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39、失 手

　　手机在昨夜玩到亏电关机了，程驰按了几次，都没能强制开机。

　　他摸了摸兜。

　　全身上下只有几个钢镚儿，打不了车，但可以坐公交。

　　正是上班高峰期，程驰在车上站了一路。

　　腰后带着牵扯的痛感，特别是司机的每一次刹车，对程驰而言都是一种凌迟。

　　攥住扶杆的手不断收紧，等程驰到了下车站的时候，后背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宿舍没有人，大概都去上课了。

　　程驰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先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接着他坐在凳子上，双肘搭在膝盖上，手指穿插在发间，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接受昨晚那一幕。

　　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直接冲破了他的三观。

　　碎了一地。

　　手机刚开机，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程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超哥。”

　　“我去，可算是接电话了。”杨一超那边像是松了一口气，“比赛时间提前了你知道不，就在今天晚上8点。”

　　程驰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什么时候的事。”

　　“早就改了，我以为你知道。”那边杨一超骂了一句脏话，“我从昨晚就等你电话，给你打了好几个都关机，给我急得。”

　　程驰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出发，说不定还能赶上比赛。

　　他猛地站起来，拔掉充电器拿在手中，从柜子里翻出球包就往外走，“我现在马上过去，咱们比赛地点集合。”

　　下楼的途中遇到了张岱。

　　他看程驰慌慌张张的跑下去，喊了一句，“程驰，你干什么去？”

　　程驰没听见。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比赛两个字。

　　错过这一次，他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程驰直接包车去的比赛地点。

　　原本七个小时路程，让他直接压缩到了五个小时。

　　下车的那一刻，他的腿都是软的，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下身扯着疼，冷汗从鬓角淌下来，他咬着后槽牙把声音咽回去。

　　杨一超在体育馆门口等着，老远看见他走过来，先是挥手，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问程驰“准备好了没有”，而是……

　　“你的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没事。”程驰挤出两个字，嗓子哑得像砂纸。

　　“嗓子又怎么回事？”杨一超看着程驰明显虚弱的样子，语气明显急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头有点晕，他伸手搭在杨一超肩膀上，“借我扶一下。”

　　他扶着杨一超，缓了半分钟才回过劲来。

　　搭在肩膀的手掌发着滚烫的温度，杨一超立马就知道程驰生病了。

　　他伸手在程驰额头上探了一下，果然体温高的吓人。

　　他撑住程驰摇晃的身体，“你目前这个情况，不能打比赛。”

　　“没事。”程驰晃了晃脑袋，“我还能打。”

　　说着他迈开步子，球包带子勒着肩膀，每走一步，后面就撕一下，特别是裤边沿蹭到的地方，疼得他直抽气。

　　杨一超一把拽住他球包带子，“能打什么能打，你他妈站都站不稳了。”

　　“我说能打就能打。”程驰回头瞪他，眼睛红得厉害，也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急的。

　　杨一超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拦。

　　他让程驰在球馆找个地坐下等一会儿，然后转头去旁边药店买了退烧药和一瓶水，塞他手里，“先吃了，别死场上。”

　　程驰把药片干咽下去，灌了半瓶水，喉咙里那股火烧感压下去一点。

　　热身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事了。

　　平时随便拉两下就能开的球感，今天手上全是虚的，脚步也沉，大腿根发酸，蹬地那下使不上劲。

　　杨一超在旁边给他喂球，越喂脸色越沉，“你他妈这什么状态？”

　　程驰没吭声，一板正手拉空了，球直接飞出台面。

　　就这样一直到比赛开始。

　　前几场他还靠经验和精准落点硬撑着赢下了对局。

　　到了关键一场，越往上走，高手碰面的机会越大。

　　对面是个小他两岁的直板，脚步快得跟兔子似的，专门压他反手大角。

　　程驰跑了两步，腰以下像被人从里面扯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瞬，回球下网。

　　他扶着球台边喘了几口气，裁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前几局他还能咬下来，靠发球和前三板硬扛。

