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徐相宜

5、［P］夏天 “我叫祝夷

　　南京入夏。
　　梧桐叶遮天蔽日，蝉鸣从早到晚不停。祝夷宁为了轻松过夏，在校门口随便找了家理发店剪头发。
　　祝夷宁闭上眼睛，只听到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颈后终于体会到凉风。
　　Tony老师手起刀落像快刀斩乱麻的剑客，祝夷宁看着镜子里头发犹如半个倒扣西瓜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刘海剪到眉毛上面，头发齐长，简直像是初中小孩。
　　祝夷宁骑着单车行在梧桐大道上，短发被吹起又落下，她开始思考该怎么拯救这个发型。
　　等她注意到路中间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祝夷宁膝盖磕在柏油路面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立马起身去扶被自己撞到的人。
　　“同学，对不起我走神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祝夷宁很紧张，今天真不适合出门。
　　被撞的那人摆摆手没让她扶，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二人对视，均愣住了。
　　祝夷宁看到陆予程的眼神快速扫了一眼她的头发，嘴角诡异地抽动了一下。
　　祝夷宁自己也嫌弃这个发型，看见陆予程的反应更加窘迫，碍于自己理亏，只能移开目光不再看他抖动的嘴角。
　　陆予程怕自己真的笑出声，眼神往下瞥，看到了祝夷宁受伤的膝盖。
　　他是被撞倒在地的那个，反而看起来比她更像没事人。
　　陆予程指了一下她的膝盖，好心提醒：“我没事，你得去校医院处理一下，小心感染。”
　　祝夷宁这才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膝盖的痛感，她看陆予程刚才一副着急赶路的样子，不想再耽误他的时间：“你有事就先走吧。如果后面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微信联系我。”
　　她斟酌了一下，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自己，自我介绍道：“我叫祝夷宁，祝福的祝，夷为平地的夷，宁死不屈的宁。”
　　陆予程没说话，被这串惊世骇俗的自我介绍震撼，憋笑憋得耳根红完了。
　　祝夷宁深呼吸一口气，没同他计较：“总之，我会对你负责的。”
　　陆予程早见识了她的脾气，咳嗽两声按捺笑意，礼尚往来：“祝夷宁你好，我叫陆予程。陆地的陆，予取予求的予，鹏程万里的程。”
　　祝夷宁还想说什么，膝盖处就又传来一阵痛意，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体也晃了一下。
　　陆予程见此，敛去唇角的笑意，脚步轻抬上前一步。他没有贸然扶她，只将手虚虚护在她腰侧周遭，怕她一个趔趄不慎摔倒。
　　祝夷宁没再开口赶他走，可也没开口向他求助，站在原地快速思考对策。
　　陆予程也在纠结，他刚才这么着急的确是有事，他妈妈程女士来南京参加研讨会，母子俩有接近半年没见了。
　　程女士工作繁忙，只能分出今天下午的时间和他见面维系母子感情。
　　可是……陆予程见祝夷宁这副样子，校医院还有段距离，她一个人肯定是去不了的。他挠挠头，说起来祝夷宁受伤跟自己也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陆予程不再纠结，主动开口：“我骑你的车，载你去校医院。”
　　祝夷宁抬起头看他，梧桐大道尽头吹来一阵风，刘海被汗湿，翘边的短发往前推。这个发型他只见过家中亲戚正在读幼儿园的小妹妹剪过，明明是乖巧的发型，配上祝夷宁那双眼睛，却显得桀骜不驯起来。
　　陆予程回过神，伸出手放在祝夷宁面前。只是把选择权给对方而已，他却无端觉得自己像是等待女王的白骑士。
　　祝夷宁下意识抿了抿唇，稍稍低头，然后把手放在了陆予程手臂上，他的手臂微热，有几根青筋凸起，祝夷宁不敢用力，轻轻借力撑着他上了自己单车后座。
　　陆予程骑出好长一截才意识到祝夷宁没有抱住他的腰，他脑补祝夷宁抱着自己腰的画面，鼻尖微热，有些局促地握紧了单车把手，放缓了速度。
　　到了校医院，程女士已经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匆忙看了一眼就按熄屏幕，问医生她伤得严重吗？
　　医生瞅了一眼看起来很担心的陆予程，笑着摇摇头，心道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小题大做。
　　嘴上还很有耐心地解释：“擦破皮，只是伤口有点深，包扎一下就行。”
　　此时陆予程的电话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祝夷宁看出来陆予程还有别的事，让他先走。
　　陆予程没接电话，问等会有没有人送她回宿舍。
　　祝夷宁撒谎说有，陆予程终于可以安心离开，走之前还故意学她：“如果后面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给她包扎的医生闻言笑了一声，祝夷宁一脸无奈，懒得回应。

