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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是偶遇? 我在晚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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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晚晴院里窝了好几日。
每日无非是看书、品茶、晒太阳,把低调度日、降低存在感这八个字贯彻得彻彻底底。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名声需要时间慢慢淡化,我本想着安安分分苟一段时间,尽量不露头,不惹是非,安安稳稳做我的相府嫡女。
可再清静的日子,闷久了也会让人发霉。
相府里的精致点心、山珍海味虽好,吃多了难免腻味。比起那些规矩繁多、摆盘繁复的宴席,我反倒格外怀念现代街头那些接地气的小吃。古代没有科技与狠活,食材天然,调味纯粹,糕点软糯,蜜饯酸甜,光是想想,都让人口水直流。
今日难得天朗气清,微风不燥,我终于按捺不住心底那点躁动,换了一身素净轻便的月白色襦裙,遣了大部分随从,只带上贴身侍女杏儿,决定去城西那条最热闹的老街逛一逛,尝尝久违的市井味道。
“小姐,城西老街人多杂乱,咱们要不要多带两个护卫?”杏儿手里提着我的小荷包,一边跟在我身后,一边忍不住小声叮嘱。
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语气随意散漫:“不必,人多才扫了兴致。就咱们两个,自在。再说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动云相府的嫡女?”
心底却暗自补充一句:除非是想找死。
杏儿被我逗笑,无奈地跟上我的脚步。
一路慢悠悠穿过几条主街,避开了车马喧嚣,拐进了一条满是垂柳的长巷。
巷子两侧的柳树长势极好,枝条依依垂落,随风轻轻摆动,将毒辣的阳光尽数遮挡,只留一片阴凉。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缝隙里长满了细碎的青苔,踩上去温润微凉。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柳叶的簌簌声,安静得让人身心放松。
我正低头看着路边小摊上摆着的桂花糖糕,鼻尖萦绕着香甜软糯的气息,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买两块尝尝,脚步慢悠悠地往前挪。
就在拐过长街柳树巷的瞬间——
一道熟悉到让我心头警铃大作的青色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刚接过的糖糕油纸袋微微一顿。
巷口中央,萧景辞独自一人立在那里。
他着一袭素色青衫,料子轻薄透气,很适合这样温暖的午后。他身形依旧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正垂眼低头,指尖轻轻捻着书页,一副闲来无事、信步散心、沉浸书香的闲散模样。
阳光透过柳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隽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面色依旧是那抹久病带来的苍白,却在日光下多了几分温润的柔和,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周遭的风仿佛瞬间静止了。
柳叶不再晃动,空气不再流动,连远处小摊传来的叫卖声都仿佛被隔了一层屏障,变得遥远而模糊。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凝滞,甚至带着一丝暗流涌动的紧绷。
我:“……”
我内心此刻只有一串省略号。
巧合?
我难得偷偷溜出门,专挑偏僻人少的小巷走,都能精准撞上他?
巧合一次是缘分,巧合两次是凑巧,三次四次,纯属刻意。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守株待兔!
他是算准了我闷不住会出门?还是算准了我偏爱这种市井烟火气?甚至连我会走哪条巷子,都提前打听清楚了?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飞速闪过,表面上我却维持着镇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就在我内心疯狂吐槽、飞速盘算之际,萧景辞缓缓抬眼。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精准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预想中的错愕、意外、惊讶,一概全无。
那双眼睛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甚至隐隐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了然与笃定,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会从这里经过,早就预料到会与我在此相遇。
下一秒,他合上书籍,抬手将书卷随意收在掌心,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抹恰到好处、温和浅淡的笑意。
笑意温润,眉眼柔和,像春日里最和煦的一缕风,干净又无害。
“云姑娘,好巧。”
他率先开口,声音清浅温和,带着午后阳光般的暖意,语气自然得仿佛我们真的只是无意间碰上,毫无刻意,毫无预谋。
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敷衍地点了点头,面上尽量维持着表面平和,语气平淡疏离,不冷不热:“确实挺巧。羽王殿下也来街上散心?”
