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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主爱上恶毒女配!乱了,全乱了! “如今发现 ...

  •   大曜九年冬,汴京城落了场罕见的大雪。

      翌日雪霁初晴,卫府上下白茫茫一片,高墙下几株红梅从白雪中探出枝头,平添几分艳色。

      仆役们天不亮便起身扫雪,青石路上人影绰绰,呵气成霜,一个婢女抱着铜盆,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昨夜她守夜,寅时才得歇下,此刻脚步虚浮,眼前景物都模糊了。

      转过一个拐角时,她脚下一滑。

      铜盆“哐当”一声脱手,冰水混着雪沫泼出去,不偏不倚,溅上迎面走来的那袭白衣。

      时间仿佛静止了。

      婢女僵在原地,脸霎时惨白如雪,她看见那衣角绣着银线云纹,是府中主子才用得起的吴锦,又见随行的侍从脸色骤变,手已按在腰间佩刀上。

      她双腿一软跪进雪里,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浑身抖如筛糠:“婢子该死!婢子该死!冲撞郎君!求郎君恕罪!”

      预料中的斥责与踢打却未降临。

      白衣郎君抬了抬手,拦住了身侧侍从,声音清润温和,如玉石撞击:“无妨,雪天路滑,你也是一时不慎,起来罢。”

      婢女怔怔抬头,撞进一双悲天悯人的眼。

      那人生的……她竟找不出词来描绘,汴京城多美人,名士们褒衣博带、傅粉施朱,可眼前这位郎君,只一袭素白宽袍,玉冠束发,眉眼是江南山水晕染出的清隽,偏生鼻梁挺拔,唇色淡而润,站在茫茫雪色里,竟比雪还净三分。

      “还不谢过郎君?”身旁侍从低声提醒。

      婢女这才回神,连连磕头:“谢郎君宽宥,谢郎君……”

      白衣郎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往东跨院方向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瘫坐在地,几个相熟的婢女围拢过来,压着声音说话。

      “绿珠,你运气好,碰上的是二郎君。”一个吊梢眼婢女扯了扯她的袖子,“若换了旁的主子,少说也要二十仗。”

      “二郎君……”绿珠喃喃自语。

      早在被卖进卫家前,她就听闻过其美名。

      听闻卫家二郎虽生于顶级门阀定襄卫氏,早早被定下继承人之位,然与其他眼高于顶,傲慢刻薄的世家子弟不同,卫二郎幼时跟着一位佛门大师在寺里修行过几年,造就了一副清心寡欲的菩萨心肠。

      他一不流连烟花柳巷,二不仗势欺人,相反,卫二郎洁身自好,性情温和,哪怕面对庶民与府中仆役亦端方有礼。

      绿珠曾以为那些传言多少有夸大之嫌,毕竟在这大曜王朝,士庶天隔,仆役贱如草芥,生死不过主家一念之间。

      那些高门子弟,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视奴仆为蝼蚁?可在卫二郎这竟连一句斥责也没有。

      传言果然不虚,真真是菩萨一样的好心肠。

      见她一直痴痴望着郎君离开的方向,吊梢眼婢女撇着嘴嗤笑:“发什么呆?莫不是被郎君的风姿迷住了?”

      绿珠脸一红,连连摇头:“郎君那样的人物岂是我们这种人能肖想的。”

      “怎么不能想?就二郎君院里,临水的那间暖阁。”另一个女婢接过话,压低声音,“里头养着个之前爬床成功的,虽没有名分,郎君却宠得紧,吃穿用度比之寻常世家正室都有过之而不及。”

      “爬、爬床?”绿珠瞪大眼,“二郎君不是不近女色吗?我先前听说郎君连个通房都没有的。”

      那婢女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诮,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东跨院的方向:“人家会使手段啊,那位原先和咱们一样,是个最末等的粗使丫头,趁郎君醉酒爬上了郎君的榻,还生了小郎君。”

      她越说越气愤:“那萧妩当初就是个不安分的,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明里暗里勾引郎君……”

      绿珠忍不住好奇:“她……生得很好看?”

