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21、和 程

　　程驰稳了稳神，把报考指南往他那边推了推，“正想问你。我老家有个妹妹，考了692分，你帮我分析一下，H市这几个学校，哪个综合来看最好？她倾向文科，但也没定死。

　　林昭没接指南，偏头看他。

　　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

　　“692分？”他的语气很平，但尾音微微挑了一下，“你有没有问她喜欢什么专业？”

　　“没问。”程驰伸手把笔帽从嘴边拿下来，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笔帽边缘，“我就是帮她参考，多给她挑两个。”

　　林昭收回视线，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更厚的报考资料，翻到H市那几页。

　　“H大，综合排名最高，文科强，转专业政策宽松。”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程驰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程驰能感觉到林昭小臂上隔着衣料的温度。

　　“H师大，师范类首选，汉语言和心理学全国前五。”林昭的笔尖往下移，程驰的视线跟着走，身子又倾了几分。

　　林昭没动，只是手腕轻轻转了一下，笔尖划出一条流畅的线。

　　“H理工偏理工，但经管这两年发展快。H财，经管法强，就业好，综合排名稍后。”

　　他列了四所，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

　　程驰凑在旁边看，时不时问一句，问得急了，下巴几乎要搁到林昭肩上。

　　林昭的笔尖顿了一下。

　　“不热吗？”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啊？”程驰愣了一下，才知道林昭在暗示他们靠得太近。

　　“哦。”程驰往后挪了两寸，耳根有点热。

　　但他没挪太多，两人的肩膀还是若有若无地蹭着。

　　林昭继续写，按综合排名、优势学科、校园环境和转专业政策分别做了简要说明。

　　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连每所学校哪个专业在全国排前五都写得一清二楚。

　　程驰看着那张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人平时看着挺冷，没想到会这么热心肠。

　　“你其实还挺好的。”程驰脱口而出。

　　林昭的笔停了。

　　他偏过头，目光从纸上慢慢移到程驰脸上。

　　那一眼不轻不重，却让程驰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这些学校都不满意？”他反问。

　　程驰被他盯得不知道为何，总感觉嗓子发干，他空笑了一声别开眼，“……没，挺好的。”

　　林昭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笔，写了最后一个注释。

　　程驰伸手去拿那张纸，指尖碰到林昭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林昭没躲，程驰却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

　　“行。”程驰把那张纸折好，夹进指南里，动作有点仓促，“谢了。”

　　林昭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睫微垂，嘴角不自觉松动。

　　他把报考资料合上，重新拿起自己的笔，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嗯。”

　　程驰站在桌边，台灯把他俩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摊开的指南封面上。

　　他没再说话，只伸手把林昭桌角那盏台灯的开关摁亮了。

　　“你也别太晚。”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林昭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嗯。”

　　程驰转身回到自己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

　　黑暗里他睁着眼，听见林昭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

　　那声音很轻，落在耳里又感觉重得不行。

　　程驰对着那几所学校的名字又研究了一晚上，结合之前自己查的资料，最终圈定了三所。

　　第二天下午，他给刘雅溪打了个电话。

　　“程驰哥。”

　　“雅溪，我给你选了几所学校，你记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程驰能听见刘雅溪翻出纸笔的声音。

　　“第一所，H大，综合类，文科强校，你这个分稳进。第二所，H师大，师范类，你要是以后想当老师，这是最好的选择。第三所……”他顿了顿，“H理工，偏理工科，但它的经管学院这两年发展很快，你如果不想纯读文科，这所可以当备选。”

　　刘雅溪在电话那头一一记下来，然后轻声重复了一遍。

　　“程驰哥，”她忽然说，“这几所……怎么都在H市？”

　　程驰愣了一下，“怎么了？”

　　“学费是不是很高？”刘雅溪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看网上说，那边一个月生活费最少也要两千多，加上学费住宿费……”

　　“刘雅溪。”程驰打断她。

　　“嗯？”

