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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暗中护我 日子就这 ...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划过,朝暮更替,暮春的暖意愈发浓厚,相府里的花木开得繁盛,荼蘼架上繁花簇锦,一派祥和景致。

      我依旧恪守着低调避世的准则,能不出门便绝不出门,整日窝在晚晴院,将自己的小天地打理得安逸舒适,避免外院的是非纷扰。

      原主从前骄纵蛮横留下的烂名声,在我这般刻意收敛、安分守己的做派下,慢慢褪去几分尖锐,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外头世家圈子的闲话,也渐渐少了声响。

      我本以为,这样能避开那些明枪暗箭,能离萧景辞那团深不见底的漩涡远一些,再远一些。可我忽略了,身在左相这样的权贵之家,麻烦从不会因为你想躲,就主动绕道而行。

      树大招风,父亲权倾朝野,有些人既怕,又不会放弃搬倒他,所以总会没事找事。

      这日午后,日头和煦,暖风微醺,书卷看久了难免眼涩,我便想着去院子里走一走,散散心,看看满院繁花,舒缓一下心绪。只带了杏儿一个贴身丫鬟,轻装简行,沿着青石小径慢悠悠踱步,一路花香扑鼻,蝶舞蜂飞,景致宜人,心头的烦闷也散了不少。

      行至院子深处的荼蘼花架下时,我脚步骤然顿住。

      繁茂的荼蘼花垂落枝头,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浓郁,花架下的青石路,却被人硬生生拦了个严实。

      云梦瑶带着两个贴身丫鬟,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眼底却藏不住的嫉妒与挑衅,摆明了是在此处等候,专门堵我。

      我知道准没好事,面上不动声色,脚步缓缓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慌乱,亦没有半分怒意。

      云梦瑶,二叔家的庶女,在这云府里,向来是个心思活络、极善钻营的人,她生母出身低微,不过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侍妾,没家世没背景,全靠着几分小聪明在府里讨生活,素来很是嫉妒我这嫡出大小姐的身份。

      我生来便是云相嫡女,生母是父亲正妻,身份尊贵,从小锦衣玉食,受尽宠爱,在府里说一不二,是人人都要捧着的掌上明珠。
      而她,因是庶女,处处低人一等,吃穿用度皆要比我差上一截,见了我还要毕恭毕敬行礼,从前原主性子骄纵跋扈,行事张扬,处处压她一头,她心里即便有万般不满,也只能藏在心底,不敢有半分表露,更不敢明面与我作对。

      可如今,我性情大变,收敛了所有锋芒,行事温和,待人疏离,不再像从前那般动辄发火、肆意张扬。在她看来,这便是我软弱可欺的信号,是她趁机踩我一头的绝佳时机。

      果不其然,见我停下脚步,云梦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故意扬起声调,语气阴阳怪气,话语都带着刺,毫不掩饰嫉妒与讥讽,慢悠悠开口:“姐姐好清闲,日日在院里赏花闲逛,不用学那些烦人的规矩,不用应付各种应酬,真是好福气,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她刻意加重了“好福气”三个字的声调,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带着几分轻蔑,紧接着句句往我痛处戳,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遭路过的下人也能听见:“不过姐姐,你最近在京城里的故事,可是越发有趣了呢。”

      “先是在宫宴上公然冲撞诸位贵女,替那位无权无势的羽王殿下出头,如今又频频与他偶遇,同街而行,成双入对的。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私下议论,还以为姐姐是瞧上了那位落魄皇子,急着攀附皇家,想做羽王妃呢。”

      这话听得刺耳,字字诛心。

      “攀附皇家”这四个字,若是传扬出去,落在父亲耳中,落在陛下眼里,便是天大的祸事。云家本就功高震主,皇帝最忌臣子与皇子搞派系,她这般刻意抹黑,便是想置我于险境,置云家于风口浪尖。

      她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也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跟着附和,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句句暗含嘲讽,一唱一和:“可不是嘛,咱们大小姐身份尊贵,什么样的好姻缘寻不到,偏偏喜欢一位落魄皇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云府没人了?”
      “依奴婢看,大小姐怕是一时糊涂,被人哄骗了,这要是让相爷知道,不知会如何?”

