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污染物的赛博猎杀指南》章鱼小塔可

3、第 3 章 污染的开端

　　城市里的污染监测装置无处不在，就算是白风居住的那种破败的廉价居民楼鸽笼，吝啬的房东就是停电也不敢关掉污染监测装置，不然等来的将会是强制实施的无差别消杀令，那么区域内任何喘气的东西都会被清洁到灰都不剩下。

　　白风在废弃的巷道和地下管道里钻来钻去，躲避着每一个闪蓝光的监测仪，一旦被发现源源不断的杀虫专家就会从各个方向赶来，把她这条捡回来的小命收割回去

　　没人知道污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浅灰色污浊的天空下，在城市废弃的角落里，在某一个从超感里醒来的时候，人体改造、感官药物、神经漫游......人类在无下限挥霍和透支这个种族的未来的时候，

　　它们来了，于是自文明启蒙以来恒久延续的基因链条被扭曲，生命的存在被侮辱，自诩高等生物的人类被拉进泥沼，

　　本就摇摇欲坠的社会秩序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中，直到各大企业宣布不惜一切联合起来，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对污染物进行研究，换来的是对污染物处理的所有权限。经过了大量无差别清除和消杀，污染物的蔓延被遏制，污染监测装置被接入AI市政管理系统，所有人不论是私人还是公共场所都必须覆盖在监测网之下。一旦被判定为污染程度超过临界值，系统就会自动报警并派遣最近的杀虫专家

　　白风的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在系统把她判定为被污染的那一刻，她的所有物和个人信用都瞬间清零，档案被打上污染红标。唯一的好处可能是她的负债也成为烂账一笔了。

　　现在，白风只有自己和那堆赃物了，她唯有一个地方可去，那里游离于系统之外，是犯罪者的庇护所和富人的销金窟，昼夜不分，娱乐至死。

　　竖井，
　　这栋百层高的塔楼外面看上去像一座烂尾工程，斑驳的墙面上看不见一个窗户。这里位于废弃工业带的边缘，一个被地图导航系统标记为空白的灰色地带，四周是早已废弃的物流仓库和零星几座廉价鸽笼，竖井宛如一座黑色的墓碑伫立在钢铁森林之中。

　　竖井的入口没有门，只有一道污染检测射线，一旦被判定为污染程度超标会被隐藏起来的武器轰成渣滓，
　　但好在，竖井内部被排斥在市政系统之外，并且只要过了大门，就不会再有检测装置，这是白风在工作时偷听来的

　　白风在来的路上抓了几只轻度污染的老鼠，耐心观察了一会儿检测射线的位置，分批驱赶老鼠接近入口开始自己的实验，老鼠无一例外都在靠近的被瞬间汽化——大概半径五米的近似扇形攻击范围。以及，东北角那台检测器有不显眼的老化痕迹，其他检测器扫射过这部分范围需要0.5秒。

　　勘探完毕

　　接下来，调动小蓝腐蚀检测器，射线暂时出现半秒盲区。白风调整好肌肉密度凝聚爆发力，像一枚子弹擦着死角滑过大门。

　　“往上看是天堂，往下看是地狱，竖井向您问好，呱 ！”

　　进入的第一时间，竖井的专属人工智能体——一只礼服青蛙的卡通形象跳了出来，

　　“我是竖井的管理人，也是您的向导，蛙爵”
　　卡通青蛙用脚蹼摘下头顶的礼帽向白风致意

　　一楼是一座巨大的下沉式广场，里面人声鼎沸，广场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擂台，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其中，擂台里的人斗得头破血流，围观的人也疯了似的拍打栏杆，间或往里扔几个筹码，好让场面更精彩血腥些。

　　站在竖井一楼广场上，层层叠叠的楼层嵌套着向上延伸，到50楼的地方封上了一道高大的天穹，阻碍了底层向上窥/探的视线。
　　“竖井为每一位来访的游客提供各式各样的娱乐服务，只有您想象不到的，没有竖井提供不了的呱”
　　“这里的通用货币是竖井出品筹码，竖井支持通用货币对筹码一比一兑换，您可以在竖井内部赚取筹码呱。
　　“竖井分为低中高三个楼段，低楼段共五十层。想要升上更高的楼段，需要通过特定数量的筹码验资，高楼层的服务非常周到哦呱。”
　　蛙爵尽职尽责地在白风耳边当导游

　　作为黑户，白风一分通用货币没有，所以她的楼内等级是最低的那档，账户上筹码数量为零，只能呆在最下层。她耐心地在广场中一边闲逛一边等待，很快就看到了目标人物的出现

　　穿着一身缀满水钻的松垮牛郎俱乐部制服，贾德整容痕迹明显的硅胶假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显然是赌瘾犯了在去上班前来看看热闹，虚浮的脚步在常看的几个擂台边移动，观察哪个能速战速决分出胜负

　　有人叫他。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盖过了全场的喧嚣。

　　转过头。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兜帽之下是白的像纸一样的脸，纯黑色的瞳孔和眼白泾渭分明得像人偶才会有的眼珠。他觉得眼熟，愣了两秒
　　“你……青空水族店里那个？”
　　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总感觉气质和他记忆里那个卖鱼仔判若两人，

　　白风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背包提到胸口位置，拉开一条缝。
　　贾德瞥见了包里的东西，依稀从上面的标签就能辨认出这一包不是普通货，价值不菲。

