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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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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发现,你睫毛好长。”程驰说。
林昭没接话,抬着步子往前走。
程驰伸出手指,点在林昭睫毛侧尾处,“好想摸一摸。”
嘴上说着,程驰也真就这么干了。
林昭下意识地偏头眨了一下眼,睫毛扫在程驰指尖,麻麻的,痒痒的。
蝉叫得震天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程驰收回手指,缓缓搭在林昭胸前。
接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不再乱动了,只是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话。
林昭睁开眼看着前方灯光下的路,像是被揉碎了镀上一层金光,铺洒在两人脚下。
林昭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但背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真实的、踏实的温度。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昭一阶一阶踏着楼梯,程驰的头歪在他肩膀上,已经半梦半醒。
走廊偶尔出来两个隔壁寝室的男生改成走廊偶尔出来两个隔壁寝室的男生,看见他俩的姿势,愣了一下,然后默契地让开路,什么也没说。
林昭面无表情地背着程驰走进212。
他把程驰放在床上。
程驰一沾床就缩成一团,自己在那儿扭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
林昭站在床边喘匀了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T恤,从柜子里拿了条毛巾,准备去洗澡。
刚转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程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手指扣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林昭没甩开。
程驰看着他,眼神醉醺醺的,但很认真,“你去哪?”
“洗澡。”
“洗多久?”
林昭回头,对他这个问题表示不理解。
他洗澡能洗多久?
程驰以前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
他低头看着程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手指松松地搭在他腕骨上,指腹因为喝了酒而微微发烫。
“好吧。”程驰大概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松开了手。
他起身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看林昭,乖得像个小学生,“那你早点回来。”
林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程驰就坐在床边,听着那水声从急到缓,从缓到停。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浴室的门,然后继续坐着,一动不动。
林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以为程驰已经睡着了。
他擦着头发推开门,看见程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连姿势都没变。
听见门响,程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
“你出来了。”
“怎么还没睡?”林昭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他。
“等你。”
林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把毛巾挂好,本来打算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看了看程驰坐在床上的样子,又看了看盆里的衣服,最后把盆往洗漱间一搁,回来关了灯。
黑暗里,林昭摸着黑爬上了床。
程驰翻了个身,面朝林昭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再翻回来,面朝他。
床板吱呀响了几声。
“睡不着。”程驰说。
林昭平躺,头枕着胳膊说,“数羊。”
“数了。”程驰说。
“数到几了?”
“七。”
林昭沉默了一下,“从头数。”
“数了。”程驰的声音闷闷的,“数到七,就想别的事了。”
“想什么?”
“不告诉你。”
林昭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把天花板照得灰蒙蒙的。
程驰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点酒气,还有他平时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我小时候,”程驰忽然开口,“怕黑,睡不着,我妈就唱歌。她一唱我就睡着了。”
林昭沉默着。
程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翻了个身。
床板又吱呀响了一声。
“林昭。”
“嗯。”
“你会唱歌吗?”
林昭没回答。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程驰。
程驰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黑暗里那个轮廓一动不动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程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歌声。
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蝉鸣盖过去。
旋律很缓,是程驰从没听过的调子,像是什么地方的民谣。
林昭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总是冷冷的、淡淡的、带着点不近人情。
但现在这个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水一样在黑暗里漫开,把整个房间都浸进去了。
程驰闭着眼听。
林昭唱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歌词,偶尔停一下,然后继续。
他唱了一小段,又一小段,声音越来越轻。
程驰的呼吸一点一点变长,变沉,像是被那歌声一点一点地推着,滑进了梦里。
最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暑假快要结束,又是一个开学季。
张岱和312的其他舍友大多数都提前回来了。
刚回来当天,就约着一起去涮火锅。
八月底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从火车站出站口灌进来时,闷闷的带着潮气。
程驰站在接站人群最前排,黑色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下巴尖了一圈,颧骨投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清瘦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程韵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出站了,人好多。”
张岱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程驰接起,那头吵吵嚷嚷的,能听见有人在喊,“问他到哪儿了,锅底都烧干了”。
张岱的声音带着笑,“你真不来?我们仨可点了一桌子,肉都给你留着呢。”
程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目光还在往出站口里扫,“不去了,我在车站接人呢。”
“什么人这么重要,就得今天。”
“就今天。”程驰打断他,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公主驾到,随时得恭候着。”
张岱在那头顿了一下,说了句,“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这边乱糟糟的,程驰没听见张岱在说什么。
他踮着脚,看着托着箱子朝这边走来的程韵,挥了挥手,对电话里的张岱说,“行,先就这样哈,她来了。”
“哎……”张岱还想再说什么,看着黑掉的屏幕,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情况?”旁边人问他,“程驰不来?”
“估计是有情况。”张岱一脸深意,“等晚上回去再审问他。”
程驰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接过程韵的行李箱,“怎么说来就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她穿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剪短到肩膀,她把行李箱推到程驰手中,“签证下来了,明天就要走了,想着走之前过来看看你。 ”
“这么快?”程驰有点惊讶,上次程韵说要出国的时候,还说要等年后,这一下直接提前半年。
程韵跟程驰并排出了车站,“到时候勤打电话。”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程驰反驳,“多给咱爸妈打电话,我可没空。”
“知道,我会挑你休息时间打给你,不耽误你打球。”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缝里卡了一下,程韵回头,看着程驰把行李箱拖出来,抬手就捏了捏他的胳膊,
“怎么瘦了这么多?爸妈给你的钱,是不是都让你拿去烧装备了?”
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但手指在他胳膊上捏了两下,没捏到什么肉,笑意就淡了点。
家里人都知道,程驰从小开始打乒乓球,在胶皮上烧钱烧得厉害,一张蝴蝶的T05胶皮四百多,打一个月就换,眼都不眨。
程韵以前总笑他,“你这哪是打球,你这是往球拍上贴钱。”
程驰重新拉好行李箱,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最近吃得少。”
“吃得少?”程韵跟在他旁边,侧过头打量他。
程驰把程韵的行李送回酒店,带着她在学校旁边的餐馆吃饭。
半年没见,程驰确实黑了不少,不仅仅是黑,还瘦,甚至还有点憔悴。
吃饭的过程中,程韵一直看着程驰,见他吃的比平时也没少多少。
她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程驰背着的运动包上,拉链没拉严,露出球拍柄的一角。
她伸手把球拍抽出来,翻到正面一看,动作停住了。
胶皮表面磨得发亮,原本的粘性完全消失,中间部位甚至能看见起鳞了。
程韵记得程驰可不是一个甘愿在胶皮上省钱的人。
“你什么时候把胶皮打成这样还不换的?”程韵把球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声音沉下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程驰伸手要把球拍拿回来,程韵往后一躲,没让他够着。
“你看着我说。”
程驰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开,“真没有。就是最近练得多,磨损快。”
程韵不信。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眼睛,现在就有躲闪的意思。
但她没继续追问,只是把球拍塞回包里,拉好拉链,说了句,“一会儿,吃完饭,带我去你宿舍看看。”
程驰接过包,重新放在身边,沉默了几秒,“女生去男生宿舍不合适。”
“我就在你宿舍楼下站会儿。”程韵停下筷子,“明天就走了,想陪你多待一会儿都不行?”
“行行行。”程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寻思你明天就走了,想让你早点儿休息来着。”
程韵再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钱够不够用?”程韵问。
“够。”
“要是不够就给我说,我……”
“姐。”程驰放下筷子,抬头看她,“我真的够用。你别操心了。”
程韵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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