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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配冒领女主救命之恩 她一个活色 ...

  •   大曜六年。

      午后的阳光毒辣,蝉鸣噪得人心烦意乱,卫府上下都在歇息,连廊下的仆役都打着瞌睡。

      后园湖心亭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残局,黑白双子错落纠缠,似已走入绝境,执白子的人垂着眼,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未落。

      卫珩一袭月白宽衫,未着冠,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了发,面色还带着些大病初愈的苍白。

      他腕上戴着一串迦南木佛珠,颗颗圆润,隐约透出经年摩挲留下的温光。

      那是幼时在卢云寺随缘慧大师修行时留下的习惯,此刻,随着他思索时无意识的捻动,佛珠与腕骨轻轻相叩,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侍从卫七抱剑立在亭外三步处,目光如鹰,既守着亭中主人,也警戒着四周。

      直到那抹桃红色撞进视野。

      卫七眼皮一跳。

      又来了。

      只见一个婢女正聘聘袅袅走来,她穿了身极扎眼的桃红罗裙,这已大大违了卫家婢女一律着素色襦裙的规矩,偏她还自作主张将裙腰提得极高,束出丰腴起伏的身段,这颜色本就扎眼,在这满府素淡之中更显突兀,像一滴浓稠的胭脂,不慎滴入了清水墨画。

      她手中捧着个剔透的琉璃罐,里头镇着酸梅汤,罐身凝结的水珠滚过她涂了蔻丹的指尖。

      “郎君——”

      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尾音拖得长长的。

      正是卫珩新提拔上来的贴身女婢,阿妩。

      两个月前,她还是卫家最末等的浣衣婢,如今却是郎君院中的一等贴身婢女,这变故,全因一块玉佩。

      那日卫珩照例去卢云寺上香,却遭歹人袭击,经脉震伤,双目失明,幸得一女子相救得以脱离险境,卫家人找来时那女子却不在,卫珩伤势又重,等不得,只留下一块贴身玉佩便走了。

      经脉之伤好治,到了今日已然恢复大半,那双眼却是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还是卫家主亲自去神医谷求了谷主出手才让卫珩得以复明。

      巧的是,那日救他的女子正是卫家一个婢女。

      那婢女拿着玉佩来到卫珩面前,卫珩问她要什么酬劳,金银、田宅、甚至良籍,任她挑选。

      她却跪在那里,仰着一张秾艳的脸,声音楚楚可怜:“婢子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在郎君身边侍奉便心满意足了。”

      卫七当时就站在卫珩身后,看得分明,这女子说话时眼波流转,那视线在郎君身上黏着,像是饿狼见了肥肉,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野心大着呢。

      事实果然不出卫七所料。

      这两个月来,她几乎是把‘想爬床’三个字写在了脸上,送茶时“不经意”将指尖拂过郎君手背,研墨时俯身过低,领口松垮,夜里值夜,总找些由头往书房里凑,声音甜腻得能拧出蜜来,一口一个“郎君”唤得百转千回。

      有回郎君要沐浴,她竟也敢抱着换洗衣物想跟进盥洗室,被拦下后,还委屈地眨着那双媚眼,说“婢子只是想尽心服侍郎君”。

      更让卫七蹙眉的是,这阿妩得了势,便嚣张起来,不过一个婢女,却学着主子们的做派,穿金戴银,打扮得比寻常小户娘子还要招摇。

      前几日,竟为了争一匹管事那里最后的上等料子,与四郎君房里颇得宠爱的侍妾秦氏争执起来。

      那秦氏再如何也是半个主子,阿妩却叉着腰,扬起下巴,将“我可是未来卫家家主恩人”挂在嘴边,毫不相让。

      卫珩与四郎君都是卫家主子,但卫珩是未来的家主,他身边的贴身婢女,尤其还是对他有过恩情的婢女,身份地位自是比一个郎君的侍妾高出不少。

      最后管事看在卫珩面上,将料子给了阿妩,她拿着料子,转身就做了身上这条桃红纱裙。

      这还不算,如今她身边,竟也笼络了几个惯会奉迎的婢女和小厮,整天谄媚地叫着阿妩姐姐长阿妩姐姐短。

      “哎呀!”