      挺配合的,摆明了是故意找茬,故意当众给我难堪,想让我下不来台。

      若是换做原主,被人这般当众嘲讽、抹黑,早已怒不可遏,上前直接动手掌掴,闹得鸡飞狗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了委屈。

      可我不是她。

      我来自现代,看了那么多宅斗影视剧,深谙深宅生存之道,更懂得在这权贵之家,冲动行事便落了下乘,只会让人看笑话,只会让对方的计谋得逞。

      动手?没必要。

      争吵?掉身价。

      对付这种跳梁小丑,最好的方式,便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犀利的话,直击要害,让她闭嘴。

      我抱着手臂,身姿站得笔直,气场铺开,目光淡淡落在云梦瑶身上,没有半分怒意,眼神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可目光里的清冷与压迫,却让云梦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语气平淡,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压过她方才的阴阳怪气,传入她耳中,也传入周遭下人的耳中:“二妹妹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

      “我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平日里不过是在府里赏花,偶尔出门买些东西,凑巧碰到羽王殿下,打个招呼,何来攀附一说?皇子也好,平民也罢,我云家嫡女,还需要去攀附旁人吗?”

      我是当朝左相嫡女,家世显赫,身份尊贵,我爹是权臣,根本无需依附任何人。

      不等她反应,我又继续开口:“倒是二妹妹,整日不好好在院里读书习礼、钻研女红,反倒一门心思盯着我的行踪,四处打探我的私事,编排我的是非,造谣生事,专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缺德事。”

      “你这般行径,丢的可不是你自己的脸面,是整个云家的脸面,让外人知道了,只会说云府教女无方,一个庶女,这般不知分寸。”

      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云梦瑶脸色瞬间一白,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难看至极,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气到了极致,却又无从反驳。

      我见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铿锵:“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规矩在前,这是云府的家规,也是你该守的本分。”

      “我念着姐妹情分,今日不与你计较,但若你日后还这般不安分,越界挑衅,编排是非,造谣生事,那就休怪我不念姐妹情分,替二叔,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又气又怕,气得浑身发抖,恨得牙痒痒,却又忌惮我嫡女的身份,忌惮我父亲的权势,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底满是不甘,咬着牙,狠狠甩了一下衣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慌乱,全然没了方才挑衅时的骄矜与嚣张。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我心底毫无波澜,但也没有半分快意。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得费神。

      这场小风波,看似轻易落幕,没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我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深宅里常见的嫉妒挑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杏儿跟在我身边,脸上满是敬佩,小声道:“小姐,您方才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二小姐怼得说不出话,若是从前,定然又要闹得不可开交了。”

      我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说。

      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冷静,唯有拿捏住对方的软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云梦瑶受了教训,日后定然不敢再轻易招惹我。可我万万没想到,当晚,府里便传来了消息,一件离奇又巧合的事,让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心底的警惕再次拉满。

      晚膳过后,杏儿从外院打听了消息回来,神色匆匆地走进屋内,脸上带着几分诧异与不解,压低声音对我道:“小姐,出怪事了。”

      “下午您和二小姐在荼蘼花架下争执的事,二小姐回去之后,越想越气,不甘心就这么被您怼回去,偷偷收拾了一番,想去老夫人院里告状,想在老夫人面前抹黑您,说您恃强凌弱、欺压庶妹,让老夫人替她做主。”

      我闻言,并不意外。

      云梦瑶那般心思狭隘、睚眦必报的性子,受了委屈,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去祖母面前告状,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老夫人素来偏爱庶出子女,觉得她们身世可怜,若是真被她哄住,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我即便有理,也难免落得个善妒的名声。

      可杏儿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心里不安。

      “可谁能想到,二小姐刚走到通往老夫人院里的游廊时,突然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不仅崴了脚,肿得老高,连身上的衣衫都被廊下的棱角划破了,狼狈不堪,疼得站都站不起来,还是路过的老夫人的下人把她扶回院里的。”

      “这么一折腾,早就错过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老夫人得知之后,非但没有心疼她,反倒十分生气,训斥她举止轻浮、行事莽撞,连路都走不好,平白丢了云府的脸面,罚她禁足三日,好好在院里反省,不准出门。”

      杏儿说完,满脸疑惑:“小姐,您说这事奇不奇怪?游廊的路平整得很,平日里从没人摔倒,二小姐怎么就偏偏在要去告状的时候,突然崴脚摔跤了呢,实在是太巧合了。”

      我坐在软榻上,神色平静,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一片清明。

      巧合?

