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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工作! 门铃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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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文秋月抬头:“应该是那个女孩到了。”
木临江走过去开门。
木文英和文秋月把刚才弄乱的沙发收拾了一下。
家里平时就保持得还不错,三个人虽然在楼上闹得不成样子,楼下倒还算整洁,至少能见人。
门开之后,外面果然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浅色连衣裙,头发扎得很低,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像是来之前又哭过,看见开门的是木临江,明显愣了一下。
“秋月在吗?”她声音很轻,带着怯意。
文秋月赶紧走过去:“在这。是□□吧?”
女孩抬头看他。
也就是这一眼,文秋月心里忽然一沉。
□□的眼睛不太对,她眼珠外面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视线明明落在他脸上,却又像没有真正看见他。
并且之前相面的时候,她眉心的一团暗气,已经像被水泡开的墨,顺着鼻梁和眼尾往下晕。
更麻烦的是,她刚往门里看了一眼,目光似乎碰到了客厅东南角的供台。
下一瞬,她脸色猛地变了。
眼泪几乎是瞬间涌出来的。
她看着文秋月,又看了看木临江,像认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唇抖了两下,却说不出话。
木临江也被她哭得一愣。
文秋月没有马上问她怎么了,而是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住她看向客厅的视线,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外面热,咱们先进屋说。”
女孩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进去了。”
她转身就要走。
文秋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温度凉得吓人,皮肤下面一点热气都没有,他手指刚碰上去,就觉得一股细细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他眼神一变,转身看向木临江:“木临江,你站到供台前面挡一下。”
木临江反应很快,没多问,转身就往客厅东南角走。
顺手还把木文英也叫了过去:“小弟,过来。”
两个人正好挡在供台前,从门口那个角度看过去,一点都看不见。
供台一被挡住,□□整个人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停止了哭泣,那种失控的恐惧退下去了。
她茫然地站在门口,像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文秋月暗中点头,果然是怕供台。
那她身上沾的东西道行就不算高。
文秋月松开手,语气更温柔了一点:“没事了,咱先缓缓,不着急。”
□□腿一软,顺着屋内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文秋月先关上外门,顺势蹲下来,和她保持平视的状态。
看着女孩面色红润了些,他轻声问道:“□□,你遇到这个男朋友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女孩抬起头,眼神还散着:“奇怪的事?”
“比如住的地方不干净,去过庙、山、老宅,或者旅游的时候碰到过什么。”
□□听到“旅游”两个字,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文秋月看在眼里,声音更慢:“没关系,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抱住自己的胳膊,断断续续开口:“我们是在旅游的时候遇到的,暑假我报了个旅游团,他正好也在里面,后来才知道我们是校友,就……就亲近了很多。”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发虚,像有两股力在拉扯她。
文秋月没有打断。
“那天晚上,我跟我闺蜜住的屋子有点怪。”□□咽了下口水,“一开始是空调自己开关,我以为是遥控器坏了,后来浴室里有水声,可是里面没人,我闺蜜说她半夜醒来,看见门缝底下有人影。”
木文英站在供台前,想说什么,木临江瞥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插嘴。
□□继续说:“我们吓坏了,就去找酒店前台,但是前台说房间没问题,还说可能是我们太累了。后来是他帮我们去交涉的,他特别会说话,很快就给我们换了房间。”
“从那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文秋月问。
□□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那时候真的对我很好,我觉得他特别可靠,后来回学校以后,他每天都来找我,给我买饭,陪我上课,我就……我就觉得他一定是喜欢我的。”
文秋月盯着她的眉心。
每当她说起那个男生,黑气就会往上浮一点,像被人从里面搅动,尤其是“喜欢”两个字出口时,她眼神里忽然闪过一瞬间的痴迷,随即又被痛苦压下去。
这不是正常的状态,文秋月伸手在她面前轻轻一晃:“□□,看我。”
女孩怔怔看向他。
文秋月问:“你现在想他吗?”
