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咪在人间捡垃圾

6、藏经阁开始探查 陆鸢第一次

　　打扫藏经阁本来轮不到杂役弟子。

　　但前两天负责打扫的那个杂役摔伤了腿，管事临时找不到人，在杂役院门口扫了一圈，手指点了陆鸢：“你，就你，今天去藏经阁打扫。”

　　陆鸢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她拿着抹布站在一楼书架前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藏经阁她来过几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怕被人注意到，不敢多停留，也不敢多看，把事情做完就走。

　　但是今天不一样。

　　她擦完第三排书架的时候，停下来，往二楼看了一眼，楼梯口没有人。她收回目光，继续擦书架，手里的动作有心的慢了一些。抹布在书脊上擦过去，她的手指在某一本书上多停了一瞬。

　　这几天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一直在想着一些事。

　　幽谷里顾南柯那道青色的剑光，她转过头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别有深意的眼神，陆鸢当时没有细想，但回到住处之后，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时，那一眼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还有赵平川说她身上有什么东西，那个兴奋又想据为己有的表情，她总感觉自己控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更早之前的事，那天雨里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那个着白衣一头银发的女人，一双眼睛一只是淡金色一只是深紫色的，那个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放了一片树叶在她面前的地上。没有说话然后走了，她后来把树叶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摸一下，确认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她想知道的事太多太多，从前不敢去知道怕被人怀疑，但是最近发生的事让她感觉她得主动点，不能再这么被动的藏下去了。

　　她收回手指，继续擦书架。擦完第四排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落灰的书架。那个书架在最角落的位置，阳光照不到，书脊上积了一层薄灰。最下面一层歪歪斜斜地靠着一本书，书脊上写着四个字——《玉京志异》。

　　她蹲下来，把那本书抽出来。

　　手指碰到书脊的时候，指尖忽然麻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又像不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什么也没有，她没在意，翻开了封面。

　　封面上落了一层灰，她用拇指拂了拂，翻到第一页。这是一本讲玉京学宫沿革的杂记，不知道是谁写的，字迹是手抄的，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她翻了几页——谁建的学宫，哪一年扩建过，出过哪些有名的弟子，学宫里有哪些重要的建筑。都是些琐碎的东西。她本来想合上放回去。

　　但翻到后半本的时候，她停住了。

　　上边有一页上写着：“观星塔——学宫后山制高点，也是灵力最汇聚处之一，建于开山之初。历为核心弟子突破，宫主长老修炼之地，今为司命府巡查使驻所。”闲人勿进，几无人烟。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司命府。

　　她看着那三个字，指腹压在纸页上，没有动。她又看了一遍——“今为司命府巡查使驻所”几无人烟。也就是说，那座塔不是废弃的瞭望塔，不是没人住的空楼。它一直有人住，而且住了三年。那个站在窗后面的人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她就住在那里。

　　陆鸢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翻到下一页，后面附了一篇短文，讲的是司命府的来历——天道代行者，监察罪族，其血脉持司命瞳，左眼观过去因果，右眼窥未来轨迹，银发异色瞳为其血脉标志。

　　银发，异色瞳。

　　她把那页纸按在书脊上，指节发白。她想起那天雨里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就是异色瞳，跟书上记录的特征都对上了，她想起三年来那扇窗后面永远站着的人影，不管是晴天雨天还是冬天，那个人一直在那里，她想起那片被她压在枕头底下的树叶。

　　司命府，她是司命府的人。

　　陆鸢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蹲了很久。她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没有一条是清晰的。她想到爹娘死的那天晚上，跟她说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让人知道你身上的东西。她逃出来了，换了名字，换了身份，躲进这个学宫当了一个没人注意的杂役弟子。然后有一天发现有人一直在看她，三年了，她以为那是一个秘密，一个她看不懂的威胁，一个悬在头顶的刀。但现在她知道了——那道目光来自司命府的人。司命府，监察罪族的天道代行者。罪族？她是罪族吗？

　　那个人知道她是谁吗？那个人站在那扇窗后面看了她三年，她知道她的身份吗？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来这里就是要监视她吗？还是凑巧发现她不对劲，才一直看着？她想做什么，杀了她吗？

　　陆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本书放回原处的。

　　她站起来，拿起抹布，继续擦书架，动作很稳，和之前一样，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但只有她知道自己在发抖，不是浑身发抖的那种，是指尖，很轻，像指尖自己有了意识，在回忆那页纸上的字——司命府，监察罪族。

　　她擦完最后一排书架，站在藏经阁门口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抬起头，透过窗子，能看见远处那座塔的轮廓。灰白色的，立在雾气里，和平时一样。

　　她呆呆的看了一会，低下头，像平时一样走出藏经阁。
　　她没有回住处，绕到后山崖边，看着悬崖底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座塔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是司命府的。司命府管的是罪族。她是罪族。三年了，那个人看了她三年，她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

　　但她现在想问了，“她说不太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她猜，那应该叫害怕。她是罪族。也可能是吧。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