同着,整个人表情惊惊青青,瑟缩在第二被告的位置上。
“全体起立——”
法官翻开卷宗:“本案原告周仲尼,诉第一被告禹创集团、第二被告陈健,索偿人身伤害损失。合计金额二百九十八万港币,涵盖医疗及康复开支、既有及预期收入损失,各方有无异议?”
“第一被告保留立场,”魏律师起身欠了欠身,“待证据披露完毕后再陈述意见。”
法官看了他一眼,说:“原告请开案陈词。”
原告大律师站起身,走上前去。
“法官阁下,本案的核心诉求相当简单。周仲尼先生受聘参加一场正常试闸,理应能够相信马场已经对参赛马匹采取合理的安全管理措施。然而事实是,黑曜在出闸以前已出现异常,禹创内部又存在严重的用药混乱和交接管理漏洞。原告将在庭上证明,相关风险原本可以得到识别及处理,却最终没有采取足够的预防措施。”
大少靠着椅背,听得他揽起双臂。
总之不管谁落药,都是禹创管理有问题。若按照这套逻辑,香港每间银行只要发生抢劫都应该先同民众道歉,承认没有妥善保管现金啦。
正腹诽着,魏律师翻开笔记本记录开对方的论点。
原告律师停顿片刻,话锋一转。
“这宗案件,很容易被伪装成一场意外。不过原告亦将证明,这不是意外,是一件被预见、被容许、甚至可以话被安排的事故。”
“我方现有三个论点,”他举起手指,一一握起,“第一、事发前两周,第一被告的管理层已知黑曜的饮水里出现过不明粉末。第二、试闸夜前一晚第一被告特意保留了马场二十分钟的值班空挡。第三、原定临时骑师无法骑乘后,第一被告未取消试闸,反而用三倍溢价,加上一份巨额免责条款将我的当事人请上了马。”
“我想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第一被告,一个管理层,禹创的执行董事,如果真的以为那晚什么都不会发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已知准备?”
再次停顿,“第四,也是今日我方特别要指出的一点,”他拿起一份文件,拍在案头,“事发之后,第一被告通过其私人律师起草了一份金额八百万的信托安排,受益人是第二被告陈健的家属……”
一字一顿,旁听席哗然而起。
甘祈朗坐在被告席,脸上表情一丝未动。余光中见到第一排何咏珊勾起的嘴角。
心中了然。
“原告认为,这份草案说明,第二被告并非自愿而为之,是被安排的,亦都有可能是被威胁的。第一被告并非疏忽,是知情、纵容,且试图掩盖!”
魏律师霍然站起:“反对,法官阁下。”
“原告提到的信托草案是当事人私人往来文件,有专业保密特权,该文件来源不明,获取方式极有可能不当,被告请求法庭禁止原告使用。并命令原告披露来源。”
原告律师脸上不见慌张:“法官阁下,文件由第一被告公司内部提供,原告依法取得——”
“哪个内部?”甘祈朗不由地插嘴问。
“……原告会于庭后提供来源及声明。”
“庭后?”法官抬起头,“原告须在今日庭审结束前以书面形式向本庭及各被告说明来源,在此之前不得引用其内容。反对,暂不成立。继续。”
“传第一证人周仲尼。”
……
随后的庭审进度拉得比较快。
周仲尼率先承认隐瞒了额外收款,也承认卢伟强曾要求他,即使发现轻微异常仍尽量完成试闸。魏律师立即据此质疑其证词可靠性。
原告律师则反驳,贪钱不等于知悉马匹被喂了兴奋剂去送死。双方一番交锋,倒把卢伟强事前买通策骑员的情况暴露了出来。
而第二证人方医生,结合法证化验报告确认服用烈性兴奋剂。且,药量不低。与警方扣留在兽医房的同批标签镇静剂药樽,所作用的方向截然相反。
第二被告陈健随后被盘问,他透露自己当时做随车工人,曾经按照收到的不明人安排,将药物用于黑曜,但始终坚持,自己当时不知道最后使用的药樽已经变成了烈性兴奋剂。
魏律师顺水推舟,指出调查的关键在于药物实际保管、运输及交付过程中的异常环节。
因此,所有证实口供将庭审主诉,推进到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黑曜原先登记使用的镇静剂,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被何人换成的烈性兴奋剂。
与甘祈朗设想的大差不差,他的目光看向控方即将提交的下一份文件上。
——《黑曜试闸前护理及交运记录》
这就是死哑仔被传唤的理由了。
侧门推开。
大少不自觉坐直了一些,看着那人从走了进来。白衬衫搭深色长裤,进门时候还朝法官点了点头,举止又几大方。
昨晚给他安排的律师咨询,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请证人宣誓。”
……
原告律师迫不及待走上前,将文件投影在屏幕上。
“速先生,请看大屏幕。你是禹创的黑曜专属调教助理,专门负责黑曜的日常照料,是吗?”
“对。”
“这份记录显示,在事发当日下午四点三十分,黑曜在装车运往跑马地前,完成了最后的出厩检查。表格的‘健康状况’一栏勾选了‘无异常’,在最下方的‘交接签认栏’里,签着你的名字。请你向法庭确认,这是否是你的签名?”
速尔萨看着屏幕上的签名,沉默了两秒。
甘祈朗在被告席上眯起眼睛确认。
“不是。”
原告律师提高了音量:“速先生,这份文件是禹创马房的正式归档记录,你的意思是有人伪造了你的签名?请注意,做伪证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字迹像我的,但不是我写的,我那天不在马场。”
“不在马场?试闸当日你为什么会不在?”原告律师有些嗤然,“你去哪了?”
“我请假了。那几天出了点事所以我不在,我的打卡记录和请假单应该都给行政了。”
原告律师愕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档子意外。
“你有没有向调查人员提供请假记录?”
“没找我要过,是你们昨天临时把我叫来的。”
“有没有可能,是你提前把前面交给其他人,授权他们代你确认?”
"没有。"
“有没有可能你明明知道当日没人检查马匹,为了让他顺利出车,默许其他人使用你的签名?”
“没有。”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签名写的是我名字拼音,但是suisa的i没有大写。”
“?”
“我跟哈萨克族一起长大,哈萨克文里面写isa的时候i是大写的。我从小就养成这个习惯了。”
“……”
公众席响起一阵轻微议论声。
原告律师强行把主诉拉回:“法官阁下,这恰恰证明了第一被告禹创在马匹出厩管理上的极端混乱!既然速先生不在场,那这份交运记录,到底是谁确认的?”
魏律师想起身,被大少强行按在座位上。
谁确认的。
不就是想逼死哑仔把矛头指向自己吗。
甘祈朗有少少好奇,死哑仔会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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