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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冰水 祝夷宁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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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的空调根本不制冷,开了还轰隆轰隆地响,吵得人睡不着。
明明已经把门窗封死,可是蚊虫还是会爬在身上叮咬。
白天下探方,太阳一晒两小时。晚上也根本睡不好。陆予程被折磨了好几天之后,终于蔫了。
初到琴溪镇的新鲜感荡然无存,陆予程晚上睡不着就开始看回北京的机票。
第五天的午休时间。陆予程热得睡不着,坐在石头上喝水,转头看到祝夷宁祝宁在专注地整理上午采集的陶片,按类
型分装到密封袋里。
她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装一袋就贴一个标签。
陆予程想自己或许是累得走神了,所以才把目光一直停在祝夷宁身上。
祝夷宁好像很热爱她所学的专业,顶着大太阳弯腰采集陶片,从来没有喊过累。
祝夷宁拿起一个陶片“咦”了一声,突然兴奋地喊“马哥!”
马昂和她很有默契,两个人头凑得很近,开始讨论这个陶片上面的纹样。
陆予程听不懂,心里涌上一丝烦躁。他从石头上起身走远,直到听不到两个人的讨论声。
李阳见陆予程心烦气躁的样子,给他递了一瓶水,安慰道:“俗话说,宁去搬砖挖土不学考古。”
陆予程接过水,扯了一下嘴角,表示感谢。李阳也满头大汗,说着吐槽的话语,眼里却泛光。
陆予程对经济学并不感兴趣,只是当初选择南大所做的妥协。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凑得很近的祝夷宁和马昂,他想心里的烦躁或许是由于一个没有热爱的人看到有人找到了热爱。
第二天下探方,陆予程拿起一块陶片蹲到祝夷宁身边,语气比平时轻,虚心讨教:“你再教教我,绳纹和篮纹有什么区别?”
祝夷宁看了他两秒,伸手从他手里把陶片拿过来,仔细讲解:“绳纹是绳子压出来的,纹路像绳子印。篮纹是编织物压出来的,纹路更细密、有交叉。”
说完她把两块不同的陶片并排放在他面前:“你摸摸,手感不一样。”
陆予程乖乖伸手摸了摸:“这个光滑一点?”
祝夷宁微微点头,额角的汗水掉下来,她浑然未觉:“对,篮纹的编织物密度大,压出来更平整。”
“懂了。”他拿过笔,在自己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祝夷宁看着他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愣住了。陆予程前几天十分烦躁,她以为他坚持不了要放弃了。今天却又沉下心来继续完成这些枯燥的采集,并且还做了笔记。
陆予程写完正想抬头对祝夷宁表示感谢,正好撞见祝夷宁发呆的样子。
祝夷宁满头大汗,汗湿的刘海被分成一缕一缕,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纸巾抬手为祝夷宁擦掉头上的汗水。
两个人都愣住了。
陆予程率先反应过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解释道:“我看你手是脏的,不方便擦汗……”
太阳高悬于顶,照得人更加燥热。
祝夷宁发愣地“哦”了一声,停顿了两秒才又补上一句“谢谢”。
陆予程慌不择路地转移话题:“你周末有安排了吗?”
