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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生可畏 ...

  •   我投射我自己的影子在我的路上,因为我有一盏 还没有燃点起来的明灯
      ——《飞鸟集》

      那天后贺轻舟对我的态度变得很拘谨,我估摸着大概率是他的“秘密”被揭穿后的自尊心作祟。

      可能是因为在他乡同是老乡的缘故,也可能是身为一名长辈对他的恨铁不成钢,又可能……是因为我不忍让一个帅哥“备受屈辱”吧,我决定帮帮他,助他解开“心结”。

      是日他来我办公室交完文件时,便把他叫住,我端起架子,势在必得且轻松地靠在办公皮椅背上,见他一脸疑惑又青涩得不敢和我对视的模样,笑道:“给你个报仇的机会要吗?”

      他把头抬起来,不明所以。

      我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只见那电话里传出我妈的热情声音,与他母亲别无二致的那一声洪亮的:“宝贝!”

      这声音好像要窜上天灵盖般,虽然还是比想象中的要更为窘然,但我“迷之”的自信告诉我,我演技好,他绝对看不透我。

      我努力分辨他的情绪,只见他一怔,随即抿了抿唇,笑得有些腼腆。

      “谢谢。”和我妈打完电话之后,就听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此时此刻,他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要松弛多了。

      “轻舟,以后不会的也可以问我,不用怕丢了脸面。”我微笑着注视他,一边在心里腹诽——这句话自他来后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再说下去真变老妈子了,这个噱头*,再和他说这句话我就是猪。

      “那…工作以外的呢?”

      我被他问得一愣:“比如?”

      “《飞鸟集》。”他冲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他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我就觉得大事不妙,但身为一名“资深长辈”,我还是硬着头皮,装作很平淡地答:“你说。”

      “我一直不太明白‘绿叶的生与死乃是旋风的急骤的旋转,它的更广大的旋转的圈子乃是在天上繁星之间徐缓的转动’是什么意思。”

      我的天,早知道就不说那句“常来问我”的客气话了,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我脸上依旧挂着那不达眼底的机械化的微笑,语重心长地说:“我的理解可能没某度准确,要不你上网搜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这是在委婉拒绝交谈,且暗示“我不知道”这四个大字。

      但他显然不是“明眼人”:“我知道,但更想听听你的理解。”

      “那个…你再说一遍?”我没招了。

      他又耐心地说了遍。

      片刻,我想了想:“我觉得,这句话特别贴近一句流行语‘我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说完便在心里暗暗地夸自己真是个懂得随机应变的天才,但同时也滋生出了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是啊,就像贺轻舟,他年轻有为,也不该拘于此,不可能一直做我的“傻徒弟”,他有他的无限大好征程。

      可令我疑惑的是,这道理我也不是不懂。

      话音刚落下,只见他带着不明所以的探究,一步步向我走近。

      他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他越靠越近,在与我膝头快碰上时停下,俯下身,我身前的天光大亮一下变得黯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还有随之带来的木质洗衣粉味。

      我不明所以,一下就被他压迫得紧张起来,对上他清亮的眼眸,心中不知有什么开始不自觉地鼓动。

      只见他两手撑在我身子两侧的皮椅扶手上,眼中眸色微动,一股危压的气息迎面而来,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不仅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年轻男孩。

      我极力装作平淡模样,“粉饰太平”般清了清嗓子:“你要干什么?我……好歹也是你前辈……”

      “我发现一个问题,你要不要听?”

      他声音和他的眼瞳般清亮,又带着极具磁性的低沉,如寺庙中清脆明朗且深沉的撞钟声,也如山谷中一声声魅惑人心的,仿佛让人置身于梦中的回音。

      哼,这小孩还学会卖关子了,我冲他大度地笑了笑:“你说。”

      “那你听后别生气。”

      这次我真的被他逗笑了,不就是“批判”一下我刚刚对那句话的解读嘛,我付婉作为一个“虚心又开明”的前辈,即使生气你的不留情面也会给你挤出一个“孺子可教”或是“敢于质疑权威”的欣慰笑容。

      “没事没事,放心吧,我不生气。”我笑着望向他。

      他迟疑了好久,才缓缓道:“你是不是整过容?”

