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20、连 热

　　热点打开。

　　林昭搜索信号的时候，屏幕跳出一个列表，其中一行写着，

　　“程驰是个大好人！”

　　林昭的目光定在那里，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程驰，表情很微妙。嘴角像是要往上弯，又被强行压住了。

　　“密码。”

　　程驰的脸色肉眼可见得窘迫。

　　他刚才还觉得开热点是个好主意，现在恨不得把手机扔出窗外。

　　“那个……”他咳了一声，视线飘忽，“程哥你最帅的首字母缩写。”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你自己来。”

　　大概是怕打那几个字，闪到手指头。

　　程驰尴尬地走过去坐下。

　　林昭站在他旁边，低头就能看见他的操作。

　　程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那串字母，然后猛敲回车。

　　连上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还给林昭。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敢看林昭的脸，但他能感觉到，林昭的视线在他后脑勺上停了好一会儿。

　　太丢人了！

　　怎么能在林昭面前搞这种事，万一被传出去……

　　还好，还好，林昭不是个多嘴的人。

　　都怪张岱，整天搞些不正经的东西，让他有样学样，变得盲目自恋。

　　林昭重新坐下来，继续弄他的设计。

　　屏幕上渲染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动画预览开始流畅地运转起来。

　　房间里又恢复了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程驰靠在床边，抱着膝盖坐着，在黑暗里看着林昭的背影，余光看到那些冷掉的肉串。

　　“……下次，”他忽然小声说，“下次我重新给你带烧烤。”

　　林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家烧烤挺好吃的。”程驰突然大声，“就是有点凉了，没之前那个味道了，等下次，我带你去他们店里吃。”

　　林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程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说话了。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屏幕的微光映在林昭脸上，那点微弱的光在黑暗里跳动着，像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似的。

　　他忽然觉得，林昭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第二天早上，程驰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闭着眼在枕头底下摸了好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一条运营商的短信挂在通知栏里，他本来想划掉，手指一顿，又划了回来。

　　“尊敬的用户，您本月流量已超出套餐额度，超出部分将按0.29元/MB计费……”

　　程驰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他翻了个身，往上滑了一下通知栏，又是一条。

　　再滑，又是一条。

　　三条预警短信整整齐齐码在那里，像三记闷棍敲在他还没清醒的脑门上。

　　“不是……”

　　他猛地坐起来，手指哆嗦着点开短信详情。超出流量：2.3GB。欠费金额：197块6毛3。

　　程驰的瞳孔放大了。

　　他昨天才查过流量，明明还剩十几个G，怎么可能？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对面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充电宝，线还插着，旁边是林昭那台已经装进包里的电脑。

　　昨晚林昭做完设计之后，又导出了好几个版本，上传网盘，发送邮件，来来回回折腾到凌晨三点多。

　　而程驰，早在一点多就扛不住睡着了。

　　所以……

　　程驰又转头看向旁边床铺。

　　林昭背靠扶梯，手里端着一杯水，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

　　他听到动静，抬了抬下巴。

　　“醒了？”

　　程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声音里压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平静，“你昨晚用我热点做了什么？”

　　林昭喝了一口水，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程驰脸上。

　　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水杯放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对着程驰亮出屏幕。

　　“用你流量下了点东西。”他说，语气像在汇报天气，“你不介意吧？”

　　程驰看到了。

　　林昭的手机屏幕上是下载记录，一溜儿的素材包和参考图，单个文件动辄几个G。

　　最上面那个，甚至还在下载中，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七。

　　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内心那个声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介意你个大鸟头。”

　　但脸上，程驰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绷得死紧，嘴角往上提，眼睛没动，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又像笑，又像要咬人。

　　“不介意。”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林昭看着他。

　　然后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到桌边，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昨晚用过的充电宝和数据线从桌上拿起来，线绕好，充电宝和线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到程驰面前，“谢谢了。”

　　程驰伸手接过充电宝，依旧保持着虚伪的礼貌，“不客气。”

　　还了充电宝，林昭背上包，走到门口，说了句，“走了。”

　　程驰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程驰维持着那个坐姿又待了十几秒。

　　然后默默拿起手机，点开充值页面，选了个200元的档，付款。

　　整个过程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充值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之后，他下拉菜单，把移动数据关了。

　　流量开关变成灰色的一瞬间，他心里那口气才总算吐出来一半。

　　“林昭你大爷。”他小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被子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倒成一个大字。

　　两百块。整整两百块。够他吃多少顿烧烤了。

　　他盯着上铺床板，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下次我重新给你带烧烤”。

　　现在他只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嘴欠的自己掐死。

　　心疼归心疼，日子还得过。

　　起床洗漱，去球馆。

　　程驰每天的生活几乎就是两点一线。

　　好在林昭自这次之后，也没再出什么别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间宿舍里相安无事，程驰单方面相敬如宾地活着。

　　这天，程驰从球馆回来得早，正在宿舍打游戏，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退了游戏，接起了电话。

　　“程驰哥。”电话那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嗯，怎么了？”

　　“成绩出来了。”

　　程驰坐直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嘴上却还维持着随意的口气，“多少？”

　　“692。”

　　程驰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分数的含义。

　　然后他嘴角咧开了，压都压不住。

　　“可以啊刘雅溪！”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看错人，“692，可以选一个很好的学校了。”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也还可以吧……”

　　“怎么能说还可以，你等着，哥给你查。”程驰已经打开电脑了，一只手在键盘上敲着，“这个分，咱们省的学校，基本可以随便挑了，我还是建议你去外省，外省机会……”

　　“程驰哥。”刘雅溪打断他。

　　“嗯？”

　　“我还没想好去哪个学校。”

　　程驰停下来，靠在桌边，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正常。刚出分谁想得好？你先别着急，这几天先给自己放松放松，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学校的事慢慢想。还有好几天才填志愿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嗯。”刘雅溪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哥，你当年填志愿的时候，紧张吗？”

　　程驰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诚实地说，“紧张。我分没你高，翻报考指南翻得都快把书吃了。但你不一样，你这个分数段选择多。”

　　“那我再想想。”

　　“慢慢想。想好了跟我说，我帮你参谋。”

　　挂了电话，程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本最新版的报考指南，厚得跟砖头似的。

　　他把那本指南往桌上一拍，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程驰几乎整天抱着那本书看。

　　书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上都有铅笔画的圈圈杠杠。

　　他把刘雅溪的分数段对应的学校一个个标出来，对比近三年的录取排名、专业分数线、招生计划变化。

　　他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把各个学校的优势专业列出来，后面备注好历年分数线和就业情况。

　　有天林昭掐着熄灯点回来的，推开门，看见程驰还坐在桌前，台灯亮着。

　　桌上摊着地图和那本被翻得惨不忍睹的报考指南，程驰嘴里咬着笔帽，眉头拧成一团。

　　暖黄的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有些软，眼睫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林昭在门口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双眼睫上，顿了片刻，才放轻脚步往里走。

　　程驰看得过于认真，连林昭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翻过一页指南，在某个大学的名字旁边又画了个圈，笔尖戳在纸面上，迟迟没挪开。

　　林昭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动作很轻。

　　他没急着开自己的台灯，站在程驰身后看了几秒，那本指南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蓝笔勾画得几乎没留白。

　　“你在帮谁看学校？”他忽然开口。

　　程驰吓得肩膀一耸，笔帽差点从嘴里掉出来，猛地回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林昭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离他很近。

　　近到程驰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夜风凉意，还有那股洗衣液淡淡的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