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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始纠结…… 事情已经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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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算是结束了,文秋月先去收拾着供桌上的东西,留他们俩和□□继续聊天。
可能是人类在收拾东西时,都喜欢思考一些生活中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在平时想不清楚的内容。
身体上在整理,脑袋里也在进行整理,这样就能达到行动与思想的统一,同时还很解压。
文秋月正在进行这项活动。
他的脑袋里回忆着看祝灵曜发来的信息:
【晚上出来吗?】
这话若放在前几天,文秋月大概不会犹豫太久。
他搬到这个镇上之后,真正能聊到一块去的人不多。
木临江和木文英当然算家人,可家人和朋友终究不是一样的,祝灵曜出现得很突然,却又恰到好处。
他时尚、有品味,知道哪里有新开的店,知道哪条街夜里灯光最好看,也知道哪家酒吧的驻唱不跑调。
他和文秋月有很多共同爱好,音乐、摄影、穿搭、酒,甚至一些没什么用的漂亮废话,两个人也能聊很久。
最重要的是,祝灵曜身上有一种文秋月很羡慕的自由。
那种自由是一种很平视的态度,好像世上的事物在他眼里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
他看路边摊老板,看酒吧驻唱,看便利店夜班店员,看文秋月,都是一样的眼神。
这让文秋月觉得舒服。
一开始文秋月以为,祝灵曜大概是家境很好,所以才能这样。
可相处几次之后,他又觉得不像。
文秋月不是没见过有钱人,留学的时候见过,工作之后也见过,那类人身上总有一点很难完全藏起来的东西:不经意的审视,习惯性的占有,或者一种天然觉得别人该让路的姿态。
祝灵曜没有。
可是他会有另一种状态,比如祝灵曜偶尔看他的时候,会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普通的走神。
而像是整个人从热闹的人间退后了一步,站到某个文秋月看不见的地方去。
那时候他的眼神会变得很浅,很干净,干净到近乎空白。
文秋月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不知道是自己体质敏感,还是当了太久油滑的大人,但是他总归是觉得浑身都不太好受。
文秋月站在供台前,沉默了很久。
香炉里的香火快要燃尽,最后一缕烟本该直直往上,却在半空里微微一折,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拦了一下,又缓慢地向旁边偏去。
文秋月看着那缕烟,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还是少接触一点吧。”他低声说。
那缕不自然的烟没有立刻散开,反而轻轻往上抬了抬,像是在赞同。
文秋月笑了一下,心里却不怎么轻松。
他拿起手机,给祝灵曜回消息。
【我今天晚上要陪家人吃饭,你去玩吧,帮我给老板带个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有回复。
文秋月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对着供台拜了三拜。
刚直起身,门口那边便传来木临江的声音。
“老月,我走了啊。”
文秋月转头看去。
木临江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拎着车钥匙,□□站在他旁边,脸色比刚来时好多了,眼睛虽然还有些肿,但神色清明了许多,不再像被一层灰蒙着。
木临江说:“我下午三点去代课,□□正好也是下午的高铁,我顺路给人带过去,上完课估计晚上才能回来,你和小弟先吃,别等我。”
文秋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于是点点头,说道:“行,那你晚上开车回来小心点。路边那个坑还没修好,我上次骑摩托差点没看到。”
“放心。”木临江一边换鞋一边说:“我路上就给市政打电话,质问一下他们干什么吃的,怎么这么对待我们这些衣食父母。”
文秋月被他逗笑:“行了,别贫了,赶紧送人□□走吧。”
□□站在门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回去之后一定多给您宣传宣传。”
“我们这也没什么。”文秋月摆摆手:“你自己回去好好休息,最近少看他朋友圈,也别再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博主了。”
“知道。”□□点头,随即又认真补了一句:“但我真得宣传,之前我连了好多博主,就您看出来我不对劲,而且您还这么好看,我肯定要给您宣扬出去。”
文秋月的笑意一下子压不住了,嘴上还要客气:“谢谢,谢谢,太抬举了。”
木文英倒是笑得很开心,扒在文秋月身上起哄:“对,多给老月宣传宣传,到时候老月火了,那我们可就太好了。”
文秋月反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少添乱。”
几个人又闹了一会儿,□□才跟文秋月和木文英道别。
文秋月送她到门口,最后又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困了就睡,别硬撑,到家之后喝点热的,今天晚上尽量早点睡,要是再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点点头:“好。”
她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视线扫过客厅东南角的供台,有点敬畏地低了低头。
文秋月看见了,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木临江开车带着人走了。
车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文秋月和木文英。
木文英还挂在文秋月身上,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他下巴搭在文秋月肩膀上,声音黏黏糊糊的:“阿月,你今天还出去玩吗?”
文秋月拖着他往楼上走:“不出去啦,我这不是留下来陪你吗?”