      这世上从来没有这么多巧合。

      尤其是在我刚刚教训了云梦瑶,她正要去告状抹黑我的时候,偏偏就出了这档子事,精准地打断了她的计划,让她自食恶果,反倒受了责罚。

      整件事,太过离奇,太过精准,像是有人在暗中做了什么,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事情的发展。

      府里的下人,没人会联想到别处,只当是云梦瑶自己不小心,举止莽撞,活该受罚。

      可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件事,绝不是意外。

      除了他,没有别人。

      萧景辞。

      一定是他在帮我。

      白日里荼蘼花架下,我与云梦瑶的争执,他定然知晓,或许是他安排在暗处的暗卫,时时刻刻盯着我的动向,将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他;或许是他早已在相府安插了眼线,我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未亲自露面,未出现在我面前,未留下半分痕迹,却在我受了刁难、即将面临麻烦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出手,用最隐秘、最干净利落的方式,替我去除了麻烦。

      没有大肆张扬的英雄救美,没有留下任何能让人察觉的线索,只是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护着我,替我摆平所有麻烦,不让我被这些宅斗纷争纠缠,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不动声色,干净利落。

      这般手段,这般心思,远比那些明面的讨好、刻意的示好,深沉得多,也可怕的多。

      他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我毫无察觉,却又实实在在地承了他的情。

      夜色渐深,晚晴院内一片静谧,窗外月色清冷,银辉洒地,树影斑驳,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添了几分幽深。

      我正在烛光下翻看书卷,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脑海里反复想着白日的事,想着萧景辞那深不可测的心思。

      就在这时,杏儿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笺,递到我面前,小声道:“小姐,方才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没有署名,也没说送信人是谁,塞给奴婢就走了。”

      我放下书卷,接过那封信笺。

      信笺是最普通的宣纸,质地轻薄,没有任何落款,没有任何标识,封缄得十分严实。

      我缓缓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

      字迹清隽秀气,笔墨清淡,笔触温润,带着一种独有的疏离与雅致,一看便知是男子的字迹,干净又好看,有种熟悉感。

      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短短一句话,墨痕未干,清晰映入眼帘:

      琐事扰人,不必费心,自有清风扫尘埃。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问候,却字字戳心。

      不用问,不用猜,我已然确定,这必然是萧景辞送来的。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这句话,再明显不过。

      他在告诉我,那些招惹我的琐事,那些烦人的纷争,都无需我费心,无需我亲自出手,他会替我处理干净,会像清风扫去尘埃一般,悄无声息地替我扫清所有障碍,让我安心度日。

      温柔,体贴,不动声色,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将柔软的宣纸捏出几道褶皱,心底五味杂陈,有讶异,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这是在做什么?

      步步渗透。

      先是刻意偶遇,恰到好处的关心,分寸感十足的接近,再到如今,暗处护持,替我摆平麻烦,送来这般隐晦的安抚。

      他从不强迫我,从不纠缠我,从不表露自己的野心与目的,只是一味地释放善意,一味地展露自己的手段,一味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替我打理好一切。

      可我比谁都清楚,温柔的陷阱,最让人难以防备。

      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慢慢让我习惯他的存在,慢慢让我放下防备,慢慢让我依赖他的庇护,慢慢让我走进他布下的棋局,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成为他靠近云家、借力上位的跳板。

      黑莲花的心思,向来深沉,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步步为营,算计人心,从不失手。

      他给的这份庇护,看似温暖,实则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一旦沾染上,便很难脱身。

      我盯着烛火,看着那跳跃的火苗,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动容,更没有半分感激涕零。

      好感可以有,客气可以有,但防备之心,绝不能丢。

      这位心思深沉、手段隐秘的羽王殿下,我可以与他平和相处,可以与他维持表面的客气,甚至可以心照不宣地各取所需,但绝不能交心,绝不能放松警惕,绝不能落入他的温柔陷阱。

      我缓缓抬手,将那张薄薄的信纸,凑到烛火跟前。

      烛火摇曳,瞬间吞噬了宣纸,清隽的字迹渐渐被火光吞没,化作一团灰烬,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他那份暗处的护持,我心领,却不会沉溺。

      萧景辞,你有你的图谋,我有我的底线,你布你的局,我守我的心。

      我们之间,永远只能是这般不远不近,各安其分,互不越界,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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