      卫七定睛一看,阿妩似乎不小心崴了脚,整个人朝卫珩倒去。

      这一倒用了十成十的功夫,又算准了角度,不偏不倚,正正跌坐在卫珩腿上,桃红色的裙摆铺开,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牡丹。

      阿妩顺势搂住卫珩的脖子,仰起脸,眼中已盈了薄薄的水光,嗓音越发腻味:“郎君……”

      阿妩等着他推开,或是训斥。

      可卫珩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目光仍停在棋盘上,似乎已经看入了迷,进入了忘我之状,连身上坐了个人都没察觉。

      阿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能感觉到他袍下紧实的腿肌,可他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紊乱,仿佛腿上坐着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这比推开更让她气愤。

      “阿妩姑娘。”

      出声的是卫七,声音硬邦邦的:“郎君不喜人近身,还请姑娘自重。”

      阿妩的脸腾地红了,是羞,更是恼,她慢慢从卫珩腿上起来,理了理裙裾,狠狠剜了卫七一眼,卫七却恍若未见,仍背身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是婢子莽撞了。”阿妩垂下眼,声音里那点甜腻变成了委屈,“郎君莫怪。”

      卫珩从那股近乎痴迷的状态里恍然回神,听到阿妩的话才知晓发生了何事,却只十分心善地说了声无妨。

      阿妩心中气得不行,她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竟比不上一盘破棋!

      但这话她不能说,抿了抿唇,随口找话道:“郎君,这局棋可解得开?”

      卫珩终于抬眼看她,温和一笑:“解得开。”

      他伸手,手中白子落在棋盘上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你看,”他说得很耐心,像在教稚子启蒙,“此处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黑子在此处布了三重陷阱,白子若避,则失先机,若攻,则入彀中。”

      “所以,”卫珩又取一子,落在另一处,“不必避,也不必强攻,只需在这里下一子。”

      “啪。”

      棋子落定。

      “黑子的陷阱便成了作茧自缚。”他唇边的笑意深了三分,“局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看似绝路,换种看法,便是通天大道。”

      阿妩不懂棋,可卫珩说话时一直看着她,那目光温和依旧,却像能穿透皮肉,直直看进她心里去,她忽然有些慌,下意识退了一步。

      “婢子愚钝,不懂这些。”

      卫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局,“慢慢学,日子还长。”

      随后端起阿妩放在石桌上的那碗酸梅汤,慢慢饮尽,喉结滚动,一滴琥珀色的汁液顺着唇角滑下,没入衣领。

      阿妩盯着那滴水痕,眼中有一瞬的痴迷。

      她勾搭卫珩,四分为真心,四分为权势,还有两分是便为这副玉菩萨似的谪仙皮囊。

      “郎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方才更软,更黏,“天色不早了,可要传晚膳?”

      卫珩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唇角。

      “不急。”他看向亭外渐沉的暮色,夕阳将莲池染成金红,像泼了一池胭脂,“再等等。”

      等什么?

      阿妩想问,却没问出口,她顺着卫珩的目光看去,只见池边不知何时聚了一群萤火虫,星星点点,在渐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

      “真美。”她喃喃。

      “是啊。”卫珩点头,不知是说萤火,还是说这暮色,他腕间的佛珠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一颗,一颗,缓缓转动。

      ……

      翌日一早,露水还挂在廊下的芭蕉叶上,阿妩便醒了。

      她换了身鹅黄齐胸襦裙,那颜色鲜嫩,衬得肌肤愈发白得晃眼。

      刚推开门,便有个小厮猫着腰凑上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都叫上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按姑娘吩咐,能叫的都叫了,这会儿都在后院等着呢。”

      阿妩缓缓勾唇,“那走吧。”

      到地方时,那已经聚了好些人,中间按着个人,正是阿福。

      阿福是外院管马厩的,生得黑瘦,此刻被两个粗壮小厮反剪了手臂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团,呜呜地挣扎着。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厮捧着一支鎏金簪子小跑过来,谄媚地递上:“阿妩姐姐,从这小贼屋里搜出来的,正是您前几日丢的那支!”

      阿妩接过簪子,指尖摩挲着簪头的莲花纹:“卫家百年清誉,今日出了这等偷鸡摸狗之事,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岂不乱了套?”

      “按家法,当杖三十,发卖出府!”

      “呜呜呜——!”阿福闻言挣扎得更厉害。

      围观的下人们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声,谁不知道阿妩如今是卫珩眼前的红人?

      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簪子不是他偷的!”

      阿妩抬眼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衣婢女,身形纤细,面容清雅,不施粉黛,像一幅水墨画,与阿妩的浓墨重彩恰成对比,她穿的是最普通的粗使婢女衣裳,可站在那儿,却自有一股出尘气度,与周遭格格不入。

      只一眼,阿妩脸色瞬间煞白。

      这人……这人……

      是那玉佩的主人,卫珩真正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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