□□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委屈的表情:“想。”
“想见他?”
“想。”
“他伤害你了吗?”
“他没有……”□□本能地说,可话刚出口,她又像被自己吓到,眼泪掉得更凶,“他有,他骗我,他还有别人,我看见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可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觉得是不是我不够好,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就会回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抓住文秋月的袖子,声音发抖:“秋月,你帮帮我,我不想跟她们争了,可我也不想失去他,你能不能让我变成最重要的那个?我可以给钱,我真的可以——”
她越说越急,眼神又开始发散。
文秋月反手按住她的手背,语气沉了些:“□□,先别说这个。”
他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她手腕内侧。
□□浑身一颤,像被针扎了一下,眼里的迷乱却退了半寸。
文秋月回头看了一眼木临江。
木临江明白他的意思,带着木文英往旁边挪开一点,让供台露出一小角。
香炉刚露出来,□□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但这一次没有哭,也没有要跑。
文秋月心里有数了。
他扶着□□站起来,把人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木临江去厨房拿了一瓶含糖高的运动饮料,又找了点饼干放到桌上。
木文英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放下之后自己先拿了个苹果吃。
家里的气氛被他们这么一折腾,反倒没那么吓人了。
□□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饮料,慢慢喝了几口,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真抱歉。”她低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室友都不太想和我住一起了,说我这段时间一到晚上就哭,还一直翻他朋友圈,我明明知道他恶心,可就是控制不住。”
“不是你的问题。”文秋月坐在她对面,“你是被东西带得。”
□□茫然地看着他。
文秋月想了想,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说:“简单说,你男朋友身上有东西,不是鬼上身那种,大概率是有人养过的东西,可能是类似狐仙一类的,也不一定是他自己养的,可能是他某一任女朋友养的,后来跑他身上去了。”
木文英咬着苹果,含糊地问:“狐仙还能转移啊?”
木临江看他一眼:“你别边吃边问。”
木文英乖乖闭嘴。
文秋月继续说:“这东西靠人的念头吃饭,尤其喜欢情情爱爱、嫉妒、不甘心这种东西,谁越陷进去,它越容易缠谁。你应该是和他接触的时候沾了一点,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听得脸都白了:“那我怎么办?”
文秋月说:“你好办,你只是沾了点,没被它认主,快的话今天就能给你处理掉。”
□□立刻问:“那他呢?”
文秋月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握紧饮料瓶:“他会怎么样?”
“他比较棘手。”文秋月说,“而且你现在最好先别管他,你现在每想救他一次,其实都是在给那东西输送养分呢。”
□□又开始犹豫。
她明明已经害怕了,可听到男朋友可能有事,眼神里还是浮出挣扎。
木临江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听我一句,你现在和待会肯定不是一种想法。咱们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了,等你清醒了,再决定管不管他。”
□□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被这句话拉住了。
半晌,她轻轻点头:“好。”
文秋月站起身,走到供台前。
他先净了手,又重新点了一炷香。
香火燃起时,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一切声音似乎都被隔绝。
文秋月取了一个小白瓷碗,倒入清水,又从供台旁拿了一张黄纸。
他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夸张地念咒,只是低声说了几句请神的话,声音很轻,语速也慢。
那几句话落在客厅里,四周的声音开始逐渐退去。
□□坐在沙发上,看着供台,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文秋月拿着瓷碗走到她面前,说道:“闭眼,在心里一直默念你的生日。”
□□闭上眼。
文秋月用手指蘸了清水,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水落上去的瞬间,□□猛地皱眉,像是被烫到。
可那水明明是凉的。
文秋月低声说:“别怕。”
他又在她两侧肩头各点了一下,最后点在手腕内侧,每点一下,□□的呼吸就急一分,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抖。
木文英看得紧张,苹果都不啃了。
木临江站在一边,视线一直落在□□身后。
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那女孩背后的空气好像比别处暗一点,像有一层看不清的影子贴着她。