这话问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假。
散心散到我必经的偏僻小巷,未免也太精准了。
萧景辞闻言,脚步轻抬,缓缓朝我走近。他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缓慢,每一步都从容有度,在距离我三步开外的地方稳稳停住,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绝不会因为靠得太近而引人非议。
“宫中沉闷,高墙拘束,久居难免气郁。”他目光淡淡扫过巷口的市井风景,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慵懒,听着竟有几分真实,“出来走走,吹吹暖风,舒缓心绪。”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手中提着的、装满各种糕点蜜饯的油纸袋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调侃:“倒是没想到,云姑娘竟偏爱这般市井烟火。”
我心头一动,随口就蹦出一句现代口语,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随性洒脱:“锦衣玉食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这话确实是脱口而出,完全没经过大脑。
我抬眼悄悄打量萧景辞的神色,心里微微有点忐忑,生怕他追问这古怪词汇的含义。
毕竟从前原主是标准古代大家闺秀,断不会说出这种话。
可萧景辞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我偶尔冒出的这些措辞古怪、逻辑清奇的话语,脸上没有丝毫诧异,更没有刨根问底的探究。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像包容着一个偶尔闹脾气、偶尔说胡话的小孩子,包容又温和,安静听着,从不追问。
这份不动声色的包容,反倒让我心底愈发警惕。
他越是这样滴水不漏,越是显得深不可测。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自然而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逾矩,不刻意,仿佛只是随口善意提醒:“市井之地,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云姑娘还是少独自闲逛为好。”
他目光微微沉了沉,语气添了几分真切的凝重:“京中各世家,对你敌意不少,明面上碍于云相权势不敢造次,暗地里,想要暗中使绊子的,从来不少。”
这话,说得极实在。
不是客套,不是虚言,是大实话。
我心里无比清楚。
原主从前骄纵跋扈,树敌无数,京中贵女圈子里,嫉妒我家世、厌恶我性子的人,一抓一大把。哪怕我如今收敛锋芒,低调做人,也挡不住旁人心底的嫉妒、记恨与恶意。暗处藏着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我出丑,等着抓我的把柄,等着看云家的笑话。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多谢殿下提醒,我心里有数。”我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疏离客气,不想过多寒暄纠缠。
多说多错,多说多暴露。
我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虚假的偶遇,绕道走人,离这位黑莲花远一点,再远一点。
我下意识侧过身,打算绕过他,直接往前走。
可我的心思,仿佛被他一眼看穿。
就在我脚步微动的瞬间,萧景辞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提醒:“前方拐角处石阶松动,方才我路过时看见,极易崴脚。云姑娘绕行稳妥些。”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
简简单单,随口一提。
可落在我耳朵里,却让我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升起。
细节,太细了。
细到让人头皮发麻。
城西这条老街,偏僻人少,平日里少有达官贵人踏足。前方拐角处那处松动的石阶,连我身边跟着的杏儿都未必留意到,他却清清楚楚。
看似随口一提的一件小事,实则处处留心,处处观察。
一个常年闭门养病、深居简出、不问外事、不问市井俗务的落魄皇子,怎么会对一条偏僻街巷里,一处毫不起眼的松动石阶,了如指掌?
除非——
他根本不是随意闲逛。
除非,他的行踪、视野、情报网,从来都不像表面那般狭隘、闭塞、局限于深宫一隅。
他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步步都在掌控之中。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平静,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简洁克制:“多谢殿下。”
短暂相逢,不过寥寥数语,三两句寒暄,三两句提醒。
萧景辞似乎并不打算多做纠缠,在我道谢之后,便主动往后退了半步,姿态谦和,语气温和,主动拉开距离,温和道别:“不打扰云姑娘玩乐雅兴,先行告辞。”
说完,他微微颔首,身形一侧,主动侧身让出整条巷子的通路,动作从容,进退有度,姿态完美。
全程,不纠缠,不拖沓,不攀谈,不给我任何拒绝、回避、反感的理由,更不给旁人任何抓把柄、传闲话的机会。
分寸拿捏得,堪称登峰造极。
我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从容转身离去的背影。
青衫身影,清瘦挺拔,在柳荫下缓缓走远,背影看着清寂平和,毫无攻击性。
可我看着那道背影,心底却一片清明,甚至隐隐发凉。
温水煮青蛙。
没有强势逼迫,没有刻意拉拢,没有直白示好。
只用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偶遇,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关心,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分寸,一次次恰到好处的提醒,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渗透进我的生活,慢慢瓦解我的防备,一点点磨平我的警惕。
他不急。
他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隐忍,足够的城府,陪我耗。
高明,阴柔,又致命。
杏儿站在我身侧,直到萧景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才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解和疑惑,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不安:“小姐,怎么每次您出门,都能碰到羽王殿下啊?这也太巧了吧?”
“哪有这么多巧合?”
我收回目光,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糕点纸袋,指尖微微收紧,将柔软的油纸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直白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他在刻意接近我。”
我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冷意,补充道:“或者说,刻意接近云家。”
杏儿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下意识压低声音:“那、那小姐,咱们以后避开他?尽量不出门?或者绕着走?”
看着杏儿紧张兮兮的模样,我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冷静,语气沉稳笃定,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醒:“不用刻意避。”
“越是刻意躲避,越显得心虚,越显得有鬼,反倒落了下乘。”
我缓缓抬步,继续往前走,目光望向巷口热闹的市井人群,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深思熟虑:“顺其自然,保持安全距离就好。”
他有他的图谋,他想借我靠近云家,借云家的势力,在暗流汹涌的夺嫡之争里,谋一条生路,谋一份胜算。
我有我的底线,我的安稳,我的苟全。
表面平和相处,客客气气,互不越界,心照不宣,各取所需,才是眼下最稳妥、最安全的相处模式。
真要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闹得人尽皆知,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杏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在我身后,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警惕、寒意与算计尽数压下,低头看向手里香甜软糯的桂花糖糕,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美食上。
不管他有什么预谋,不管他步步为营。
至少此刻,我先吃好,喝好,玩好。
至于那些暗流,那些算计,那些步步为营的棋局。
来日方长。
我奉陪到底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