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33、问 林

　　林昭正好从外面进来，他是来洗手的，一推门就看见程驰闭着眼，脸皱成一团，眼泪哗哗往下淌。

　　他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辣椒粉，进眼睛了。”程驰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接着他感觉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扳过他的脸。

　　林昭凑得很近，近到程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海风的咸湿。

　　林昭的手指撑开他上下眼皮，气息扑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带着刚才吃的烤玉米的甜香。

　　“别动。”林昭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的，有点哑。

　　程驰僵住了。

　　他眼睛睁不开，看不见林昭的表情，但能感觉到林昭的呼吸离他很近，近到几乎贴着他的皮肤。

　　“有点红。”林昭说着，牵起程驰的手，走到水池边。

　　程驰低着头，感受到林昭用水给自己洗眼睛。

　　那水洗过眼睛，凉丝丝的，辣椒粉的灼烧感稍微退了一点。

　　程驰攀着水池的手正在收紧，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灼烧感褪去，程驰的声音混着水声，“我感觉，我好了。”

　　林昭的动作顿住了，他放开程驰。

　　不知道是不是程驰的错觉，总感觉林昭的指尖划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程驰起身睁开眼，有点看不清，感觉跟眼前的人隔着一层水雾。

　　他闭上眼，抬手正要去揉。

　　“别动！”林昭抓住程驰那只差点碰到眼睛的手。

　　程驰看不清，甚至还有点睁不开眼，总是酸酸的，软软的，想眨眼。

　　他盯着程驰的眼睛，目光停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厨房里很安静，外面传来张岱他们笑闹的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林昭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的，从胸腔往喉咙口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了，近到可以数清程驰睫毛上的水珠，近到能看见程驰嘴唇上沾着的一点辣椒粉的红色。

　　听不到动静，程驰慢慢睁开眼，对上林昭痴愣的眼神。

　　林昭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别过脸去，声音有点发紧，“再用清水冲一下，别揉。”

　　程驰眼前还雾蒙蒙的，但他看见了林昭侧脸上一点不太正常的红。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昭已经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

　　程驰在后面又用凉水冲了半天眼睛，才揉着发红的眼眶走出去。

　　张岱远远看见他，扯着嗓子喊，“程驰！你哭什么？”

　　程驰一边流泪一边走过去，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里却说，“我没哭啊。”

　　张岱凑近了看他，一脸狐疑，“没哭你眼睛红成这样？泪流满面的。”

　　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我看刚才林昭红着耳边从里面出来，你该不是被他亲的吧？”

　　“滚蛋吧你。”程驰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瞎说什么，我是辣椒粉进眼睛了。”

　　说完他一屁股坐到防潮垫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去找林昭。

　　林昭坐在烧烤炉另一边，手里拿着根串，正低头翻着炭火，侧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他好像没往程驰这边看，但程驰看到，他手里的那根串已经翻来覆去烤了好一会儿，边角都焦了。

　　“哎……”程驰正要提醒林昭。

　　这边张健走过来，递了瓶水，打断了程驰的话，“你眼睛没事吧？”

　　“没事没事。”程驰接过水灌了两口。

　　张健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我刚才可看见了，林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程驰一口水差点呛住。

　　张健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你俩在厨房干嘛了？”

　　“辣椒粉，进眼睛了。”程驰一字一顿地强调。

　　“一个个的，今天都怎么回事？”接着他把水瓶往张健怀里一塞，站起来往海边走，“算了，我去海边吹吹风。”

　　他走到浪花够不着的地方，单手掐着腰站了一会儿。

　　夜晚的海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他眼睛舒服了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偏头一看，林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件外套。

　　“你外套落帐篷里了。”林昭把外套递过来，没看他，目光落在黑沉沉的海面上。

　　程驰接过来披上，两个人并排站着，听着海浪一波一波拍上沙滩。

　　远处张健他们在闹，张岱的笑声隔着风传来，模模糊糊的。

　　“眼睛还疼吗？”林昭问，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

　　“好多了。”程驰说。

　　沉默了一会儿，程驰忽然侧过头看林昭。

　　月光照在林昭脸上，把他原本冷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银白。

　　程驰想起刚才在厨房里，林昭凑近他时那温热的呼吸。

　　又想起林昭的手指点在他脸颊时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海风灌进嘴里，把那些话都吹散了。

