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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潮声渐起 我不能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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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我。
——《飞鸟集》
中途去接了个电话,周聿谦说他下个月才能搬来。
自从上次他来求和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整三个月的行李……呵呵,他真是就算也撒谎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但我也不甚在意,因为我知道,自己对他的倾慕,早在回大陆后陷入忙碌时就随之消散殆尽了。
挂断电话,转过头时,便见那傻小子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向我走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何我,我心下了然,搭着他的肩,拥他往门口走:“走!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可令我震惊的是,他居然在上车前“不识好歹”地嘟囔:“可不可以不要去外面吃?”
我被他说的怔了一下,不会是…想让我做给他吃吧。我一下有些惊愣,但依旧面上不显,假笑道:“那想去哪儿呀?”一边说,我一边把搭着他肩的手臂完笑着轻卡住他的脖子,脸上依旧笑容满面地死死盯着他。
客厅里,只见那傻徒弟正蜷在沙发上,手上紧紧攥着一只游戏机。
我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两手抱着胸,就这么无奈地望着他。
那一刻,我有一种作为母亲,看见网瘾儿子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却无法阻止的无奈与无力感。
过了将近半小时,他激动地放下了游戏机,眉间的雀跃溢于言表,冲我愉快地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临去前还问我:“要番茄牛肉还是咸菜肉丝?”
我的天,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啊。
但同时我也感到很欣慰——我徒弟就是优秀,这么小就会体贴人了:“番茄牛肉。”
我冲他欣慰地笑了笑,想着看他在厨房里丁零当啷一通闹腾,心道他就算是做得再难以下咽,我也定要好好鼓励他一番。
十分钟后。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
“这就是你说的番茄牛肉?”我无奈且好笑地看向他。
只见傻徒弟很认真地从垃圾桶里拿过外包装,指指外面包装袋上用粗体字加粗,大且醒目的五个字:番茄牛肉面。
我:“……”
他期待地看向我:“快尝一口,这个牌子的超好吃。”
我:“……”
之后我俩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过了不知多久,只听到他没头没尾地说一句:“付老师,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学历高的永远要压学历低的一头?”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怜惜且共情地望向他,想着他虽面上不显,但这次比赛毕竟奋斗了那么多个日夜,不可能不难过,片刻,缓缓开口:“或许吧,但很多事都说不准,学历较低的混得比学历较高的好的案例也有,只是不多罢了。”我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和他一样没情商了,不禁开始腹诽自己,又找补道,“何况我们这个专业,本科在双一流的已经算是低学历了,你若是还想做律师,或许,考研去高校是你唯一能选的路。”
说完怕他心里压力过重,又补了句,“我相信你可以的,”顿了顿,学着从前无数前辈对我那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道,“而且,你不还有我嘛,有不会的……”
等等,我曾经是不是发过誓……
猛地一下停嘴——我可不想做猪。
贺轻舟惑然地看着我,我被看得不自在,气氛一下就僵了下来。
但作为一个前辈,我觉得我有缓解气氛的“义务”于是开始往脑中的回忆里去找话题。
突然想到,自己当年从N大毕业后,通过周聿谦的关系,去大律所实习转正,可却遭到了周围人的鄙夷。
“你知道吗,付婉就只是个普通双一流。”
“啊?那她……”
“对,她就是个金丝雀,所以咱没事别瞎得罪她……”
这些声音也曾让我无意中听到,我也是为此而下定决心,与周聿谦一起到香港留学。
“其实你很优秀的,没了他,你照样可以功成名就的。”贺清舟正色道,“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忍俊不禁:“小嘴真甜。”
“我没拍马屁。”他神情严肃,“考研是靠你自己考上的,你的成就也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若是没有那个姓周的,以你的能力,照样可以爬上高位,所以……”他顿了顿,“所以,你不是什么金丝雀,也不是你选了最好的,而是那最好的选了你。”
我心里很受用,全身泡了温泉般地涌起暖潮——好像自从与周聿谦结婚后,便再也没有人像他这么诚挚又纯粹地夸过我——那些赞扬我的,大多会以周太太的名义艳羡,而我仿佛就只是别人用来赞扬周聿谦的过渡品与暗喻,但暗中仍会遭到鄙夷与唾弃。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冲他笑了笑,想着掩饰一下自己因感动而鼻头发酸的窘态,估摸着再不开个玩笑眼眶便要红了:“你这话哪儿学的?这么高大上。”
“原句是在《飞鸟集》,‘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我’,我做了修改。”他好像又想到什么:“你不是看过了吗?”
我心里的温存与柔软消散殆尽,一下脸都黑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情商一点都没长进……可于此同时,又没出息地想到,所以……他夸我是发自内心的?
想到这儿我又忍不住笑了笑,转移话题:“今天你比赛也辛苦了,中午你给我吃了你的’国宴’,那晚上必须得我来请了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与他呆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就是一直与他斗嘴,都有种很放松的感觉,好像所有的美好都期许让他拥有,就连面对他的缺点都愿意包容,付之一笑。
后来,为了不再在那小毛孩儿面前露破绽,我把《飞鸟集》完整地看了一遍,突然觉得,对他那感觉,可以用《飞鸟集》中的一句话来概括——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这个,我已等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