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她 ...
-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规矩,事儿成与不成定金都不退回。这是请您作为开发顾问的定金,咱们按照地皮给您结款。我们深思熟虑过,总不能让您一个人走那么多地皮。我们还从南方请了两个大师,到时候在旁边协助您。”
她说的好听,我心里冷笑。
只是我这个人穷的叮当响,还欠了医院一屁股债,就差拿屁股还债了。现在有人给我送钱,我要是再拒绝,财神爷都看不过去了。
管她有什么目的,就算把我拆开卖,她连定金都挣不回来。
到时候是协助还是主要干事,那可就不由他们了。
真是时来运转了,还有别人干活我拿钱这种好事。
我也不跟她掰扯那俩大师的事情,随意地点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等到事情说定,小警察已经朝我走到半路了。
看见我过来,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烟往耳朵上一别。
“聊完了?”
“聊完了。”
“你们算命的跟谁都这么能聊?”他转身往回走,“之前那俩大学生也是,被你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警察同志,你可不要污蔑我。我可是个良民,坑蒙拐骗这种事情我是碰都不敢碰的。”我拉开车门钻进去,“我主业是卖艺。”
我把怀里的二胡往他面前捧了捧。
小警察没理我,坐在副驾驶上,“怎么,恒安地产是要请你办年会?”
我哼哼两声,“这种大雅之堂咱也不是不行。”
辅警发动引擎,警车拐上了主路。
小警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还年轻,别搅和进他们的事情。”
一个年纪没我大的人,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跟我说话,这种感觉还是有点奇怪的。
后视镜里,他的目光跟我的对上了。
临近节假日,警局确实忙。
一路上,小警察的手机就没停过,不是电话就是微信语音,偶尔还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声。
我和戴着手铐的小偷安静地坐在后座,不敢打扰正在为工作发疯的两人。
辅警还好,虽然要关注对讲机,但主要负责开车。
小警察作为一个正式工就显得命苦多了。
我都不敢想象,我要是面对这么多的事情,可能嘎巴一下就躺那儿了。
“行,我知道了,马上到。”
小警察挂了电话,说了个地址。
辅警猛打一把方向盘。警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拐进了一条我从没走过的路。
“不是去警局吗?”
“绕一下。”他语气简短,“顺路接个人。”
顺路。这路顺的跟西天取经似的。
但我没说什么。
一会儿调解室还需要对方帮忙呢。
等人接上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对方一脸的烦躁地坐上车,手里握着手机,嘴里快速地跟手机对面的人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几个熟悉的地名。见车上有人,才稍稍收了声音,他似乎是个领导,低声跟对面安排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只是身上的火气怎么都按不下去。
一路上,小偷更加安静了。
刚到警局,那个警察不等车子停稳就开门跳了下去,几个大步跨进警局。
我们跟着小警察。
进了警局,我才发现这里比大学城的购物街区还要热闹。
警局大厅里乱糟糟的。两个值班台后面坐着三个辅警,每个人手里拿着电话,表情统一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边“嗯嗯嗯”一边往本子上记东西。
大厅的长椅上坐满了人,角落里还拷着几个。
就连警察旁边也蹲着几个面色青白的非人生物。
可能是因为走了尤灵的后门,我们没在大厅多等。几分钟后就坐进了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小偷就坐在我对面。他正愤愤地瞪着我。
小警察王照朝我伸手,示意我把二胡给他。
我没理他,故技重施,抱着二胡将断茬往他眼前凑了凑,“不是我碰瓷,警察同志,你看这断茬,新的啊。我这可是祖传的。”
王照扒拉了我一下,低头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二胡,网上买的吧?这琴筒上还有快递单没撕干净。”
“祖传的就不能在网上买了吗?我祖上开网店的。”
王照沉默了两秒,决定不跟我较这个劲。
“所以,你说你的二胡是被嫌疑人踩断的?”王照拿着笔,看看我,又看看小偷。
“是。”
“我没有!”小偷急了,“我摔得时候根本没碰到什么二胡,他自己把二胡往我身上扔的!”
“你当时脸着地,怎么看得见?”
小偷气得脸都涨红了,“我——我就是没碰到!”
王照揉了揉眉心,“那你口袋里的手机钱包是怎么回事?”
