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棋局初显 ...

  •   又一日,我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指尖转着枚羊脂玉扳指,听着杏儿在一旁絮叨府里的琐事。

      “小姐,这几日府里访客可真多,方才齐王府的长史又送了一车礼品来,管家都堆在偏院了,相爷看都没看一眼。”杏儿端着茶,语气里满是好奇,“还有庆王府的人,昨日也来了,跟相爷聊了大半晌,出来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呢。”

      我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纨绔散漫的模样,嗤笑一声:“他们来做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无非是想拉我爹站队,满朝文武都盯着左相府,巴不得云家成了他们的爪牙。”

      太子懦弱无能,齐王庆王急着抢地盘,朝堂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我爹守着中立,看似安稳,实则是把云家放在了风口浪尖,这些人拉拢不成,迟早要找事,只是我懒得掺和这些破事,做我的纨绔千金,反倒清净。

      杏儿连忙摆手:“小姐,可不敢乱说,被人听去了要惹祸的!”

      “怕什么?”我将玉扳指丢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相府里,还没人敢嚼我的舌根,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云素素是个草包纨绔,就算说了,他们也只当我是胡言乱语。”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清明得很。这朝堂上的暗流,早已漫到了相府门口,那位看似病弱的羽王萧景辞,更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几次偶遇,绝非巧合,我虽不点破,却也一直提防着。

      正说着,管家匆匆走来,躬身道:“小姐,老爷吩咐,今晚留在后院用膳,让您早些过去。”

      我有些意外。父亲整日忙于朝政,极少陪我用膳,今日倒是稀奇。

      “知道了,更衣吧。”我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裙,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今晚这顿饭,怕是不会太平。

      父亲突然叫我一起吃饭,必定是有话要说,想来是我与萧景辞碰面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了。也是,他在京中遍布眼线,这点小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终究是要问起来的。

      不多时,我便到了后院暖阁,父亲已经坐在桌前,身着常服,没了平日里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可眉宇间的沉郁,却藏不住。

      暖阁里光线柔和,桌上摆着七八样精致小菜,皆是我平日里爱吃的,丫鬟们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我径直走到父亲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水晶肘子,大口吃着,故意做出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先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父亲看着我,没有动筷,目光落在我身上,沉沉的,带着几分审视。

      我装作浑然不觉,心里却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等着他开口。

      果然,没等片刻,父亲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素素,近日朝中不宁,皇子争储,乱象丛生,你整日在京中闲逛,想必也有所耳闻。”

      我咽下嘴里的肉,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点头应道:“嗯,听街上的人议论过,太子殿下身子弱,齐王庆王又争得凶,京城都快不安生了。”

      他先提朝堂局势,摆明了是要引到萧景辞身上,看来是真的盯上我和萧景辞的往来了,我得小心应对。

      父亲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耳闻便好,生在云家,你即便不想掺和,也终究躲不开。为父今日是有一事问你,你需如实回答。”

      我放下筷子,坐直身子,摆出乖巧的模样:“爹爹请问,女儿定知无不言。”

      “近来听闻,你常与羽王萧景辞在街头偶遇,数次碰面,可有此事?”父亲的目光紧紧锁住我,没有丝毫放松,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心思。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来了!果然是问这件事。他连次数都知道,看来是把我和萧景辞的碰面,查得一清二楚了。我若是撒谎,以他的性子,必定会更生气,可若是实话实说,又该怎么解释,才能不让他觉得我与萧景辞有牵扯?

      不过瞬息之间,我便稳住心神,面上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语气淡然:“是碰见过几次,不过都是偶然。女儿平日里爱出门逛市集、上香,偶尔在街上或是城郊佛寺遇上羽王殿下,不过点头寒暄几句,问声安好,并无深交。”

      我刻意淡化此事,将一切都推给偶然,想着能糊弄过去,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个只懂玩乐的纨绔,怎会与那不起眼的羽王有交集。

      可父亲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眉头微蹙,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了几分:“偶然?素素,你在为父面前,还要撒谎?”

      “那萧景辞,自幼体弱多病,常年闭门谢客,连宫中宴席都极少参加,平日里连王府大门都不出,怎会偏偏三番五次与你偶遇?这京城偌大,哪有这般凑巧的事?”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愠怒,更多的却是担忧。

      父亲果然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看透了萧景辞的伪装,也看穿了那些偶遇都是刻意为之。我本以为能瞒天过海,终究是小看了他的眼力。

      我不敢再与他对视,低声道:“女儿……女儿确实不知,只是每次遇上,都只是寒暄,并未多说一句话。”

      “你不知,为父却知。”父亲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凝重,“素素,你自小被我宠坏,率性而为,不懂朝堂险恶,更不懂人心叵测。可你要记住,那羽王萧景辞,绝非你看到的那般简单。”

      他目光郑重,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他看似无宠无能,生母早逝,无依无靠,一副病弱可欺的模样,实则心思极深,城府难测,比那齐王庆王还要可怕百倍。”

      “深宫之中,尔虞我诈,踩低拜高,是家常便饭。他无母族依仗,无陛下宠爱,能在那般绝境中平安长大,还能在诸位皇子的争斗中安然无恙,未受半分牵连,若是没有过人的心智,没有藏拙的本事,早就成了皇权争斗的牺牲品,活不到现在。”