　　作为一个先天没什么姿色后天也没什么审美的牛郎，贾德能长时间待在竖井中楼段的俱乐部，主要靠的是毒辣的眼光和左右逢源的关系网，偷偷在客人中倒卖违禁品赚取回扣。

　　“钱和合法身份证明”白风简短的说

　　贾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拍了拍白风的肩膀，想压下白风的头却压不动，只好低声说：“妹子，从王复喜那里偷来的？那老水鬼要气死了”
　　卖鱼仔手里的东西品质很好，好到可以让他忽略来路不正

　　竖井有一套自己独立的规则，出于对竖井主人的忌惮，外面的势力和组织进来了都会选择低调行事，更别说竖井是贾德的大本营，就算黑潮会找上门来也只能追查到白风这个小偷身上

　　“给你市场价一成，黑潮会的东西可难啃得很”

　　白风没有回答，抬起手扣住贾德的手腕

　　贾德的手还放在她左肩上，忽然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碎般一阵剧痛，白风这一下看似平常的动作让他的桡骨粉碎性骨折，手臂不自然的垂落下来

　　贾德笑不出来了，疼痛让他扭曲了整张脸，脸上的假体把皮肤撑得发白，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白风，她难道换了力量强化型义体？然后把王水鬼给洗劫了？

　　“不要碰我”白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家用扫地机器人的语音都比她感情充沛
　　“这边不接受打折哦^-^”她调整了下语气和声线，但这种刻意显得她有些不自然，像不断调试初始设定的机器人

　　“好、好、没问题”贾德接过背包，痛得一直抖动，“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些，需要时间去找上层的人……”

　　“三天”

　　贾德飞快地点头。他忍住剧痛，挂上生意人的笑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薄薄的黑色金属递给白风。“不记名通行证，最高可以上到50楼，身份证明和钱我会尽快转给你”

　　白风接过来，在指尖翻了一下。卡片边缘锋利，可以附着在通信设备表面，上面印着一个50F49的编号。她把卡收进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50层是竖井低楼段的集中居住区，白风找到F49房间准备刷卡。与其说通行证有房卡功能，不如说其实是房卡自带的电梯权限
　　刷开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实用面积约15平方米的单间，呈长矩形，进门是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短走道，左手边是狭小卫浴，右手边是嵌入墙体的柜子。走道尽头为主要的居住空间，再往前是一扇被封死的舷窗上面印着假的风景画，房间只在头顶留下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口
　　竖井的室内设计非常过时，连带科技程度也远不及外面，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区分不同楼段的刻意为之

　　白风坐在床边，确定进入房间后暗中的视线都消失了，

　　她抽出一只同化抑制剂，扒开眼皮，扎进眼睑内侧粘膜里，透明的药剂被她缓缓推入血管。白风异变后的肉/体强度惊人，普通针头连角质层都扎不透

　　做完一切后，积攒的疲惫铺天盖地得席卷上来，白风倒在床上，主动让自己的意识陷入沉沉的黑暗

　　N7-09街，鸽笼，十七楼最里面的那间就是白风的家

　　鸽笼留给人的公共区域相当紧张，走廊窄得只能微侧身而过，抚慰用仿生人的广告投影只剩半边脸在剥落的瓷砖上不停闪烁，头顶的灯管因为零件被偷而罢工。

　　一个顶着一头冲天黄毛，穿着绣有白骨与恶鬼的横须贺夹克，散发着混混气质的女人站在白风的房门前，她的手臂上随意地系了一条白色的袖章，印着橙色的“成田”标志。
　　吉川花手上还提一个形状像是鸟笼的便携式维生箱，里面装的却不是鸟，而是一颗人头，

　　“吉川顾问，就是这里”
　　人头发出谄媚的声音，正是那天逃跑的第三个队员，

　　里面早就成了废墟，门口还有一摊人形的黑色痕迹，周围的门户紧紧闭着，前不久发生的事让这层楼的气氛相当紧张

　　吉川花蹲下来，近距离观察那滩黑泥，和亵渎孢子发动后留下的痕迹很相似

　　“亵渎孢子没能把她分解掉”她站起来，环视白风已经变成废墟的房间，

　　“第一颗起作用了，但是、但是她身上长出了什么东西，把第二颗孢子给吃了——”

　　人头紧接着絮叨：“吉川顾问，求求您——您帮我说句话，我什么都能干，除了去做工厂活件......”

　　“当然可以”
　　“马上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吉川花打开维生箱，扯断输送维生物质的管子把人头连着半截脊椎提出来，液体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地板上

　　她的手掌贴住人头的后脑，收紧的五指间颅骨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形，其表面逐渐变得坚硬，闪烁着金属一样的光泽，从颅底延伸出一条灰白色的脊骨链。人头最后的表情定格在惊恐上，眼睛瞪到最大，嘴张开，再也合拢不上。

　　吉川花手腕一抖，骨链甩出一个弧线，人头流星锤在空中转了一圈，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她拎起来看了看，嘴角一扯。

　　“质量差了点，凑活用吧。”

　　吉川花的能力是把人或事物转化成武器，根据和对手的关系密切程度决定杀伤力，这种特制对单武器还可以隐隐指向对手。因为白风形单影只无父无母，工作的店也已经被黑潮会封/锁起来，她也是不得已只能用这个人来做

　　“白风......那东西在不在你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