      “何止好看。”她语气鄙夷,“秾艳得跟画里出来的妖精似的,男人见了,魂都要被她勾走三分,只是这等做派,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绿珠张了张嘴,想起方才那白衣郎君清贵出尘的模样,实在难以将他与“收纳婢女、金屋藏娇”这等风流韵事联系起来,但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她不信。

      “那……怎么不见那位出来走动?”绿珠小声问。

      “出不来了呗。”

      说到这,那婢女口吻中带着点幸灾乐祸,“你是没见,她刚有孕时闹着要出去,二郎君直接让侍卫守死了院门,如今生了,更是连院门都出不去了,说是静养,跟软禁有什么两样?”

      话音未落,管事嬷嬷的呵斥声传来:“嚼什么舌根!还不快干活!”

      几人慌忙散开,各司其职。

      ……

      东跨院暖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熏炉里燃着上好的苏合香,混着乌银炭暖融融的气息,将一室烘得如三月春深。

      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汗湿的脸。

      镜中人粉面含春,眼尾微扬,如瀑青丝披散在肩后,唇色红得像碾碎了的石榴汁,她生得极媚,不是大曜时下推崇的清瘦纤弱之美,而是骨肉匀称的丰腴,前凸后翘,腰肢却细。

      此刻她正执着一支螺子黛,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眉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来,轻轻握住她的腕。

      “我来。”

      卫珩不知何时已起身,只披了件雪白中衣,襟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他比萧妩高出许多,这样从背后环着她,几乎将她整个笼在怀里。

      镜中,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地为她描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清俊如玉,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端方君子”。

      可萧妩只觉得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待画好眉,卫珩放下螺子黛,转而拿起檀木梳为她梳发。

      “郎君……”萧妩垂下眼,“我想梳随云髻,昨日见三娘子那样梳,很是清雅。”

      闻言,卫珩一只手抚上她面颊,拇指按了按她饱满的唇珠,那唇上胭脂早被吃尽了,此刻红肿着,艳得惊人。

      “清雅?”他慢声重复,放下梳子,指尖滑到她下颌,强迫她抬起头,看向镜中,“阿妩,你可知我最喜欢你什么?”

      镜中,郎君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垂,吐息滚烫:“我就喜欢你秾艳逼人,这满府的清汤寡水,喝得我嘴里淡出鸟来,倒是你……”

      “从发梢到脚尖,都滴着蜜,长在我心坎上。”他的声音变得暧昧不清,“换什么梳髻?就这样披散着就好,让我光看着就有感觉。”

      这浑话让萧妩浑身一颤,她盯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许久,再次开口:“昀儿都快六个月了,我何时才能出去走走?”

      卫珩与镜中的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依旧温文,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双手撑在妆台两侧,将她困在臂弯与铜镜之间:

      “阿妩,你忘了上次‘出去走走’,走到哪里去了?”

      萧妩咬唇不语。

      “你跟卫檀跑了。”卫珩的声音低下去,字字清晰,“带着我的种,跑了整整一年,若不是我找回来,你是不是打算让我的孩子管别人叫爹?”

      萧妩脸色发白:“我……”

      他打断她,声音骤然冷冽:“劝你死了这条心,他被北戎人一箭射穿左胸坠入山崖,即便箭伤不致命,那万丈深崖也会让他粉身碎骨。”

      “不可能!”她下意识否认。

      “他不可能死,他——”想到什么,萧妩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剧情早已脱离控制,她,卫珩,柳清月,卫檀,全部与原来的路线偏离。

      萧妩闭了闭眼,重新梳理了一下脑海中的信息。

      她身处在一个名叫《穿越之凤鸣天下》的话本世界里。

      在这个话本里,男主卫珩和穿越而来的女主柳清月从互相防备到互相欣赏,再到彼此渐生情愫,最后携手扶持明君上位,开创海晏河清盛世。

      而她萧妩,则是一个只会勾引男主,陷害女主的恶毒女配,每每耍手段使绊子都会被男女主机智化解,唯一的作用就是中期让男女主产生误会,中间分开三年,却让男女主更加确定彼此对自己的重要性。

