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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沈律霜第一次说话 陆鸢平常的 ...

  •   矿道坍塌的事在学宫里传了两天就没人再提了。

      陆鸢还是照常每天早起劈柴、扫院子,但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比如每天晚上,等另外三个人都睡着了之后,她就会悄悄爬起来,摸黑走到后院那个堆破瓦罐的角落里,蹲下来,伸出手,试着引燃指尖那簇火焰。

      从第一次试了七八次才亮起来一闪就灭到最后可以稳定的燃烧四五息时间,她用了三个晚上,每天都在练,然后她发现一件事——她越用力,越想控制它,它就越不出来。她放松了,不去逼它,只是把注意力放在胸口那股温热上,让它自己往上走——反而出来了。

      她不知道这个发现有没有用,但她记住了。

      第三天傍晚她在井边洗手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是顾南柯,这一次她没有穿内门的青色制服,换了一件灰色的常服,头发也换了个样式,不像平时那样束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手扎了一下垂在肩上。她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像是一份旧卷宗,纸页泛黄,边角卷曲。

      陆鸢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是她,有点疑惑,内门的首席来这里做什么,但直觉让她觉得危险。

      顾南柯没有说话,走过来,在井台另一边蹲下来,把手里那卷东西放在膝盖上,然后把手伸进水桶里洗了洗手。洗得很随意,像是路过顺便洗一下。然后她拧干手上的水,看了一眼陆鸢,说了一句:“你住哪个院?”

      陆鸢说:“杂役院。”

      顾南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膝盖上那卷东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杂役院后面那里有排旧库房,平时没什么人去,你要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可以去那儿。”

      陆鸢蹲在井边思考,手还浸在水里。她不知道顾南柯为什么来跟她说这句话,但直觉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没人去的旧库房,她是在告诉她一个可以藏起来的地方,她知道她在练什么吗?还是她只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到了杂役院后面。那里确实有一排旧库房,门锁都生锈了,窗台上积了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她试着推了一下其中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门没锁。里面堆着些废木料,但角落里有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上面铺着一张旧草席,像是有什么人以前在这里待过。

      陆鸢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看了看就把门带上了,然后靠在门边的墙上发呆。

      她想起刚才顾南柯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卷旧书,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写什么的,但她知道顾南柯不是随便出现在她面前的。学宫内门跟杂役院是两个方向,她回去不需要经过这里的,她是专门绕路到杂役院的,只是为了告诉她一排旧库房的存在,她是想知道什么,还是在试探什么,这个人对罪族血脉了解多少,是爹娘说的“他们”吗?

      天已经暗了,陆鸢又回到了平时练习的地方。

      今天她试了两次就引燃了,火焰在她指尖跳动了有一会才灭,比昨晚更亮也更稳。她看着那簇火,心里没有高兴,只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它在她的手心里,没有烧到她,没有失控,就是安安静静地在燃烧。

      她收了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转身回住处的时候看到后院入口的墙边,站着一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陆鸢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愣住了。暮色里光线已经很暗了,但她的轮廓依然清晰——白得不像活人,像一截立在墙边的玉,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和四周的破瓦罐、土墙、还有落叶都格格不入。她整个人像是被单独拎出来放在那里的,不属于这个场景一样。

      银发像一匹缎垂在身侧,没有束,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多余的小动作,站姿端正到近乎不真实。陆鸢从未见过有人站成这样,不像一个人,反倒像一个物件被摆在那里,不会累,不会动。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清她的脸,比她想象中要清瘦一些,眉眼生得极清,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鼻梁挺秀,轮廓是柔和的,但线条分明,整张脸没有多余的赘余,骨相清俊,皮相干净,像一块被水冲了千百遍的玉石,温润,但没有温度,让她感觉不太真实。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异色瞳,像碎金落在湖底,沉静而透亮。当那双眼睛看向陆鸢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不是因为锐利,是因为那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只是看着,不评判,不探究,没有多余的表情。

      和那天雨里一样穿着简单制式的白衣,但那天雨里她跪在地上,满身泥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此刻不一样,此刻她站着,她终于看见了她,不是隔着雨幕,不是隔着窗。

      就是这个人,三年里站在那扇窗后面看着她的人。

      她们之间隔着三四丈的距离,谁都没有动,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几息——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清冽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的,但也不冷,只是很轻,轻到几乎要化在风声里。

      “你练了多久?”

      陆鸢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小:“……三…三天。”

      那个人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又看了她一会儿。陆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那种像线一样的感觉,是近的、真实的、就在几丈之外的目光。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她的手,看她刚才火焰燃起过的地方。

      她还在想着这个人,回过神来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落叶的声音。

      陆鸢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那个人看到了,她还听到了她的声音,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不是来杀她的,也不是来抓她的,只是问了一句“你练了多久了”,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回到住处,另外三个人已经躺下了,她摸黑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来,没有立刻躺下。伸手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片树叶还在。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确认了它还在,然后把手缩回来,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

      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她一直在想那句话,你练了多久了。声音很轻,很好听,但是很冷,还有那双在暮色里微微发光的眼睛,想着想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沈律霜第一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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