木文英眼睛一下亮了:“那你和我玩游戏,上次你不是说缺人吗?这次我找了好多人,你进来就能开一把。”
文秋月愣了一下。
他上次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说自己想玩但凑不齐队友。没想到木文英居然记下了。
文秋月心里有点感动,笑着揉了一下他的头发:“那还说什么呢,走。”
两个人去了二楼书房。
书房靠街,有一扇很大的窗户,下午的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桌面照得暖黄。
木文英已经把电脑开好了,耳机、鼠标、饮料,全都摆得齐齐整整,显然早有准备。
不得不说,木文英在游戏里的社交能力比现实里强多了。
他找来的人都挺厉害,配合也好,几局下来,他们这边几乎没输过。
文秋月打着打着也上了头,连手机震动都没注意。
直到一局结束,他站起来去拿饮料,才看见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排消息。
全是祝灵曜。
【不出来吗?】
【真的不出来?】
【你在忙?】
【我到你家楼下了。】
最后一条是:
【来找我。】
文秋月握着饮料瓶的手一顿,他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黄昏已经压下来,街边的路灯还没亮,天色处在一种很奇怪的过渡里,所有东西都像被一层淡金色的灰罩着,建筑都没什么阴影,像是只有一个平面立在那里。
祝灵曜就站在楼下。
他穿着黑色外套,蓝色的头发被夕阳照得近乎透明,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文秋月却觉得他正准确无误地看着自己。
文秋月心里猛地一沉。
恐惧。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他不知道祝灵曜在楼下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祝灵曜是怎么知道他和木文英在书房里的。
那一瞬间,文秋月忽然有种极强的被窥视感。
像是自己这几个小时的动向、他拒绝的理由、他现在坐在哪里,甚至他刚刚笑过几次,都早已经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但祝灵曜站在那里,神情却很平静。
黄昏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浅,像琥珀一样。
文秋月一时间没有动作。
楼下的祝灵曜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握住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镜头对准文秋月。
下一秒,闪光灯亮了一下。
那点白光很短,却刺得文秋月眼睛轻轻一眯。
奇怪的是,这个动作反而让刚才那股可怕的陌生感淡了些。
因为祝灵曜以前也常常这样。
两个人说着说着话,他会忽然不出声,然后举起相机,对着文秋月拍一张。
文秋月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甚至会配合着摆个姿势。
他还调侃过:“你们摄影师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随时随地发现灵感?”
祝灵曜当时看着相机屏幕,笑着说:“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刚刚很好看。”
那句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文秋月当时都没能立刻接上。
后来祝灵曜又拍过几次。
在酒吧昏暗的灯下,在夜市卖糖水的小摊边,在路灯下等车的时候。
文秋月每次看见镜头,第一反应已经从躲开变成无奈,甚至还会顺手摆出一个夸张姿势。
文秋月隔着窗户看着他,慢慢举起手里的饮料瓶晃了晃,表示自己还有事情,就不陪他了。
祝灵曜没有识趣地离开,他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文秋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
果然,屏幕亮了。
【我想去附近山上拍星星,延时摄影要拍一晚上。你能陪陪我吗?】
看到这句话,文秋月有点心软,一个孩子在陌生小镇里,想找熟悉的人陪着去山上拍星星,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祝灵曜毕竟比他小,平时看着再自由,偶尔想要别人陪也正常。
可他看了看木文英的背影。
想起来刚刚认识木文英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小孩的样子,还没成年就敢来到陌生的城市打拼,吃尽了苦头,弄得浑身都是伤病。
要说心疼,还是先多心疼一下自己家这个小孩吧。
文秋月回复道:
【不了,我和我弟玩游戏呢,刚凑齐人,有点走不开。】
发完之后,他还是关心了祝灵曜一下:
【你要是开车上山,注意那边山路。路上有个坑,我上次看还没补好,小心点。】
最后,他又加了一句:
【祝你拍摄顺利。】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后,文秋月朝楼下挥了挥手,转身坐回电脑前。
他没有再看窗外。
游戏重新开始,节奏依旧很顺。
木文英找来的队友确实厉害,几乎一路推过去,文秋月跟着打,操作没有出什么错,甚至还拿了几次漂亮击杀。
又过了一局,文秋月瞟了一眼时间。
快六点半了。
他摘下一边耳机,对木文英说:“行了,崽,快吃晚饭了,我就不打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弄。”
木文英还沉浸在游戏胜利的快乐里,头也不回:“阿月,咱们点外卖吧,反正木临江不在,点点咱们爱吃的。”
文秋月笑了:“好,想点啥?”
“麦当劳。”
“好一个麦麦大王。”
木文英很严肃:“忠实的麦麦信徒绝对不会改变他的信仰。”
文秋月被他逗乐了。
这一局结束后,他打开外卖软件,首页推荐里一眼就能看见他们之前重复点过的订单,几乎全是麦当劳,文秋月随便点开一个,问:“今天换换口味吗?”
木文英坚定摇头:“不换。”
文秋月笑着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行。”
点完外卖,他顺便看了一眼日期,忽然想起什么。
“崽,你什么时候开学?”
木文英靠在椅背上,摇头晃脑:“我们下半学期实习,我室友帮我去盖报到的章,我完全不用回学校,嘿嘿。”
文秋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我家孩子真厉害。”
木文英得意地晃腿。
文秋月又问:“那你毕业论文怎么办?”
木文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痛苦地捂住头:“别提了。我们老师说开学之后,每周跟他腾讯会议汇报进度。”
文秋月一听就笑了。
这种痛苦他可太熟了。
无论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后来上班写各种报告的时候,人类被汇报进度支配的恐惧都是相通的。
他拍了拍木文英的后背:“本科论文都水,查重率过去就行,没那么难。”
木文英顺势往他身上一靠:“阿月,月月,月妈妈,你到时候可要救救我。”
文秋月笑得不行:“我工科的,不了解你们方向。”
木文英抬头看他,眨巴着眼睛。
文秋月被他看得没办法,只能改口:“行行行,那我先找几篇你们方向的毕业论文看看。”
“Yeah!”木文英立刻欢呼,“月妈妈最好了!”
文秋月也笑了。
可笑意还没完全落下,他的心口忽然跳了一下,一种恐慌感突然爬上心头。
文秋月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楼下已经没有祝灵曜的身影。
黄昏彻底沉下去,路灯亮了起来,街道被昏黄的灯光切成一段一段,树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木文英问:“阿月,你看什么呢?”
文秋月回头笑了笑:“没什么。”
可他自己知道,非常不对劲,他要去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于是对木文英说道:“你继续玩,我下去看看水。”
“哦。”木文英没多想,又戴上耳机去和队友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