祝夷宁摇摇头。
陆予程想起上个周末夏令营的所有人一起在附近闲逛,了解风土人情,还借一家当地人的厨房做饭。
除了祝夷宁和马昂。他们俩一整个周末待在一起研究那个奇特纹样的陶片。
提到这个,李阳还意味深长地说祝夷宁和马昂是老乡,放长假回家都是一起的。
其他人都开始咿咿呀呀的起哄,只有陆予程低下头皱了下眉。
“那这周末你想在附近逛逛吗?”陆予程提议。
祝夷宁思考了片刻,正想摇头拒绝。陆予程当然也看出来了,立马补了句:“如果不想也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祝夷宁这下沉默了。
她不擅长社交,和马昂的交际也主要是专业方面的探讨。陆予程是其他专业的……好像的确是一个人。
陆予程看见祝夷宁点头了,心中没来由窃喜。
周末很快到来。
琴溪镇不大,能逛的地方就那么几条街。说是街,其实就是比主路宽一些的巷子,青石板铺的,两边是老旧的砖瓦房。有的门口摆着竹椅,老人坐在上面摇蒲扇;有的窗户半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戏曲声。
他们约了早上九点在招待所门口碰头。陆予程到的时候,祝夷宁已经在了。她今天没戴鸭舌帽,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刘海还是有点短,别了枚黑色发卡。穿了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防晒衣,脚上是那双已经沾了泥的运动鞋。
祝夷宁看见他下楼,转身往外走。他追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在青石板路上。太阳还没升到头顶,光线斜斜地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镇上一个免费开放的陈列馆,祝夷宁回头看了他一眼,陆予程知道她想进去看看,挑了下眉,掌心摊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列馆里面摆了几块当地出土的陶片复制品和一些老照片。祝夷宁走进去,看得比逛其他任何地方都认真。她站在一块陶片前面很久,陆予程看不懂,但也没催她。
“这个纹路,”她指着玻璃柜里的展品,难得主动开口,“我们这几天挖的里面没有。你看,这个是刻划纹,不是拍印的。”
他凑过去看,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手臂,软软的,有些痒。
“哦。”他心烦意乱起来,呼吸加重。
祝夷宁听到他这个回应,侧头看他,嘴角还翘了一下:“你听懂了吗就哦?”
陆予程也侧头,两个人实在靠得有些近了,鼻尖相距不到五厘米。
陆予程眼神闪躲,转移话题:“你头发长长了,想换新发型吗?”
祝夷宁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些,拉开二人有些暧昧的距离,用手抓了一把马尾,耸了耸肩:“不敢了。”
陆予程看她难得俏皮,笑了:“其实你可以尝试一下燕尾短发。”
祝夷宁继续偏头看展柜里的陶片:“等回南京吧。”
陆予程嘴比脑子快:“我帮你剪。”
祝夷宁终于又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满眼不信任,就差把“就你”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陆予程夸下海口,只好扯谎:“我舅舅是理发师。”
祝夷宁半信半疑,没说答应也没拒绝。
出陈列馆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晒得人发晕,街上没什么人,蝉鸣震耳欲聋。祝夷宁把防晒衣的帽子戴上了,陆予程没戴,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他们在一棵大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树荫很浓,一下凉快不少。旁边有个小卖部,陆予程去买了两瓶冰水和一瓶常温的。
祝夷宁拿了那瓶冰的水,才后知后觉体会到陆予程的贴心,她无端想起第一次见面,那个来帮陆予程收书包的女孩。
她那时觉得陆予程是那种玩弄女生感情的渣男。现在呢?
祝夷宁心中警铃大作,自己居然对他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她终于想起来陆予程和历史学院的同学们打成一片的和谐样子。
回招待所的路上,经过一片农田。水稻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祝夷宁走在前面,陆予程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风吹过来,她防晒衣的帽子被吹掉了,头发飞起来,发尾扫过他的手臂。
她回头,弯腰想去捡帽子。陆予程先她一步,把帽子递给他。祝夷宁接过帽子,什么都没没说,转身往前继续走,甚至加快了步伐。
他百思不得其解,祝夷宁怎么突然变脸,从出陈列馆就开始有意避着他,语气冷淡,眼神中还带着审视。
难道是她非常介意自己说谎吗?
晚上回招待所,李阳给他发消息说不回了。
彭派打电话来慰问他,说沈今伊联系不上陆予程就来骚扰自己,跟他吐槽上大学遇到的那些奇葩男,第一次date就故意给她点冰饮料,想试探能不能上床。
陆予程却福至心灵:“我靠——”
他终于明白祝夷宁变脸的原因了。
他捂住脸,懊恼地倒在床上。
祝夷宁把他当什么人了?
但实际上祝夷宁并未想那么深,她只是感觉到了陆予程的危险。
第一次见面,她就体会到的危险。
那种危险吸引着她,并且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