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寄鹤年》周岁欢

2、第二章 匿名邀约，情急圆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雾宣睁开酸涩发胀的眼睛，掌心还紧紧攥着冰凉的手机。她撑着身子坐起，缓步往外走去，客厅里早已没了程鹤凡的身影，唯有那条兔子围巾，静静躺在茶几上，刺得她眼底发涩。

　　她轻手轻脚走上前，指尖微顿片刻，终究是将围巾攥进掌心，小心翼翼塞进了包里。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雾宣挤上人潮拥挤的地铁，在报社楼下买了一杯热咖啡提神，总算是踩着上班点打了卡。

　　“小宣姐，早！”实习生于尚宇早早到了工位，抬头冲她笑眯眯地打招呼，“今天有新的工作安排吗？”

　　林雾宣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早，先把手里的稿子整理好，再安排后面的事情。”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响。李乐乔端着一杯牛奶，从她身侧缓步经过，冷冷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远。

　　林雾宣并未放在心上。她和这位同事同是采访记者，平日交集寥寥，却总能清晰察觉到对方藏在眼底的敌意。

　　午休时分，她没有下楼吃饭，而是独自留在办公室，点了一份外卖，指尖不停翻阅着刘诺的各类社交平台。

　　刘诺的动态更新得并不频繁，内容大多与工作相关，偶尔几条生活碎片，也平淡无奇，那条兔子围巾，再也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林雾宣闭上眼，脑海里乱作一团，无数的疑团缠绕在一起，理不出半点头绪。

　　她拿起烟和打火机，起身走到抽烟区，点燃一支烟。

　　白雾缭绕间，指尖依旧没停下，不断往上翻找着过往动态，直到滑至前年夏天的一条，动作却突然顿住。

　　那是一张合照，刘诺和一个年轻男孩并肩站在山谷之上，两人都眉眼弯弯，笑得干净明亮。

　　配文只有一行：陪我最爱的弟弟出来玩啦！

　　林雾宣指尖放大照片，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里的男孩。

　　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笑容澄澈，透着少年人的纯粹。

　　可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却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明明看着面生，却又像是在哪里见过，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许萧圆发去消息：【你见过刘诺的弟弟吗？】

　　不过片刻，许萧圆便回复过来：【没有哎，怎么了？要不要帮你问问我舅？】

　　林雾宣眉头紧蹙，几乎是不假思索，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不等那头多说，便急忙开口：“不用问你舅，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事。”

　　“唔……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人说，她弟弟好像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就是私生子啦，不过都说刘诺对这个弟弟特别好，我也不确定真假，毕竟一般人，对父亲外面的孩子，很难这么上心的。”许萧圆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

　　挂断电话的瞬间，一条陌生邮件突然弹了出来，让林雾宣浑身一僵。
　　【我知道你想查的所有真相，包括刘诺弟弟的事。下午四点，文兴巷69号，不准报警，独自前来。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任何真相。】

　　林雾宣就连呼吸都一滞，心口被密密麻麻的疑团堵得发闷。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何能精准拿捏她的心思，又为何笃定自己知晓一切？

　　一边是程鹤凡的质问，一边是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男孩，一边是早已离世的刘诺，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这一步，她别无选择，只能走下去。

　　她抬头望向窗外，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可她的心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文兴巷是老旧城区，片区里的住户大多早已搬离，处处荒芜破败，监控更是寥寥无几，偏僻得让人不安。

　　林雾宣打车抵达巷口，沉默片刻，给许萧圆发去消息：【一小时后，如果我没给你发信息，立刻报警。】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地址是文兴巷69号，记住，一定要等一小时后再报警。】

　　69号位于巷子最深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霉发黑的砖块，满是破败感。

　　林雾宣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悄悄打开藏在里面的录音笔，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楼道里堆满废弃杂物，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肆意飞舞，寂静得吓人。

　　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却忍不住带着一丝颤意：“有人吗？”

　　没有任何应答。

　　一股不安瞬间席卷全身，林雾宣转身就想逃离，可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侧房间里伸出来，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她惊得失声尖叫，拼命往后挣扎。

