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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心易变 命令,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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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长一个人就这样走了,踏着朦胧的雾气,没有人来相送。
或许这世上还有一种离别,不是生死,而仅仅是永远不再回来这里。
这天的太阳很大,很刺眼。
张异岸穿梭在山林间,近期以来第一次感到满意。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位于神州的夏邑,那是个由于常年征战而广设孤儿院的地方。
而经过张异岸观察,那种诡异的疫病只会广泛存在于南方人烟密集的地方,对植物并没有抑制性的影响,反而与铁锈和疫病相得益彰——因此,选择植物遍布的山林是当下他所能作出的最有效的预防。
毕竟这种神奇的疫病到目前为止都在显微镜下隐藏得很好,就连联邦首席实验室的科学家都束手无策呢。
经过几天的奔波,张异岸终于远远望见了儿时的孤儿院,这个生他,养他又弃他的地方, 此时,已成为一片荒芜。
阳光掠过大理石的阶梯与满园春色,最终却埋葬于低矮房屋的阴影,和侵略阴影又彰显荒芜的苔藓。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不论是山林间的孤儿院,还是孤儿院周围的小镇,这里早末日一步陷入了荒芜。
张异岸漫步在此地,下意识摩挲了胸前温热的吊坠,像是返璞归真,像是宾至如归。
没有关系,他本就是个没有根的人,又何须哀叹到乡翻似烂柯人。
偶然间,他的眼睛告诉他,前方大门处有一个人影,这提醒他急忙赶去,看到的场景却令他泪眼朦胧——是当年总给喜欢偷跑出去玩的他开门的门卫大爷。
张异岸缓缓跪坐下来,不顾尸体的浑身铁锈和尖刺,安静而温柔地,拥抱一个人。
这也许是成年后的张异岸所能拥有的最温柔的时候,从幼年的只知索取到少年的故作老成,再到壮年的尔虞我诈,从来没有这么一个时刻能令他给予温暖,即便给予对象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即便他知道徒劳无功。
他的身体被尖刺刺破,血液流淌而出,危险,触目惊心,但很暖。
也许自己的一生就交代在这了,也许吧……
濒死的张异岸没有放下那具尸体,而在千里之外的孙殷商也没有放弃想着张异岸,但他要解决的当务之急是自身难保。
资源的储备近乎见底,他们能救下的人越来越少了,而军队里不服管教的人也越来越多。
今早,他遭遇了这个星期以来第四次袭击。
其实他很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些人恐天下不乱,更何况他这条命也不值钱,除了这个位置的这点权力,他其实一无所有,但他能理解和包容这些存在,不然他也不会和老奸巨猾的张总长成为朋友。
“报告长官,储备存粮已经见底,应该如何是好?”
上校抿咬着嘴唇,思考道:“组织人员向隔壁废城采集资源,记住,人员务必使用军部人员,不允许普通民众自行前往采集。”
“抱歉上校,我们没办法保证采集人员身份,采取管制可能会引起军部和民众两个利益群体的不满,极易引发暴乱。”
孙殷商缓缓摘下了军帽,按在胸前,望了一眼办公室窗外的夕阳,闭上了眼睛。
“小王,你当我的警卫员多久了?”
警卫员站得更直了,答道“报告上校!八年。”
“那么你应该已经很熟悉我的风格了,那就是,命令,一定,也必须被遵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上校第一次用苍凉的眼神注视着他的警卫员,这种眼神在从来游刃有余的他身上难得一见。
“我知道的,你应该知道我知道的,所以,如果想开枪,那便开枪吧。”
这是警卫员始料不及的,所以他僵了几秒钟,霎那间被破门而入的士兵制服。
孙殷商能够看见陪伴了他八年的警卫员,被押出办公室前最后的眼神,那是倔强,难以置信,憎恶的混合体。
上校取出挂在军大衣上衣口袋里的钢笔,那时他的警卫员延续八年的习惯,他总会给丢三落四的孙上校准备好备用笔,八年了,始终如一,事无巨细。
而习惯,总是安心和威胁并重,这对他们双方同理。
试探着,他打开笔帽,在白纸上漫无目的地划拉几下,却发现这只钢笔早就没有水了。
他疲惫地闭上了双眼,由衷地第一次想,老张,当初,我是不是应该放下这摇摇欲坠的权力,和你一起走呢?但我真的只是想要拯救哪怕一点点我们的文明。
没有人回答。
只有这漫天的血色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