　　最后他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轻声说了一句，“恭喜啊，听说这次比赛，你拿了第一。”

　　林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个极淡极淡的笑又浮上来，很快又沉了下去。

　　“嗯。”他说。

　　程驰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今晚哪哪都不对劲。

　　吹了一会儿风，那边嚷嚷着早点睡觉，明天早起看日出。

　　晚上住宿的地方，是张健提前订好的海边民宿，两层小楼，房间不多，刚好够分。

　　刘雅溪是唯一的女生，张健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在二楼最里头。

　　剩下六个男生，正好俩人一间，分了三间房。

　　程驰拎着背包往走廊尽头走，嘴里嚷嚷着，“行了行了，我跟张岱一间，我俩熟，正好挤挤。”

　　话音刚落，张岱从后面蹿上来，一把拽住他背包带子把他往回拉，“别别别，谁要跟你一间。”

　　程驰回头瞪他，“你抽什么风？咱俩宿舍住一年了，这会儿嫌弃我？”

　　张岱摆摆手，一脸嫌弃地往张健那边靠，“我今晚跟张健睡。我跟你说，我早就跟张健约好了，我俩要聊点正事。再说了……”

　　他拖长了调子，拿手指点着程驰的胸口，“你平时不是一直嫌弃我打呼噜吗？翻来覆去说我吵得你睡不着，这会儿正好，给你耳根子清静清静，你该谢谢我。”

　　程驰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打呼噜本来就响……”

　　“那就这么定了！”张岱不等他说完，已经勾着张健的脖子往另一间房走了。

　　完事还回头冲他挤了挤眼，“你跟林昭一间呗，反正房间够。”

　　程驰站在原地，转头去看林昭。

　　林昭正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拎着自己的背包，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海岛的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了晃。

　　程驰忽然想起下午在厨房那会儿的事，喉咙莫名紧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挪开，清了清嗓子，“那……走吧，咱俩一间。”

　　林昭没说话，拎着包跟上来。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各靠一面墙，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白线，落在褪色的木地板上。

　　程驰先进去，把包往靠门的那张床上一扔，又觉得不太对，回头看了林昭一眼，“你睡哪张？”

　　“都行。”林昭把包放在靠窗那张床上，坐了下来。

　　背对着程驰，开始翻包里的东西。

　　程驰蹭了蹭鼻子，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废话。

　　他坐到床上，掏出手机刷了两下，没什么好看的，又把手机放下。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海浪一波一波的声音，还有林昭翻动背包的轻微窸窣声。

　　这种安静让程驰浑身不自在，他平时跟谁都能聊。

　　可偏偏跟林昭待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空气里多了点什么，压得他说话都不利索。

　　“那个……”程驰找了个话头，“你今天烧烤吃好了没？我看你就吃了几串。”

　　“嗯。”林昭应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件叠好的短袖，放在床头，还是没回头。

　　程驰又没话了。

　　他干脆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顺着那道裂纹看了半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张健说的那句“林昭耳朵红了”。

　　一会儿又想林昭在厨房里凑那么近，睫毛都快刷到他脸上了。

　　“程驰。”林昭忽然开口。

　　“啊？”程驰一骨碌坐起来。

　　林昭转过身面对他，背靠着窗台，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银边。

　　他看着程驰，目光很平，声音也很平，“张岱说的是真的吗？”

　　程驰心里咯噔一下，“张岱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昭说，回过身，背对程驰，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平时经常送人礼物？”

　　“礼物？”程驰愣了一下，“谁没事送人礼物啊。”

　　林昭转过身，安静地看着程驰。

　　那个目光不算犀利，但很沉，沉得程驰心里发虚。

　　过了几秒，林昭又问，“能让你送礼物的，都是什么人？”

　　“那得是很重要的人。”程驰点了点头，“非常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林昭问，“心上人吗？”

　　“嗯……”程驰仰面躺下，枕着双手，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吧。”

　　林昭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以前谈过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