文秋月每点一下水,那层影子就往外缩一点。
文秋月把黄纸折成细长一条,在香火上过了一下。
纸边没有立刻烧起来,只是发黑,卷起一点焦边。
文秋月看着那点焦黑,眉头皱了皱。
他把黄纸按进水碗里,水面很快浮出一点灰黑色的细絮,像墨落进水里,却没有完全散开,而是一丝一丝聚在碗底。
□□忽然开始哭,这一次不是刚进门那种失控的哭,而是很委屈的哭。
她闭着眼,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嘴里喃喃道:“我不想了……我真的不想了……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文秋月没有打断她,他等□□哭了一会儿,才把碗放到茶几上,双手合十,对着供台低声说:“有劳。”
香火忽然明亮了一点。
那一瞬间,□□身后的阴冷感像被人从中间剪断。
她整个人往前一软,险些栽倒。
木临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文秋月把那碗水端起来,没有让□□看,直接拿到门外,泼在院子角落的泥土里。
灰黑色的水渗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他回来之后,又给□□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捧在手里。
□□睁开眼,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四周,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我好像……没那么想他了。”
文秋月坐回沙发上,比了个大拇指:“就应该这样。”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一点点变了。
刚才那些痛苦、执迷、舍不得,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的礁石。
她终于看见了那段关系真正的样子。
“我刚刚在门口看见你们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木临江一眼,“准确的说是我看到他,就突然想到我男朋友,然后特别难受。但我现在想想,我男朋友完全比不上啊,怎么会联想到的?”
木临江挑眉:“谢谢,听出来你是在夸我了。”
□□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可笑完之后,她脸上又慢慢浮出火气。
“他长得也就那样。”她越想越气,“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哪哪都好?他被我抓到的时候还理直气壮,说他们只是朋友,还说我小题大做,我当时居然还想着是不是我太敏感。”
木文英在旁边小声说:“清醒了。”
文秋月也笑了笑:“嗯,清醒了。”
处理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沙发上休息。
文秋月让她先别急着走,吃点东西,缓一缓,情绪转换太快,人也受不了。
木临江把饼干推到她面前:“吃点甜的。”
□□轻声道谢。
气氛轻松下来。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的注意力也逐渐从自己那段糟心恋爱里移开。
她看看文秋月,又看看木临江和木文英,忽然问:“你们仨是亲兄弟吗?”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随后,文秋月和木文英对视一眼,都有点想笑。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被问过太多次了,几乎成了固定环节。
木临江先开口,语气一本正经:“你觉得我们是吗?”
□□认真地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文秋月是漂亮那一挂的,扎起来的白色头发,衬得眉眼更利落又有些叛逆;木临江五官更锋利,坐在那儿懒洋洋的,但是下三白的眼睛又却很有存在感;木文英年纪小些,眼睛亮,长得很好看,表情也生动,整个人贴着文秋月坐,像个黏人的弟弟。
□□迟疑道:“不太像。”
木临江眼睛一转:“其实我们就是亲的。”
文秋月低头喝水,差点笑出声。
木临江继续胡说八道:“我和木文英随我们爸姓,老月随我们妈姓。”
□□惊讶地捂住嘴:“真的吗?”
文秋月憋着笑点头:“嗯。”
她又看向木文英。
木文英立刻竖起大拇指:“当然是真的。”
□□看着他们三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真假。
最后还是文秋月先破功,笑着摆手:“行啦,不逗你了,我们没血缘关系。”
□□松了口气,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那你们是朋友?”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木文英立刻抱住文秋月的胳膊:“不是普通朋友。”
木临江靠在沙发上,慢悠悠补了一句:“没错。”
文秋月被他们俩夹在中间,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俩能不能别乱说话?”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和刚进门时完全不一样,整个人虽然还有些虚,却终于像个正常的、刚失恋的年轻女孩。
文秋月看着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手机在这时又震了一下。
文秋月垂眼看去。
还是祝灵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