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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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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的主人是一个身着驼色羊毛大衣、气质娴雅的女人,她浑身上下写满了精致二字,就连耳朵上小巧的珍珠耳钉,也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只是她的面色苍白,神情憔悴,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
“贺先生。”她开口,声音很是柔婉,“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几步的警察,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女士,我得配合警方调查。”
“你看。”我示意她看我怀里的二胡,“我得找那个人索要赔偿。”
“耽误不了几分钟的。”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我姓林,林清梧。是周远介绍我来的。”
周远。
我接过名片的动作一顿,快得几乎不会被察觉。
但是林清梧注意到了。她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印着“恒安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头衔是“副董事长”。纸张很厚,拿在手里有分量,是那种专门用来给客户留下“我们很有实力”印象的印刷品。
事实是,恒安这两个字在窃安市本身分量就很重,本地超过一半的房地产是他们进行开发的。
这里面,大部分房产的价格,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字。恒安地产,几乎算是高档小区的代名词了。
我时常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有钱人?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这么一想,我决定省下晚饭钱,再去买一注彩票。
带着万恶有钱人的愤恨,我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字迹工整的像是用尺子比这写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林清梧,她的鼻头带着点粉底遮不住的红晕。
我心里哼笑一声,假装没看到。
她见我看她,继续道,“周总说贺先生是这方面的行家。”她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微微偏了偏头,“我们公司最近有意接手一批地皮,想要请个人看看合不合适,最好帮忙规划规划。”
我垂下眼,把名片收进口袋,脸上笑容不变,反问。
“林总,您说的周远,是哪个周远?”
“就是——”林清梧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个手机号码。
是我通讯录里的那个号码。
也是我一个月前亲手删掉的那个号码。
“原来是周总。”我点点头,语气热络了一点,“好久没见他了,他还好吧?”
“挺好的。”林清梧回答的很自然,“前两天他还跟我提起你,说要不是你,那个事情也不能那么顺利的解决。也就是最近他太忙,本来还想亲自带我过来的。”
“周总太抬举我了。”我谦虚地笑了笑,“我就是个摆摊算命的,没啥大本事。”
林清梧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口袋里又拿出了手机,点亮屏幕,翻到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即将开发的地皮,贺先生可以先看看。”
照片上是一栋老式六层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黑洞洞地敞开着。楼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停着几辆电动车。
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小区,再过两年自己就能把自己拆了的那种。
但我的注意力不在楼上面。
照片的左下角,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但我一眼就看了出来,其中一个是林清梧,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圆领长裙,站在路灯下,眉眼弯弯。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夹着烟,正侧着脸和旁边的人说话,只露出小半张脸。
但那个小半张脸足够我认出来了。
周远。
我的前雇主。窃安市做建材生意的,身价不算大,但几千万还是有的。但他最主要的财产却不是他的公司,而是他家的老宅。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栋老宅建在一个叠建的墓葬群上。
这两年窃安市房产经济发展的快,连带着房产上下游产业也快速发展。
周远这个人早早就开始在社会上闯荡,他性格仗义,积累了一批人脉资源。
两年前,政府将锦里南路附近的长安路那一片划进了开发范围。周远嗅觉敏锐看中了锦里南路,加上他又有人脉。通过中间人和恒安搭上了线,打算跟着混点汤喝。
不出他所料,半年前,锦里南路也被划进了开发范围,恒安凭借实力中标。周远心思活络,打算再加点投资进去。
恒安这种龙头企业不缺钱,但也不嫌钱多,双方一拍即合。
干建材这个行业,资金都被实物套牢了,于是周远就将主意打到了老宅地下。
之前以防被盯上,周远从地下弄东西都是小打小闹,但这次和恒安搭上线实属不容易,周远咬牙打算来笔大的。
挖坟掘墓这事,他没少干。
这次,他干脆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扛着铁锹,就开始往下挖。
果然,挖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值钱。