　　“你把学校和专业放在第一位。”他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没了平时嬉皮笑脸的劲，“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考了692，不是462，你值得去最好的学校。其他的，不是你要想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驰听见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知道了。”刘雅溪的声音闷闷的。

　　“行，你先看看这几个学校，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好。谢谢程驰哥。”

　　“谢什么。”程驰咧嘴笑了一下，“等你录取通知书到了，哥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程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本被他翻烂了的报考指南还摊在桌上，他伸手把它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昭发了一条：昨天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林昭回得很快，就两个字：不用。

　　程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用就不用。

　　反正他欠林昭的，也不止一顿饭了。

　　把学员都送走后，程驰收了球拍准备下班。

　　李教练朝他扔了一瓶水，“今天辛苦了，那小姑娘的动作，亏你指点了。”

　　“多大点事儿。”程驰接过来喝了一口，对着李教练挥了挥手，“李哥，我先走了。”

　　“走吧。”

　　从球馆侧门走出来，程驰身上的运动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上，勾出清瘦又结实的线条。

　　这个天就是这样。

　　太阳大的时候像烤炉，下点雨又像蒸炉，一会儿蒸，一会儿烤，站着不动都得出一身汗。

　　现在他啥也不想，就想赶紧回宿舍，打开那救命的空调。

　　程驰抬手用袖子蹭了蹭额角的汗，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解锁的“咔嗒”一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程驰看到一条信息，是刘雅溪发的。

　　“程驰哥，录取通知书到了，我也找到了一份兼职，你也别太辛苦。”

　　程驰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后只打了四个字：行，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学费的事不用操心。

　　发完，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长腿一跨上了单车。

　　“程驰？”

　　还没等程驰把车子蹬起来，就听到后面好像有人叫他名字。

　　球馆旁边挨着的店铺是家烧烤摊，每晚灯火通明。

　　烧烤摊的烟雾裹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程驰下班的时候都能闻到。

　　“程驰。”

　　赵健的大嗓门从烧烤摊的方向传来，带着啤酒和炭火混合的热络劲儿。

　　程驰偏过头，看见折叠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人，赵健正冲他挥手，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啃完的烤鸡翅。

　　旁边坐着林昭。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件灰色的短袖，额前碎发微垂，刚好扫到眉眼处。

　　他正低头用手去剥花生，听到赵健喊程驰的名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程驰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开了。

　　“过来坐啊！”赵健站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都是学生会的，提前返校准备迎新，正好碰上了。你这段时间不都住我们宿舍吗？来来来，客气什么。”

　　程驰的脚已经踩上了踏板。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了，我……”

　　“来吧。”赵健又喊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主人家的理所当然，好像程驰不来就是不给他面子。

　　程驰攥紧了车把。

　　他看见林昭又低下头去，筷子夹了一颗毛豆，慢慢送到嘴边。

　　他什么都没说，好像他来不来跟他没关系。

　　程驰蹬了车子。

　　“哎……”赵健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很快被烧烤摊的喧闹吞没。

　　程驰骑得很快，风把眼睛吹得发干。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才猛地捏住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攥紧车把，低着头，汗从下巴滴下来，砸在车把上。

　　他在跑什么？

　　他没偷没抢，凭自己双手吃饭，他心虚什么？

　　他又没欠谁的。

　　程驰掉转车头。

　　烧烤摊的烟火气重新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骑到了桌子旁边。

　　赵健正跟旁边一个男生碰杯，一抬头看见他，表情像吞了颗花椒。

　　其他几个人也停下了筷子，眼神齐刷刷地落在程驰身上。

　　程驰把单车停好，锁上，走到桌边，从旁边空着的折叠椅里抽了一把，展开，放在林昭旁边。

　　椅子腿落地的那一声格外响。

　　他坐下了。

　　林昭侧过脸来看他一眼，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

　　他今天应该挺忙，嘴唇有点干，下颌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