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山神也要学法懂法守法》朕不羡鱼

6、第 6 章 “山神

　　“山神普法课堂”的第二场直播，在隔日开播。

　　衔青取下了面具。反正自己已经被文创店顾客拍了不知多少张与谢逢青的CP照了，这个面具戴得也没有意义了。他一开始不愿出镜，也是单纯想有点作为神的神秘感。

　　这才是衔青第二次直播，热度就爆红，直播间刚开启，观看人数就突破了五十万。弹幕里刷满了“山神大人”“夫夫合体”之类的评论，礼物特效几乎遮住了整个屏幕，谢逢青关闭了送礼物渠道。

　　虽说排场大，但因为直播内容单调，真正吸引的，愿意留下来的都是颜粉，谁愿意在这个放松娱乐的平台上听干巴巴的法条？所以直播间里的人数不断在下降。

　　谢逢青做了一个手势——那是他和衔青约定好的“自由发挥”信号。自从开播那场，衔青的自由发挥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谢逢青准备改变战略，灵活直播，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衔青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中把玩的铜钱，缓缓抬起头。

　　此时，衔青讲到的第一个案例是王大爷被养子骗走宅基地的事。他本按照讲稿，机械地复述着法律条文，讲解关于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

　　接到谢逢青的信号后，他放下讲稿，看了眼山外的方向，沉下声说:“王大爷今年七十二岁。他守了那座老房子五十年。五十年前，他亲手打下地基，一砖一瓦地垒起来。那时候没有水泥，他用糯米浆和石灰拌成粘合剂，在这座房子里娶妻、生子、送走了父母……”

　　弹幕停滞了一瞬。

　　“他的儿子，虽是养子，却胜似亲生，”衔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那孩子小时候发高烧，是王大爷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送到镇上的医院。那时候没有公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王大爷走了一整夜，摔了好几跤，膝盖上的伤疤到现在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谢逢青站在镜头外，忽然意识到，衔青说的不是“案例”，而是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事。他活得太久了，久到这个山中村落里的每一座房子、每一条小路、每一个人的故事，他都记得。

　　“而现在，”衔青抬起头，直视镜头，眼底里燃起几丝愠怒，“他的儿子，用一份伪造的协议，把王大爷赶出了他守了五十年的房子。法律上说，这是‘欺诈’，是‘侵权’。但在我心里，”他的手指收紧，铜钱在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更是背叛。是对一个父亲、一个守护者、一个该用一生去爱的人，最彻底的背叛。”

　　直播间的人被挑起对故事的兴趣，慢慢的，人数不再流失，弹幕滚动:

　　【王大爷现在怎么样了？后续呢？】

　　【求更新！求后续！】

　　衔青似乎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他不再看谢逢青为他手抄的讲稿，而凭借着回忆，讲述着一个又一个案例:李婶的承包地、张家兄弟的征地补偿、村里老人被保健品诈骗的积蓄……每一个故事，他都能说出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甚至细节到某一天的天气。

　　“人间纪年1987年3月15日，”他眸中有泪光闪烁，“李婶的丈夫在山上采药，遇到了泥石流，李婶的丈夫没能逃出来。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要给李婶治胃病的草药……”

　　弹幕里飘过一片“山神大人别哭”“心疼”“这故事太真实了”的评论。谢逢青注意到衔青的眼眶确实有些泛红，但他便把那种情绪压了下去。

　　百年的生死枯荣看过又看淡，他仍旧保持着如此感性的模样，像他的山一样纯粹，不加粉琢。

　　衔青想过消失，质疑过自己存在的意义，想过让这座山、让自己，都归于虚无。但让他犹豫的还是当他站在山顶，看着山下那些灯火，那些还在生活、还在挣扎、还在爱着的人，他下不了决心。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故事。记得王大爷背儿子走三十里山路的夜晚，记得李婶为了承包地而愤怒却被对方轻视的样子……这些还未淡忘的记忆是他的牵绊，也是他的枷锁。让他放不下，也忘不掉。

　　“而现在，李婶该得的承包地，被小叔霸占，我试问直播间里的朋友们，一个人已经痛失爱人，家中再无人作伴，如今还被亲友背叛，这公平吗？”

　　“不公平！”弹幕里刷过一片整齐的回复。

　　“所以，”衔青举起手中的铜钱，在打光灯下，那枚古旧的铜钱泛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光泽，“我今天不以‘山神’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见证者’的身份，告诉你们：法律是武器，是你们保护自己、保护所爱之人的武器。不要觉得‘打官司’是丢人的事，不要觉得‘找律师’是麻烦的事。你们的权利，值得被捍卫、你们的尊严，值得被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勾起嘴角，笑得温柔：“当你们觉得孤立无援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背弃了你们的时候，不要忘了，又归山的山神，记得你们，站在你们身边。”

　　衔青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起身将谢逢青拉进了镜头里，“很感谢有个人告诉我：我还值得存在，为大家普法。今天直播就到这里，课代表小青会在下播后总结课堂内容，下期再见。”

　　实时观看人数突破百万，但二人都没有看数据。

　　衔青看着镜头里的谢逢青，直白问道:“原青集团，是你的么？谢老板，或者是，谢总。”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尾音上扬，带着些笃定自己猜中了的狡黠。

　　“你…怎么肯定的。”谢逢青似乎还想在挣扎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那些资料，你不过是一个文创店老板，怎么能连一个集团内部的机密文件都能取来？”衔青的眸子澄净，耐心地等身边人的解释。

　　谢逢青说，“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准备用集团收购又归山的地皮，但集团内部出现了分歧，我叫停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又归山。衔青，我可以拿我的命发誓，乃至于你认为我身上有价值的一切作誓，我决不会做有害于你、害于又归山的事。”

　　衔青闻言笑道:“你知道对山神发了山神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但我不会有承受恶果的那日。”

　　“那些故事呢，”谢逢青抿了抿唇说，“都是真的？”

　　“是真的啊。”衔青的话音很轻，“我活了很久，太无聊了，就记下了每一个人的故事，但我也忘了很多。我的神力在损耗，记忆也会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一样被我忘却，直到某日……身由魂驶。我不知道还能记多久。”

　　他抬头撞进谢逢青的眼中，沉声说：“你知道吗？在直播的时候，我说‘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你们，又归山的山神，还记得你们’，但其实…我还想说另一句话，单对你的。”

　　“什么？”

　　“如果到了全世界都忘了我的那天，”衔青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你会记得我吗？”

　　谢逢青没有回答。胸口处，衔青为他用雷击木雕刻的狐狸挂坠与佩戴着它的人一齐望向了远山。

　　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却是无关提问的话:“小时候，妈妈告诉我，山上若是有雾，便是有神仙下凡。山神大人对这句话可还有印象？”

　　谢逢青目光炽热，那暖意几乎要让衔青燃起来，可衔青不懂他眼中情绪，也不知他心中憾事，摇了摇头，无应。

　　谢逢青眼中那团炽热暗淡下去，偏过头咥笑一下，“也罢，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有赞助商愿意帮你重修山神庙了。”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