      父亲说得一点都没错,萧景辞就是只藏在暗处的狼,所有的病弱、无害,都是他的保护色。他躲在众人身后,看着其他势力分崩离析,自己默默积蓄力量,等着一举夺胜的时机,这样的人,是最危险的黑莲花。

      “女儿明白,爹爹的意思,女儿懂。”我乖乖应声,语气诚恳,“女儿不会与他深交,更不会被他的表象迷惑,不会与他再有牵扯,也绝不会掺和进储位之争,给云家添麻烦。”

      父亲见我这般懂事,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眼底的严厉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父爱与担忧。他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为父不是要限制你,为父只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可如今局势不同了,云家手握重权,树大招风,已是各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一步踏错,便是家族倾覆的大祸。为父不得不谨慎,不得不为你,为整个云家打算。”

      “那些看似落魄、蛰伏不动之人,往往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他们隐忍多年,暗藏锋芒,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之势,对待萧景辞这样的人,唯有两个选择,要么彻底远离,要么寻机制衡,绝不能轻信,你切记,莫要忘了为父的话。”

      父亲的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我的心上。

      我何曾不知其中的利害?只是萧景辞既然盯上了我,盯上了云家,又怎会让我轻易远离?他的目光,他的隐忍,都在告诉我,他绝不会放过我,我早已被他算进了棋局里,想全身而退,谈何容易。可我不能让父亲担心,只能先应下,走一步看一步。

      “爹爹,女儿都记住了,您放心,女儿定会守好分寸,绝不会让您失望,绝不会让云家陷入险境。”我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定。

      父亲看着我,良久,才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好了,吃饭吧,多吃点,往后出门,带着护卫,少去人多杂乱的地方,早些回府。”

      “是,女儿知道了。”我应下,重新拿起筷子,可满桌的佳肴,此刻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一顿饭,吃得沉闷又压抑,父亲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动几下筷子,眉宇间的倦意越来越浓。我知道,他不仅要应对朝堂上的纷争,还要担心我的安危,实在是劳心劳力。

      饭后,父亲便起身,朝着书房走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背影看着有些孤寂。

      我站在暖阁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百感交集。

      我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只懂纨绔玩乐,我必须帮父亲分担,必须提防萧景辞,不能让他的算计得逞,不能让云家毁在这场纷争里。

      我遣散了身边的丫鬟,独自一人来到庭院中,想吹吹风,散散心。

      夜色渐浓,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清辉洒遍整个庭院,花草树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晚风微凉,拂过我的裙摆,带来丝丝凉意。

      我靠在树下,望着天边的圆月,怔怔出神,父亲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萧景辞那张清冷病弱的面容,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忽然,我的目光一凝,瞥见远处的巷口,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身形矫健,气息隐匿,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若不是我一直警醒,根本无法察觉。

      是暗卫!绝对是萧景辞的暗卫!这般身手,这般隐匿之术,绝非普通护卫。他竟然把暗卫布到了相府附近,时时刻刻盯着相府,盯着我!他的势力,到底有多庞大?深宫、市井、世家府邸,恐怕都有他的眼线,他看似闭门不出,却把京中所有事,都掌控在手里!

      我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心底的警钟疯狂作响,后背竟生出一股寒意。

      所谓的体弱多病,所谓的无心政事,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演给世人看的一场大戏!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所有的无害,都是伪装,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日后的爆发。

      就在我心神巨震,浑身紧绷之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之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猛地抬眼,朝着院墙方向望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萧景辞。

      他身着一袭黑色便服,衣袂翩跹,在月光的映照下,身姿愈发清瘦单薄,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倒,眉眼温润,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意,可那双眼睛,却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深邃如寒潭,隔着一道矮矮的院墙,静静地看向我。

      他没有越墙,没有出声,没有呼唤我的名字,就那样安静地伫立在月下,衣衫染着月色清霜,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避讳。

      四目相对,夜风仿佛瞬间静止了,周遭的虫鸣、风声,全都消失不见,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我和他,隔着一道矮墙,遥遥相望。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干什么?深夜出现在相府墙外,若是被人发现,我和云家都百口莫辩!他看着我的眼神,藏着极致的克制,极致的隐忍,还有那股藏不住的执念,那是势在必得的眼神,他认定了我,认定了云家!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躲闪,就那样与他对视,手心早已冒出冷汗。

      我想喊人,可我知道,不能。若是惊动了护卫,他必定会立刻离开,可此事一旦传开,流言蜚语就能毁了我。

      我想转身逃走,可我的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看着这只藏在暗处的黑莲花,看着他将我,将整个云家,都纳入他的棋局。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极致的克制,极致的隐忍,仿佛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藏品,又仿佛在盘算着棋局里的下一步,沉稳,内敛,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过片刻,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终于,他对着我,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动作清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随后,他没有丝毫留恋,缓缓转身,衣衫在月光下渐渐拉长,一步步隐入浓浓的夜色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满院月色,和我一颗狂跳不止的心。

      我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险些站不住。

      棋局,早已铺开。从他第一次刻意与我偶遇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了。我身在权臣之家,从出生起,就注定逃不开这朝堂纷争,逃不开这皇权争斗。而萧景辞,早已将我,将整个云家,都算成了他登顶之路的第一步棋,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我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让我愈发清醒。

      我不能再做那个只懂玩乐的纨绔千金了,从今夜起,我必须清醒,必须提防,必须在这场暗流汹涌的棋局里,守住自己,守住云家。

      萧景辞,你想利用我,想掌控云家,没那么容易。

      这盘棋,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坚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