小偷闭嘴了。
最后调解的结果是,小偷承认盗窃的事实,但因为当场被抓,财物全部追回,情节不算特别严重。至于我的二胡,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小偷踩断的,只能算民事纠纷。
“不过我建议你们私下协商。”王照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差不多得了。”
我立刻会意。
五分钟后,小偷哭丧着脸给我转了三百块钱。
“你那个破二胡,网上卖九十九包邮!”他冲我喊。
“祖传的,有感情价值。”我起身就要走。
“贺许,有人举报说你在大学城——”
“警察同志。”我提高声音打断了他,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良民笑容,“今天这事儿多亏您主持公道,改天我给您送面锦旗。我还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王照的后半截被我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你有个屁的急事,但大厅那边又有人在喊他,他只能冲我指了指,意思是“你给我等着”,然后转身去应付另一摊烂事了。
我抱着二胡往外走,经过小偷身边的时候,他还用那种愤怒的眼神瞪着我。我对他笑了一下,他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出了警局大门,我才发现雪花已经洋洋洒洒地落了有一会儿。地上薄薄积了一层。
我也不打算骑共享单车了,直接打了的回家。
我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个单间,因为第二天不打算出摊,干脆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也不觉得饿,点了根烟靠在窗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看楼下那些小孩跑来跑去。
发了会儿呆,我才开始准备看风水所需要的东西。
准备的过程不值一提,我没什么东西,说是准备几乎是把家当都装上了。
这些家当也就装了半个背包。
我想了想,又把林清梧给的信封从背包里摸了出来,抽出两张红票子贴身塞好,其中一小部分分散藏在了房间里,剩下的存进了银行。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女人能用死人的照片来忽悠我,自然也干得出别的事。万一我出门的时候有人进来精耕细作,总不能让人一锅端。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才出门。
林清梧给的地址在锦里南路的阳光花苑小区,那附近的配套设施不怎么样,她干脆在小区里给我们租了套房子,方便我们工作。说的倒是滴水不漏,但我知道她是想把我跟那两个大师安排在一起。
我在网上找了个二房东,花了几百块在同栋楼租了个单间。就在他们头顶。
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小区门口的保安岗亭亮着灯,靠近进出口一侧的窗户贴着一层报纸,里面的电视机不时传来夸张的笑声。
我从道闸杆旁边侧身进去。
小区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产物。十几栋楼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种着几棵樟树。地上的水泥道还算平整,只是旁边的路灯没几盏亮的。
我打着手机手电,顺着二房东发的路线,一边看单元号一边往里面走。
我住的那栋在最里面,林清梧租的是三楼,我租的四楼。
刚到楼下,就听到楼里传来一阵哭嚎声。
我这人平生好解斗,三两步窜了进去。
到了三楼走廊就见看热闹的租户已经把走廊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自动围成了一个半圆,我从人缝里挤了进去,一边挤一边嘴上不停:“借过借过,让一下,不好意思,我是楼上的,让我过去。”
挤到前排才看门口的阵仗。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坐在302的门口,一手拍门一手拿着手绢往脸上按,拍两下门就嚎上一嗓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艺术家了。
她面前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我往旁边的大妈那儿一凑,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一看就知道点什么。
她见我问,偏头就说,“哎呀,这老太太,不想交房租,又跟房东搁这儿闹呢。”
她露出一个你懂的笑,“这些老头老太太就是这样,占便宜没够,这里的房租都已经这么低了,她还想免费住。”见我是个生面孔,她继续,“我在这儿住了两年,这老太太,一月一次,房东没办法只能把她家的房租免掉。”
她拿胳膊肘拐了我一下,“新搬来的?”
“昨天刚搬来。”
“哪一间?”
“四楼的。”
她点点头,也没追问到底是几,大概是觉得问太细显得不够邻里和睦。“你不知道这老太太多能白话。我跟你说,老太太上个月用的理由是房东半夜从门缝往她屋里灌迷药,害她一天睡了十五个小时,起不来床。”
“一天睡十五个小时,那确实是挺难受的。”我说,“房东就让她这么闹啊?”
大妈叹了口气:“那还能咋办,她往那儿一躺,谁敢碰啊。警察也没办法,来了只能调解。次数多了,大家都习惯了。”
老太太还在哭嚎,她对面的房东陆白杵在那儿,脸上带着无措的茫然,却依旧不动作。
我怀疑这小子不怀好心,故意让老太太在地上挨冻。
大家也都不敢扶,就这么僵持着。
半晌后,陆白才开口,“阿姨,您先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来!”老太太的哭腔立刻往上拔了一个调,“上个月你就这么说,上上个月你也这么说!我一个老太太,老伴儿死得早,儿子又不孝顺,我容易吗我!这房子我住了七八年了,你现在让我交租——”
“阿姨,上个月已经免过了。”
老太太顿了一拍,然后又接上了,无缝切换成另一个频率的哭腔:“那这个月再免一个月嘛!这么大个房东,差我这一个月的租吗?你看看我这脸色,蜡黄蜡黄的,我要是身体好我能不交吗?”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大概看不过去了,蹲下去一把将老太太提溜了起来。老太太估计也冻得够呛,顺势歪在她身上,哭声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附带几个咳嗽。女孩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冲陆白使眼色,那眼色的意思反过来就是:你先答应点啥,把人弄走,大冷天的在走廊里耗着不是办法。
陆白没接这个眼色。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出来的还是那句话:“阿姨,明天检测机构来,等结果出来咱们再谈,如果真有问题,该免的免,该赔的赔。”
老太太的抽噎立刻变成了哭嚎。
我旁边的大妈撇了撇嘴,小声跟我点评:“小陆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死板。你随便说句软和话,把人哄回去不就完了?非要在这儿硬顶。这老太太你不知道,她是属膏药的,你越跟她讲道理她贴的越紧。”
“检测机构是怎么回事?”我问。
“嗨,还不是二楼那个姓赵的闹得。说楼底下的土壤有问题,害她失眠掉秤,要我说她就是减肥减的厉害了。谁知道这话让这老太太听见了,今天就找事儿了。小陆答应了明天找人来检测。”大妈看着慢慢散开的人群,跟我摆摆手,也离开了。
我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301,那是林清梧给我们租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