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22、酒 程

　　程驰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洗衣液味，混在烧烤的油烟里，有种独特的说不上的感觉。

　　“你在这里做暑假工啊？”

　　赵健指了指旁边的球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像是在弥补刚才的冒失。

　　程驰也不客气，拿起桌上一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泡沫沿着杯壁溢出来。

　　他用筷子撇去浮沫，然后看着赵健，大大方方地说，“昂。工资高，待遇好，自己挣钱自己光荣，怎么了？”

　　赵健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竖起大拇指，“没怎么没怎么，光荣，确实光荣。”

　　气氛慢慢松下来。

　　有人递过来一把烤串，程驰接了两串羊肉，咬了一口，辣椒面呛得他咳了两声。

　　林昭随手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凉白开推到他手边。

　　程驰看了他一眼。

　　林昭没看他，正拿着筷子去夹菜。

　　“谢谢啊。”程驰说。

　　林昭“嗯”了一声。

　　程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淌下去，嗓子舒服多了。

　　“喝什么水啊。”赵健看到了，嚷嚷着让程驰把水放下喝酒。

　　程驰没拒绝，端起面前的酒杯，跟赵健碰了一下。

　　学生会的人都跟程驰认识，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他们对程驰多少都有点了解。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开始乱了。

　　赵健搂着程驰肩膀，“程驰，这个暑假辛苦你照顾我们主席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事，跟兄弟说。”

　　“也没啥事。”程驰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背，“哥哥，开学以后少记我几回，就可以了。”

　　赵健直接抽回手，“那不行！”

　　“切！”程驰摇头笑了笑，开玩笑说，“还说是兄弟。”

　　赵健挪了挪凳子，与程驰保持距离，“一码事归一码事。”

　　“唉……这马上就要开学了，暑假过的真快啊。”

　　旁边一个男生，大着舌头说自己暑假去了一趟女朋友家里，差点被未来老丈人灌死在酒桌上。

　　另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笑，说他女朋友明天来找他。

　　话题绕来绕去，最后都落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听了这么一圈，程驰才听明白，合着林昭是他们中间唯一一个单身狗。

　　这话题程驰插不进去，因为他也是一只可怜的单身狗。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跟着他们喝酒。

　　他酒量其实一般，但今天喝得急，脸已经红了，脖子上的筋微微凸起来。

　　林昭坐在他旁边，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眉头轻轻皱着，但始终没开口。

　　“程驰，你少喝点。”赵健终于注意到了，“你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没事。”程驰摆摆手，又去拿酒瓶。

　　林昭伸手按住了瓶口。

　　他的手指细长，指尖因为刚才剥毛豆沾了一点盐渍，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程驰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眼睛看得不真。

　　“别喝了。”林昭说，声音不高，但透着没商量的意思。

　　程驰松开了酒瓶，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烧烤摊的炭火渐渐暗下去，老板开始收拾旁边的桌子。

　　赵健站起来，晃了两晃，被旁边的男生扶住。

　　他看了看程驰，又看了看林昭，说，“程驰喝多了，林昭你跟他打车回去吧。我们几个不回宿舍，都有地方住。”

　　程驰睁开眼，“不用。”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手撑了一下桌子。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机壳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花。

　　他把手机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谁也不能动我的钱。”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但语气很硬，“我自己骑车回去。”

　　赵健哭笑不得，“你喝成这样骑什么车。”

　　“我没醉。”程驰打断他，转头看向林昭，眼神迷蒙但固执，“你帮我扶着车子。我自己能骑。”

　　他指的那辆共享单车还停在路边，纹丝不动，车把歪着，在路灯下投下一道歪歪斜斜的影子。

　　赵健看了看程驰，又看了看林昭，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拍了拍林昭的肩膀，低声说，“那我们先走了，你看着他点。”

　　林昭点了点头。

　　赵健他们三三两两地走了，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路边的程驰和林昭。

　　烧烤摊的老板把最后一张桌子搬进去，卷帘门哗啦啦拉下来，这下周围彻底安静了。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程驰摇摇晃晃地往单车走。

