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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夏令营 “我不会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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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夷宁一瘸一拐地推着单车往学校宿舍走。由于看起来实在可怜,路上有好几个同学对她释放帮助的善意,但都被她拒绝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漫无边际地思考今天的倒霉到底是哪一步开始出错的,以及为什么陆予程看起来一点事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有人按住了她的单车,她感到莫名其妙,转头看到了陆予程熟悉的脸。
陆予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盯着祝夷宁说不出话来。
祝夷宁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眼神,陆予程果然断断续续开口:“你……你不是说有人……有人接你吗?”
祝夷宁:“……”
陆予程无奈叹气,只得接过单车,陪她慢慢走回宿舍。
更加诡异的画面。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走着。
陆予程在这种尴尬氛围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侧头看了一眼顶着犹如初高中女生标准发型却一脸严肃的祝夷宁,没忍住再次嘴角上扬。
“你这个发型,在哪里剪的?”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你是不是想笑?”祝夷宁停下来看着他直接问。
陆予程摇摇头,嘴角却又动了一下。
“算了。”祝夷宁这一天十分充实,此刻只想快点回宿舍,也不跟陆予程计较了:“你想笑就笑吧,是我自己要剪的。”
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祝夷宁在黑暗里稍稍感到安全。和陆予程接触下来也对他稍有改观,没捺住内心吐槽和诉说的欲望:“就南门新开的那家……我看他有优惠就进去了,没想到他给我剪成这样……”
陆予程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他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还去宿舍门口的外卖架上取了一袋外卖给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点了家常菜饭。”
祝夷宁一愣,照着陆予程的亮光是路灯和星光,显得他的身形更加高瘦单薄。祝夷宁对他的初始印象算不上好,今天短暂相处下来却感觉不赖。祝夷宁的确也饿了,接过外卖袋,表示感谢然后转身上楼。
陆予程在附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行至中途手机振动,他扫了一眼,是祝夷宁的转账。
他挑眉笑了一下,早有预料,脚一刹停在原地接收了转账,没再说别的。
那次事故之后,他们没再联系。学校很大,两个不主动约见面的人要偶遇,是几率很小的事情。
陆予程和祝夷宁都把那次事故当作生活的插曲。插曲改变了对对方的固有印象,但并不足以让他们成为相熟的朋友。
大二的暑假很快到来。
沈今伊见程女士都劝不动陆予程,彻底慌了。陆予程被她烦得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沈今伊就去骚扰彭派。
北京回不去,南京也待不住。陆予程点开学校官网,还剩下一个位于安徽泾县的考古夏令营,不限专业,报名还没截止。
泾县属宣城,靠近南京,车程三小时左右。境内多低山丘陵,有新石器时代至商周时期的遗址分布,考古专业的学生每年暑期都会去那里做田野调查。
唯一让陆予程纠结的是,这个夏令营虽然不限专业,但一般都只有考古专业的同学报名。因为在为期一个月的夏令营结束之后,考古专业的同学会留在当地继续实习。
陆予程学的经济学专业,对考古的了解仅限于纪录片。
彭派又给他发消息:“安总!沈今伊问我你的宿舍号。”
陆予程果断点击了报名。
沈今伊绝对不可能追去泾县。
夏令营要求统一乘大巴出发。陆予程匆忙报名,只简单收拾了行李。走之前程女士又打电话提醒他,乡下蚊虫多,注意防晒。于是他又塞了一些防叮咬的药品进行李箱,赶着发车的时间上车。
带队的研究生学长看到他一愣,看了一眼名单。
陆予程主动解释道:“学长,我是经济学专业的,对考古感兴趣所以报名了这个夏令营。”
学长挑眉:“行,有你这号帅哥加入,女生们有眼福了。”
车上众人闻言哄笑,都开始注意陆予程。陆予程也不窘迫,他应付这种目光很熟练。
学长看了一眼座位安排,只有倒数第二排靠左的双人座还剩一个位置,他喊了一句:“夷宁!”
陆予程一怔,会是重名吗?
祝夷宁从座椅上探出头,她戴了一个鸭舌帽,遮住了她的大部分头发。
“这个同学之后跟你一组。他不是考古学的,你多带带他。”
陆予程还有点愣,学长小声冲他解释道:“祝夷宁同学是我们专业第一,你跟着她可以学到很多。”
陆予程正想表达感谢,就见学长欲言又止:“不过她脾气不太好,你多见谅。”
陆予程想自己早有见识,径直朝祝夷宁走了过去。
祝夷宁没问他为什么报名考古夏令营,也没拒绝和他一个非考古专业的组队。她取下鸭舌帽,一个多月过去,头发已经稍微长长了一点,简单把发尾扎起。
陆予程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见到祝夷宁的那一刻居然感到了一丝放松。哪怕这个人对他不冷不热。
陆予程也没同她寒暄,说些“同学你还记得我吗?”的客套话,他天生自带底气,笃定地对祝夷宁说:“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祝夷宁这才侧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又不是比赛。”
考古夏令营本来就是为实习做准备,以体验和学习为主,并无竞赛。
陆予程这下彻底放松了,往后微微倚着,整个人透着慵懒闲适。
祝夷宁的目光从手中的入营手册移开,侧头看见陆予程已经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轻轻垂落,鼻梁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车窗落下来,落在他发梢与侧脸,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祝夷宁移开目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大巴到达了目的地。
是一个叫琴溪镇的地方。
研究生学长对这里很熟,带着他们逛,为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完不到十分钟,街上有杂货店、面馆、一家卫生所。镇政府旁边有一排二层小楼,是前几年扶贫修的那种“标准化”招待所,墙皮掉了好几块。
他们就住这个招待所。房间里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空调。
学长很仔细地提醒:“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男女共用。洗澡要趁早,晚了热水不够。”
招待所对面是一片农田,再远处是山。早上有雾,空气里是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晚上八九点街上就没人了,路灯隔得很远,光照不到的地方很黑。蚊子很多,花露水的味道会一直留在皮肤上。
陆予程第一次体验这样的生活。早上被公鸡到打鸣声吵醒,晚上一身汗在走廊尽头洗澡。
室友李阳是考古专业的,人很好,很快带他认识了马昂。
马昂在历史学院人缘非常好,这个营里每个人都亲切地喊他“马哥”,包括祝夷宁。
是的,祝夷宁居然也喊马昂“马哥”,陆予程第一次听到她叫这个称呼的时候表情没控制住。
第二天夏令营正式开始。
“今天上午的任务,是采集探方里的陶片,按纹饰分类。”带队学长平时好说话,但干正事就变得严格起来。
陆予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灰扑扑的碎陶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学长,”他举手,“这个是什么纹?”
学长走过来看了一眼:“绳纹。新石器时代晚期常见。”
陆予程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绳纹”两个字。旁边的祝夷宁扫了一眼他的本子,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挖。
过了五分钟,他又拿起一块。
“这个呢?”
“绳纹。”
又过五分钟。
“这个呢?”
“也是绳纹。”
祝夷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只有他能听到: “你是不是不记得绳纹长什么样?”
陆予程动作一顿,把陶片翻了个面,假装在认真看:“我当然记得,不就这个?”
“你手里那个,”祝夷宁无语地指了一下,“是素面。”
陆予程低头一看,手里的陶片光滑得很,果然什么纹都没有。
他沉默了两秒,把“绳纹”两个字划掉,在旁边写“ 素面”。
写完抬头扫了一眼祝夷宁,她居然笑了。陆予程耳朵有点烫,又觉得祝夷宁笑的样子很新奇,又多瞧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