　　程珠青女士看见姗姗来迟气喘吁吁的儿子，慢慢给他把水推过去。
　　陆予程在赶来的路上已经给她解释缘由了，她也表示理解。
　　只是现下共用晚餐的时间是不够了，程女士一小时之后得赶飞机去下一个城市。
　　母子俩只能在餐厅坐着闲谈半小时。
　　见陆予程终于缓下来，程女士试探开口：“你和今伊的事我们做长辈的没打算插手，但是今伊前几天求我劝你和她复合。”
　　沈今伊是陆予程的前女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高三那年确定恋爱关系，由于陆予程志愿填报了南京的高校，沈今伊发脾气闹分手，陆予程爽快答应。
　　他在北京待了十八年，毕业后大概率也会留在北京，他想趁机去其他城市体验一下。陆予程父母都表示支持，沈今伊却强烈反对，表示陆予程根本没把她考虑进未来规划。
　　陆予程实在伺候不来，他的父母也时常异地，但并未影响二人感情。程女士甚至教育他，适当的距离能让感情更加长久。
　　沈今伊是被家里宠大的，她不希望二人异地，却只要求陆予程做出妥协。陆予程和她谈恋爱不到三个月，就意识到沈今伊会是很好的朋友，却不会是他想要的恋人。因为她对亲密关系的期待非常高，希望对方满足她随时随地的一切需求。
　　陆予程和她这场恋爱谈得尤其累，碍于高三的学业压力一直没提结束。沈今伊终于因为他的志愿填报不符合她心意提分手，他一口答应，并且冷静预告对方：“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吃回头草。”
　　来南京接近一年半，他非常喜欢这座城市。北京时常像沈今伊一样让他感到压抑和紧张，南京却不是。
　　南京是随处可见的梧桐大道，郁郁葱葱，充满安静的生气。
　　想到梧桐大道，陆予程脑海里闪过一秒祝夷宁别具一格的新发型，没忍住嘴角上扬，又怕因此给程女士提供错误信号，斩钉截铁道：“我和沈今伊绝对不可能复合，分手时我就已经说清楚了。”
　　程女士轻叹一口气，她当然清楚自家儿子的脾性。
　　她和丈夫陆世泽没有阻止儿子高中早恋，他在北京就读的高中所能接触的女孩都是非富即贵，并且每一段亲密关系都能让儿子更加了解自己，了解责任。
　　于是她不再劝，简单嘱咐了几句，就起身准备开车把儿子送回学校宿舍之后赶往机场。
　　在车上，她终于想起来问：“安安，你现在有心仪或者正在交往的女孩吗？”
　　安安是陆予程的小名，是陆予程的外公取的。他闻言一愣，然后摇了摇头，盯着窗外走神。
　　他眼神一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体坐直想确认。
　　程女士专注开车并未注意，有些担忧地问：“你不要因为今伊变得害怕进入亲密关系……”
　　话还未说完，就被陆予程打断了：“妈，你就放我在这下吧。”
　　他一边说一边就已经在解开安全带：“下次见妈妈，我爱你。”
　　程女士只得踩刹车，无奈地看着儿子飞奔离开。
　　她按下车窗看到儿子跑向一个推着单车的女孩。女孩脚步缓慢，走一阵停一阵，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到她的膝盖被绷带包扎着。
　　这大概就是儿子今天迟到的原因，程女士并未多想，开车离开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