      卫檀这个男二前期对她一见钟情,为她掏心掏肺却在落难时被嫌贫爱富的萧妩一脚踹开落井下石,自此认清她的真面目,转而对拯救他于水火的女主一往情深,在男女主在一起后选择放手祝福,驻守边疆,一生未娶。

      按原本的故事线卫檀是不会死的。

      可按原本的故事线里卫珩已经向柳清月表明心意,萧妩也早就被卫珩一尺白绫送上西天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

      “孩子都给我生了,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嗯?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卫珩带着诱哄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萧妩偏过头:“给我最好的?你能娶我为妻吗?能保证以后只我一人吗?能给我尊重和自由吗?”

      卫珩的脸色沉了下来:“谁教你的?!又是柳清月?”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给我吗?”她对上他的视线。

      卫珩没说话,但她知道他不能。

      大曜王朝士庶不通婚,庶族、寒门、小吏之家,再有钱也绝不会与之结亲,否则会被“清议”唾弃,子弟终身难入仕。

      尤其是卫家这种顶级门阀,子女婚姻是两个世家的利益结合,牵扯甚广。

      即便是他愿意,他背后的卫家也不会点头。

      卫珩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从前只想得个侍妾的名分就心满意足了,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胃口大了,不满足了!”

      “我听说了,你母亲正在给你相看贵女,那些贵女才华横溢,品性高洁,家世与你旗鼓相当,你何不放过我,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不好。”卫珩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好,阿妩,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即便有一日我——”他顿了顿,继续道:“娶了别人,你也要陪着我。”

      萧妩恼了,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卫珩!你无耻下流!禽兽不如!伪君子”

      卫珩倒无所谓她骂,甚至还有些被骂出感觉了,盯着她开开合合的红唇眸色愈发暗沉。

      萧妩越骂越来气:“整整一年了,除了这方寸之地,我哪里也去不得,你是要将我囚死在这里么?为何就不能放过我?!”

      “不放过你?”卫珩挑了下眉,“阿妩,这话可要讲良心。”

      “是谁一直明里暗里勾引我,趁我酒醉爬我的榻?又是谁绞尽脑汁不喝避子汤,想怀上我的孩子,母凭子贵?”

      “你爬床,我允了,你想要孩子,我也给了,如今你反悔了,玩够了,想走了,阿妩,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萧妩哑口无言。

      是!那都是她做的。

      她贪慕虚荣,她心比天高,她想要攀上卫珩这根高枝,从此摆脱贱籍,享受荣华富贵。

      她也承认,她喜欢他,哪怕这份喜欢并不是那么纯粹。

      所以她勾引他,爬上他的榻,费尽心机怀上他的孩子。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自己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她原以为卫珩是那濯而不妖的清荷,是这浑浊世家里的一股清流,谁知剥开外面那层外衣,里面竟是块裹着蜜糖的砒霜。

      他表面谦谦君子,冰清玉洁,实则强势又霸道。

      总是一边顶着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一边在她耳边说着最不堪入耳的浑话。

      什么名士风流,什么清心寡欲,全是骗人的鬼话!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我……”萧妩眼眶红了,不知是气是恼,“我是被你骗了!”

      卫珩:“哦?我骗你什么?”

      “你装得一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模样,谁知、谁知……”她说不下去,别过脸。

      “我从未说过自己清心寡欲,是正人君子。”卫珩吻了吻她的额头,“是阿妩自己一厢情愿,将我当成菩萨看待,如今发现菩萨也有欲望,便受不住了?”

      萧妩再次哑口无言。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来报:“郎君,北府兵那边送来急报。”

      他淡淡嗯了一声,穿好衣物,朝外走去,走到门边时说了一句:“昀儿午睡醒后,乳母会抱他过来。”

      门开了又合,带进一丝冷风。

      萧妩呆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秾艳却苍白的脸,视线不经意落在妆匣里被珠钗首饰压在底下的一点莹白。

      是块羊脂玉佩。

      她瞳孔一震,记忆一下被拉回到那年酷夏,所有冤孽的开始,那时,她还只是叫阿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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