　　他走了两步，脚下一绊，差点撞到路边的垃圾桶。

　　林昭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

　　程驰停住了。

　　林昭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力气不大，但很稳。

　　程驰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哑，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酒量不好，就少喝点。”林昭说。

　　“谁说的？”程驰抬起头，眼睛被路灯照得发亮，又带着一丝涣散，“我老能喝了，不信，咱俩比比。”

　　林昭没回答。

　　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林昭和程驰都站在中间。

　　程驰脚底下已经踩不实了。

　　林昭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掏出手机叫车。

　　程驰眯着眼看他，忽然伸手把手机屏幕一按，“不打车。”

　　“不打车，你是准备走回去？”林昭把他的手拨开，继续点屏幕。

　　“不打车。”程驰重复了一遍，舌头有点大，但语气坚决得像在宣誓，“我要骑车。”

　　“你现在骑不了车。”林昭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还在这里跟一个醉鬼解释。

　　好在终于叫到了车，屏幕上显示三分钟到达。

　　他把程驰往路边拽了拽，让他靠着一棵梧桐树站着。

　　程驰的后背一贴上树干就往下滑，林昭赶紧又把他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车来得很快，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

　　林昭拉开车门，转身去拽程驰。

　　程驰一把抱住梧桐树，死活不撒手。

　　“走不走？”

　　“不走。”

　　“车来了。”

　　“我不管。”程驰把脸贴在树皮上，含含糊糊地说，“我要骑车。”

　　林昭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地去掰他的手指头。

　　程驰的手指扣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林昭掰开一根，另一根又扣回去，两个人围着那棵梧桐树较了半天劲。

　　司机在车里看着，表情从疑惑变成不耐，“还走不走啊？”

　　林昭回头冲司机抱歉地点了点头，“抱歉，稍等一下。”

　　他转回来，两只手捧住程驰的脸，把他从树皮上揭下来。

　　程驰的脸被挤得变形，眼睛眯成两条缝，还在嘟囔，“单车……”

　　程驰说着松开树，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往右边栽过去。

　　林昭眼疾手快把他拽住，程驰的脑袋顺势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脖子里。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林昭长出一口气，冲司机招了招手，“师傅，抱歉，您先走吧，钱我照付。”

　　司机看了他俩一眼，摇摇头，踩油门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拐了个弯，消失了。

　　林昭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程驰。

　　程驰闭着眼，睫毛在路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林昭一动，他又立刻抬起头来，眼神迷蒙地看着他，“走吗？”

　　林昭都快被他气笑了。

　　他转过身蹲下来，把背对着程驰，“上来。”

　　程驰站着没动。

　　“上来。”林昭回头看他，“你这样子，能走回去？”

　　程驰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像一只树懒一样慢慢趴到林昭背上。

　　林昭双手托住他的腿，往上一颠，把他背稳了。

　　程驰的胳膊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热气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大暑天的夜晚，两个人的体温叠在一起，像背着一个火炉。

　　没走几步，林昭的T恤后背就洇湿了一片。

　　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腾不出手擦，只能眨了眨眼，让汗水从睫毛上滴下去。

　　“林昭。”程驰在他耳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肚子上有个火炉子。”

　　“……那是你自己的肚子。”

　　“不是，”程驰扒拉了一下他的肩膀，换了个姿势，把脸贴在他后颈上，“是你的背，烫死了，快把我烤熟了。”

　　林昭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也是有病，大半夜陪着程驰发疯，“嫌热你可以自己下来走。”

　　程驰没说话，但胳膊收紧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林昭。”

　　“嗯？”

　　“你出汗了。”

　　“这个天，是人都得出汗。”

　　“那我帮你擦吧。”程驰说着，真的抬起手，用袖子在林昭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他的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袖子蹭过林昭的眼睛，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一点啤酒的苦气。

　　林昭偏了偏头，“别闹。”

　　程驰就把手收回去了，重新环住他的脖子。

　　安静了没两分钟，他又开始动来动去，一会儿把下巴搁在他左边肩膀上，一会儿换到右边，一会儿又凑到他耳边看他的侧脸。

　　“林昭。”程驰又喊。

　　“嗯。”林昭依旧不厌其烦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