      我一下把持不住那硬撑的微笑,感觉脸都要笑僵了,耳畔有“轰”的一声巨响,天地崩裂塌陷,接着也说不出什么回他的话,疑惑中更多是被人拆穿的惊恐。

      他真的有情商这个东西吗?我好歹算是他的直属上司啊!

      他见我这副样子,仿佛有些后悔问出那话,头往下低了低,退后,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站在我扶手边等待我的审判。

      哦不对,他不是“仿佛一个孩子”,他本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心直口快,还未经社会打磨的小男孩。

      “就是……”他有些窘迫地吞咽了下,仿佛话全卡进了喉咙里。

      “快说呐。”我本就被他说得心情不佳,见他犹疑,一下急火攻心,站了起来。

      见我向他走近,他便心虚地往后退,退到墙根处时,他停下,低了低头,不敢看我。

      我想,如果我是霸总,这时就应该两手捏住他下巴,强行将他的头抬起来,而后眸深似海地和他说:“看着我。”

      只可惜这种行为放在现实中的任何地方都尽显尴尬。见他耳廓子在我的凝视下着火一般地燃起,我叹了口气,想着人童言无忌,独自出来打拼也不容易,也就不为难他了:“算了,你回去吧。”

      见他还踟蹰着想说什么,却被我一记眼刀凌厉地压了下去,他转身,离开办公室,到了门口一顿,转身时还非常中二地朝我鞠了一躬。

      我真的被气笑了。

      但同时也不得不夸他的细致入微——没错,我是整了容,两年前我在香港和周聿谦读书时整的,那时我嫌自己脸太方,且日复一日,这种嫌弃仿佛与日俱增,于是每个月我都会省下三分之一的生活费,凑齐后毅然决然地去了整形医院,不为其他,只为让自己心里舒坦些。

      只是脸是小了,可当时整容技术不太成熟,削骨后下颚线条有些不太流畅,估计我那傻徒弟便是注意到了这一条,才提出了那致命性的“直男疑问”。

      最近傻徒弟的大学要去参加“全国大学生模拟法庭竞赛”,因而他回了学校,专心备赛。

      一开始我还觉着有些冷清,怅然若失地想要吟诗一首来表达我暂失爱徒的哀思,但不久后我又觉得自己的惆怅根本没必要——他经常问我问题,一问便是一堆,我“很厌其烦”地一一解答着。比赛前几天,更是将手机放在床头,免得到时他说我回复不及时,拖了他们团队的进程。

      小孩就是麻烦!

      但令我欣慰的是,即使是比赛前一天,一旦超过九点,他也不会问我问题了。而真正打扰到我的,是半夜手机里跳出来的娱乐新闻。

      哈哈,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识相!

      庭审那天我特意请了个假去看,第一次海选,全国各地的学生蜂拥般地齐聚一堂,其中不乏那些985或是211的,我倒是也没对我那双一流的傻徒弟的学校抱太大希望,只是都怪那贺轻舟对我邀请得太盛情,弄得我不好推却,想着若是为此打击了他的信心,我倒成了那千古“罪人”了。

      我拿了贺轻舟给我的入场券,坐到了“家属”那一片的区域,也不知哪个是他的“真家属”。

      离轮到傻徒弟那组庭辩还隔着很多组,幸亏带了电脑,好随时办公,不然净浪费我时间。

      到了N大那组,见我那傻徒弟上场了,我便也放下手头的事情,在电脑前抬起头,瞬间觉得长时间低垂的颈椎得到了释放。

      见他一袭熨烫笔挺的深色正装,长长的一条在人群中晃来晃去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倒也算得上是卓尔不群、风姿绰绰、玉树临风,惹得一旁的年轻女孩一阵唏嘘,场内顿时不安静了,时不时便会有稀稀拉拉的议论声,刻意压低了,却依旧尽数钻入我耳中。

      大都是夸他生得朗目疏眉,庭辩时又有条有理,气度不凡。

      我又看了看台上,倒也真是如此。

      不禁欣慰地笑了笑,后生可畏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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