　　到决胜局，对面摸清了他跑不动的弱点，开始左右调动他。

　　程驰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正手位空了一大片，眼睁睁看着球从身边飞过去。

　　四分之一决赛，二比四，止步八强。

　　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程驰站在原地没动，球拍从手里滑下去，磕在台面上弹了一下。

　　他弯腰去捡，蹲下去那一下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杨一超从后面冲过来架住他胳膊。

　　“程驰！程驰你看着我……”

　　程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头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

　　——

　　程驰一连旷了三天课。

　　就连张健都快给他兜不住了，专门把张岱拉出来，“程驰到底干什么去了？”

　　“要不你打我一顿吧。”张岱哭丧着脸，“这已经是你问我的第八遍了，哥哥，我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给他打电话，就一直是关机。”

　　张健对着违纪本狠狠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我真得上报给学校了。”

　　张岱急得原地转圈圈，“那怎么办？你们学生会不是神通广大吗？赶紧想想办法啊。”

　　说完，张岱又把头转向林昭，“呦！林主席，今天的妆化得不错，不知道还以为你被人揍了呢。”

　　原本表情就不好的林昭，这回脸更黑了。

　　“你快别管林昭了，快想想程驰这事怎么办？”张健看了林昭一眼。

　　自从生日第二天开始，林昭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程驰的事绝口不提。

　　“赶紧想办法找到程驰。”张健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我最多只能再给他一天时间，再没有动静，我就上报学校处理了。”

　　张岱双手合十，“行行行，我尽量，我尽量。”

　　程驰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挂着半袋消炎药。

　　杨一超坐在床边椅子上，脸色难看得要命，看见他睁眼，往前探了探身子，“醒了？”

　　程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杨一超把吸管杯递到他嘴边。

　　程驰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翻了一下。

　　“医生说了。你……”杨一超盯着他，声音顿了一下，有些难堪的开口，“有点撕裂，加上没有及时清理，导致的发炎。现在烧已经退下来了，日后还得多注意才行。”

　　程驰闭上眼。

　　“程驰，你老实告诉我。”杨一超凑近了一点，“谁干的？”

　　程驰没睁眼，嘴唇抿着。

　　“程驰。”杨一超声音沉下去，“你他妈说话。”

　　“别问了。”程驰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叫别问了？”杨一超火气上来了，“你让人弄成这样，比赛也丢了，你跟我说别问了？”

　　程驰偏过头去，脸埋在枕头里，肩膀绷着，不说话。

　　杨一超看了他半天，没再逼，坐回去，手肘撑着膝盖，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杨一超拿起来看了一眼，“你爸。”

　　程驰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接不接？”

　　程驰沉默了几秒，伸手，“给我。”

　　电话刚接通，程爸的声音就传过来，不高，但压得人喘不上气，“程驰，四分之一决赛，二比四，你告诉我你在打什么？”

　　程驰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跟你刘叔通过电话了，他说按你现在的水平，这次打完就该被国乒队提走。”程爸顿了一下，“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攥着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程驰声音有些苦涩，“我知道。”

　　“你不知道。”程爸声音冷下去，“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打成这样。程驰，你太让我失望了。”

　　电话挂了。

　　程驰举着手机在耳边又停了两秒才放下来，手背上的留置针回了一截血。

　　杨一超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没吭声，把他的手按平放好。

　　杨一超到底没从程驰口中问出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程驰性子，不想说的事，你问了也是白问。

　　他心里又气又堵，想着别让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否则，他非要打得那个人，连他妈都不认识。

　　程驰手机里面还躺着几个未接电话，是张岱的。

　　除了未接电话，还有几条短信。

　　他大概是找自己找疯了，说自己再不回信，就要报警了。

　　程驰给他回了一个，“我没事，来比赛了，回去再说。”

　　张岱：“？？？”

　　张岱：“比赛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程驰：“提前了。”

　　后来张岱又发了什么，程驰没看，只看到一条新进来的信息。

　　是程韵发的，语音转文字：“比赛的事，我都知道了。别有太大压力，以后还有机会。爸那边没事，我帮你兜着，现在的你，就是赶紧放松放松，把那个我意气风发的弟弟找回来，继续战！！！”

　　程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打字框点开又关掉，反复三次，最后锁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