只是,两个月前,他托人找到了我。
那天,周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眼圈发黑,坐在我对面的折叠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说他在老宅下面挖到了一个墓室,不大,但里面的东西不少。他带着两个心腹下去了一趟,搬上来几只瓷瓶和一面掐丝宝石铜镜。当天晚上,那两个心腹就出了事。
一个半夜起来喝水,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了三根肋骨。另一个睡到凌晨突然开始说胡话——“把头砍下来,把头砍下来。”
周远吓坏了。
他托人打听,拐了七八个弯找到了我。我那时候住在出租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听有活就去了。到了他老宅一看,我心就凉了半截。
老话说,面前不建宅,墓上不盖房。他倒好,直接把房子盖在了叠建墓葬群的正上方,还在地下室开了个洞,直通墓室。这相当于在人家屋顶上开了个天窗,还把人家里搬空了。人不找你找谁。
我在他家待了三天。把能封的口子都封了,该烧的纸烧了,该磕的头磕了。那两个出事的心腹的情况也开始慢慢好转。周远对我千恩万谢,非要加我微信,说以后有生意一定照顾。
我当时多留了一个心眼。
临走之前,我在他老宅的地下室门框上贴了一张符。那符是我祖上手札里记载的一种警示符,符文相合,如果地下的东西再有异动,那边的符纸会自燃,我这边的符纸也会自燃。
我叮嘱他,把这里封掉,别回来。
他满口答应。
但是,三周前的一个晚上,那张符烧了。
我连夜给周远打电话,打了三个都没接。第二天早上他打了回来,说昨晚睡得死没听见,又听说老宅一切正常,让我别担心。
那是他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
又过了两天,我从一个有点名气的同行那儿听说,周远来找过他,但是他觉得他面色晦气看着活不久,就拒绝了。周远还是又下了一次墓室。这回他带的人更多,还叫了一个从南方来的风水先生。
再然后,他失踪了。
那个同行告诉我,周远连同一起下去的人都失踪了,他家里人怕惹上麻烦,直接把消息压了下去,生意也被家里人接手了。我问老宅那边什么情况,对方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句“贺老弟,这事你就别管了。”
我没再问。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我自己这边也开始出问题了——有东西开始跟着我了。
这件事在警示符自燃后我就已经心里有了预期,但与我预想不同,虽然不知道周远挖的那个墓室是什么年代的,但肯定不会是现代的。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身影,它开始在我住的楼下徘徊。第二天它开始上楼,半夜敲我的门,三下,停一停,再三下,不得不说还怪礼貌的。
第三天晚上,那东西直接出现在了我卧室里。
我至今记得那个场景。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睁开眼,看见它蹲在墙角,红色的雨衣下面露出一双青灰色的脚踝。它没动,就那么蹲着,雨衣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但它说话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水声含含糊糊的。
它说:“你把它藏哪儿了?”
这话就莫名其妙。我根本不知道它在问什么。
那天晚上我差点交代的在那儿。最后还是靠着从老家顺来的那只黑金碗才撑到天亮,碗底刻着一道我从没见过的符文,在它靠近的时候突然亮了一下,把它逼退了。
天一亮,我就收拾了所有能收拾的东西,离开了那件租住的房间。
也是那天晚上,我发现那块从我曾祖那儿收到的玉石不见了。
我以为是混乱中丢在了出租屋里,回去找过,没有。后来又想,可能是被那个东西拿走了。毕竟它一直在问我“藏哪儿了”,而且那天晚上后,它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但从那以后,我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周围的东西变多了。走在街上,余光总能扫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周远的事儿带来的后遗症。但后来我发现,那些东西不是冲我来的。他们只是——在。
就像空气里的灰尘,你平时看不见,但某天阳光照进来,你才发现他们到处都是。
我就是那个突然能看见灰尘的人。
这让我很被动。
我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以前靠着祖上传下来的那点手艺,加上从网上和旧书摊淘来的杂七杂八的法子,勉强能应付。但现在满世界都是那东西。
我真的处理不过来了。
我也找了个大师算了一卦。
就是我之前认识的有点名气的大师,那家伙比我黑心多了,我卡里的钱几乎都被他榨光了,我真的也想像他那么不要脸的活一回。听他的话,我住到了大学城,等所谓的转机,也就无所谓住公园还是路边。年轻人多的地方阳气重,即使是晚上也不缺出来通宵的学生,那股生机蓬勃的气息,是最好的屏障。
至少能让我睡个安稳觉。
但是,最近实在是太冷了。
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不一定活得到转机到来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还站在这里,听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说废话。
而现在,导致我现在深陷麻烦的周远,他口中的“恒安”,派了一个自称是他朋友的副董事长,来找我去处理另一片地皮上的麻烦。
我脸色一转,“就这?”
林清梧没想到我变脸速度这么快,见我抬脚要走,连忙说:“贺先生,这只是我们即将开发的地皮之一,我们想请你作为我们的项目开发顾问。”说着,她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了我的手中。
“这是定金。”
我捏了捏信封,停下了脚步。我决定给她个机会,听听她打算怎么忽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