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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恨何时已 你就不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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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沉入了大海……
大海以无边苍莽而肃穆的天地,包容他生而为人的矫揉造作,容纳他无法容忍的缺憾夙愿。
等一下,有海声。
张异岸在长久的沉眠中总算获得了一丝清明,缓缓睁眼时,看见的就是漫天夜空之下,静静呼吸着的大海。
美得叫人心碎。
海风吹来了他最后的记忆,是一双粗糙的大手将他与大爷的尸体分离开来。
“醒了?”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伴随着数声“他醒了”的附和,听起来至少有几十人,不知是敌是友,这令他寻找回从前赖以生存的谨慎,打起十二分精神。
当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已然被五花大绑,这不禁令他无奈失笑。
“你笑什么?”面前拿着火把的男人面容模糊,显得很警惕,说明了其为这群人领头人的地位。
“我笑你们的待客之道,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吗?”
对面明显被激怒了。
“你这忘恩负义的政客,虚伪透顶,叫人作呕!别忘了究竟是谁救了你!”
张异岸从容地调整了被绑的姿势,靠坐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道:“那么在座的诸位就能保证,救我,不是别有所图?别傻了,这是乱世,人心难测,如果我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我在总长的位置上,有几条命都不够花的啊。”
除了张异岸,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都沉默了。
张异岸举起卡在绳子上冰凉的手铐,嫣然一笑。
“所以,为了后续大家更愉快的合作,可以帮我解开手铐吗?嗯?”
领头的男人提起了一把锋利的大刀,作势要架到张异岸脖子上去。
“你倒是爽快人,只是态度这么不客气,就不怕我们直接撕票或者折磨你?”
“怕啊,当然怕,毕竟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但是,你们还是费尽心思救了我啊,这足以证明我的利用价值有多大,我的筹码有多大,我这样说可以了吗?”
男人满不情愿地给张异岸松绑,嘴里还嘟囔着骂张异岸油嘴滑舌。
张异岸伸展了身体,活动关节,发现身体的伤口处得到了很细心的包扎,他便更愉快地欣赏起夜空之下的海浪与长风,尽管是在这个族群的严密监视之下。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观察这一群衣着和举止神秘的族群,他们的服饰不像现代的任何亚裔族群,宗教信仰也不属于现代三大宗教的任何一种。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他们的胸前都挂着一块铜牌,在张异岸昏迷时,他们也给他戴上了一块,这是为什么?
铜……答案呼之欲出,却始终抓不住。
协商的时刻很快到来。
张异岸被引导进了点燃了蜡烛的帐篷里,领头人和两名侍卫早已在此等候。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张异岸,前联邦总长。”
“我是族长柯泰。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你提供联盟内尚未开采的铜矿地址。”
烛光之下,张异岸心中大惊。
“当然可以,荣幸之至。只是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铜这个元素呢?”
柯泰眉头紧皱。
“无可奉告,你没必要知道。”
“那您必须得告诉我了,这是条件,不论生死。”
族长低头沉吟了一会,似乎是一种宗教的问灵仪式,随即他抬起头,问:“你敢向天发誓吗,倘若泄露秘密则不得好死?”
张异岸不置可否,只是点头,竖起三根手指。
柯泰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将秘密道出。
“铜是唯一一种不受铁神诅咒的金属,它会保佑我的族人们不受铁血花的侵袭。”
醍醐灌顶般,自四月一日以来发生的所有奇诡,都似散落的珠子被白色西线串联了起来,可乐罐,军装,备用能源,尸体,种种蛛丝马迹共同指向了同一个原因。
在他四十三天的流浪里,他见过那么多金属被铁同化,陆长英被溅了一身的可乐,就是由于用来装可乐的铝罐被同化成了铁。
此前上校一直在强调备用能源的重要性,正是因为在他的任期之内所有的备用能源均使用铜元素进行包被。
而之所以所有的联盟军人都不受疫病侵蚀,也许是由于所有军制衣物上的金属都由铜元素制成。
而为什么人民大众是疫病中招的最广大人群……二十年前联盟法令将铜矿收归国有,从此在民众的日常生活中再以难见到铜元素制品。
“原来如此……铜是唯一一种不会被铁同化的元素。”
至此,真相大白。
而真相却使张异岸背后发凉。
为何在二十多年前联邦要将铜矿的使用官方化?
为何只有铜不会被铁同化?
以及,这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都不得而知,但如今的首要任务是通知孙殷商有关铜的救命之法,关键的消息必须掌握在正确的人手里,才能被发挥出最大效力。
张异岸瞥了一眼正冷眼观察他的族长,笑道: “你们将铜称之为必须保守的秘密,却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造福于更多人吗?”
族长嗤笑一声道:“造福更多人?笑话!我们一族原本栖居于山林,安居乐业,可就是你们这些自身难保的异族人毁掉了我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我们壮大的种族被你们欺凌,奴役,同化,甚至逐渐消失……”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为此我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所以冷眼旁观你们的灭亡,可以说是天经地义!
张异岸无语凝噎,只是心中哀叹人各有立场,而这个即将走向灭亡的种族只是选择了仇恨,最孤注一掷的方式,去向世界宣告,他们还在活。
此后几天,张异岸在他们的密切监视下带领前去未开采的铜矿所在地。
出乎意料的是,张异岸表现得非常老实,看起来对自己的境况挺满意,这便使监视者放宽了对他的看管。
而张异岸等的就是这松懈时刻,他使用伪装过的通讯器按照老办法给上校传递坐标,却始终没有回音。
而英明的总长大人选取的道路皆毗邻城市,这便有利于与军部的人们取得联系。
于是天高路远,霁月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