　　男人不由分说便将她硬生生拽进屋内。

　　“砰”的一声，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

　　“别出声！敢喊我就掐死你！”男人戴着医用手套，手指紧紧扣住她的脖颈，却并未用力。

　　昏暗的光线下，林雾宣看清了对方的眉眼，心头猛地一震。

　　清秀干净的双眼，分明就是照片里，刘诺的弟弟。

　　下一秒，男人右手伸至她脑后，指尖轻轻一挑，扎着头发的皮筋应声滑落，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

　　林雾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浑身的颤抖，抬眸直视着他，沉声开口：“我的围巾，为什么会在你姐姐手里？”

　　刘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勾起一抹笑意：“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林雾宣眨了眨眼，沉默着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我姐提起你的时候，总是又爱又恨？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我姐死前的浏览记录里，为什么最近一条是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林雾宣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厉声呵斥，清晰地传进屋内。

　　“里面的人，立刻开门！”

　　“快点，我们是警察！”

　　许萧圆还是提前报警了。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只见他漆黑的眸子里迅速泛起红晕，眼眶通红，慌乱至极，却还在强装镇定。

　　眼底的恐惧比她还浓烈，加之他刚刚掐她脖子的手根本没用力。

　　这个人，并不是坏人，只是走投无路。

　　林雾宣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平静：“你根本没那个胆子伤人，何必把自己逼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少年被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雾宣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我有办法帮你脱身，但接下来的事，你必须配合我。”

　　少年紧抿着唇，眼底满是倔强，迟迟不肯松口。

　　门外警察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最后五个数，不开门我们就强行破门！”

　　“你说。”少年的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终于松了口。

　　林雾宣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先把你的电话号码，完整说一遍。”

　　少年没有犹豫，迅速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林雾宣记下后，径直朝着房门走去，刘叙慌忙拉住她，眼底满是怀疑与不安。

　　“放心，我不会害你，只要你听我的，就不会有事，不过，你也要记住你对我的承诺。”她轻声安抚，眼神坚定。

　　说罢，她伸手拉开外套拉链，又故意将内里衬衫的领口揉得凌乱松散。

　　门外警察的倒数声渐近尾声，她敛了敛神色，刻意摆出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口赫然站着四名警察，而人群最后方，立着神色凝重的程鹤凡。

　　林雾宣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的警察开口询问：“请问是林雾宣女士吗？”

　　林雾宣轻轻点头，声线略显虚弱：“我是。”

　　“是您舅舅报的警，说您遭遇歹徒劫持，被困在这里。”警察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程鹤凡，如实说明情况。

　　林雾宣抿了抿干涩的唇，故作无奈地轻笑一声：“哪有什么歹徒，警官误会了，没这回事。”

　　“既然没事，为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进屋查看一下。”警察说着，便要迈步往里走。

　　林雾宣余光瞥见躲在墙后的刘叙，知道遮掩不住，当即换上一副略显窘迫的笑意：“实在不好意思，劳烦各位警官白跑一趟了。其实是我和男朋友私下约在这里见面，我小舅刚回国，不了解我的近况，一时紧张才报了警，纯属一场误会。”

　　说完，她转头朝墙后瞪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还不快出来，躲着像什么样子。”

　　刘叙只得摘下口罩，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程鹤凡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警察扫了眼林雾宣凌乱的衣衫、散落的长发，瞬间了然其中意味，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上前向刘叙核实身份信息。

　　这时，程鹤凡却率先开口出声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不必麻烦了，确实只是一场乌龙闹剧。这孩子我认识，是我已故未婚妻的弟弟，只是没想到他们二人什么时候看对眼了，辛苦各位警官奔波一趟，实在是抱歉。”

　　话音落下，他伸手探入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公文包，里面除了急救包和现金，还有一条早已备好的中华，他从容地拆封后分递给众人。

　　林雾宣站在原地，看着程鹤凡挺拔的背影。

　　烟雾缭绕间，她明白了：

　　这场戏，他已经配合演完了，这场危机他帮她迎刃而解，但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那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