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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处是故乡 丢了一只老 ...

  •   当孙殷商与在外流浪了四十三天的张异岸在那片夜色的废墟之下重逢时,他着实被总长大人的不修边幅吓了一跳,这模样着实与以往他对张异岸的印象大相径庭。

      从逻辑上来说,风餐露宿四十三天后的模样本该是如此模样,但他就是没办法将眼前这人与矜贵的总长重叠起来,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但当他瞥见那人凌乱的面目上,那双一如既往犀利的眼睛,他便知道,不论是高居庙堂之上,还是远于江湖之间,那个人始终怀有一种野蛮的欲望和疯狂的生命力,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因而在回归首都,等待总长大人恢复往日光鲜外表后,上校便故意跳出来讨人嫌。

      “老张?张sir?总长大人?喂,张异岸,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我有要事找你相商。”

      闻言,临时身着一袭军装的张异岸止步转身,阳光透过军部大楼的窗子,照拂在他的身上,更显清晰。

      “什么事?”

      总长不自知地拂过军大衣的铜制纽扣。

      “我们现在需要尽可能多的营救民众,但我们持有的资源始终处于匮乏的状态,所以我们需要向外界求援借资源,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位政府的话事人来灵活运作,你懂我意思吧?”

      张异岸当然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以军部的名义对外喊话,只会招来无尽的猜忌和怀疑,而在政府方面,那些没种的蛀虫只怕是推之不及,没有指望。

      但是……

      张异岸掩去了眼底的阴影和担忧。

      “行,我试试。但我也得提醒你上校,我记得灾难发生前,你我好像还是咬得你死我活的政敌吧,怎么这就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

      孙殷商流氓似的嘿嘿笑两声,道:“总长大人,您可以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再者,大是大非面前,你我有得选吗?”

      张异岸回他以一个轻浅的笑。

      他伸出手,做握手姿态,道:“那么,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这便是伟大友谊的开始。

      自此之后,张异岸开启了类似公元两千年左右的电话广告员的生涯,通讯器的另一端,不乏没耐心的拒绝接听和没素质的冷嘲热讽,但这些对张异岸无异于浮云,毕竟他过往的权势早已与同这场灾难褪去。

      但如果说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将自己早年的青春皆托付给了追逐权势和名利,而这场灾难不仅宣告了他的垮台,更宣告了他过往一切笃行的崩溃。

      秩序在崩塌,而他没办法死灰复燃了。

      而对于他与陆长英在求生路上广泛遇见的死状奇诡的尸体,据孙殷商所说,在首都民众群体中,同样广泛存在像破伤风死亡后,残留的瑰丽死尸。

      只是同样是人,同样集聚密集,为何军队里便毫无死伤?对于这个问题,科学家仍在紧锣密鼓调查中。

      这时不知为何,以往都游手好闲的陆长英竟来了精神,天天跟在科学家们的后面,和那些死状凄惨的死尸为伴,穿梭于军队和实验室间采集军人们的血液样本。

      张异岸也曾问过他为什么,而他只回以他清亮的眼神,亮得能够直击人心的深潭。

      没有为什么,只是,他找到了想做的事情罢了。

      张异岸若有所思,想到了在外流浪的四十三天里,陆长英面对死尸没见识的惊诧和骇然,以及那些清冷的夜里他对父母无意识的梦呓。

      后来在某一日的清晨,他途径科学院的一所墓园,听见了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如丧考妣。

      走进一看,发现还是张异岸的老熟人,灾难前政府实验室项目政府方面总负责人,陈枫女士。

      张异岸没有打扰陈枫沉浸的情绪宣泄,只是仔细端详陈枫面前静静矗立的那块墓碑——前联盟首席物理学家伍伟良。

      “为什么……为什么不止是铁……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说,否则我们就可以救更多的人……为什么啊……”

      闻言,张异岸脸色难看,浑身血液冰凉。

      他明白很多种沉默,但这种将未尽之言带进坟墓的沉默,其目的就只能是保护,那种明知真相却选择闭口不言的保护。

      教授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宁愿掩耳盗铃也要守护住人类还有救的谎言。

      不,即便真相一切大白,人类的命运也无济于事,他有预感。

      或许不止他一个人猜到了真相,但为了那么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所有人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正常,荒唐。

      也许最真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早已经有人猜到了这本书的结局。

      从前他以为只要不择手段爬到顶端看风景,他就能目睹世界和生活的真相,就能死而无憾,得到真正的幸福和自由。

      灾难来临后,当他手中持有的财富,权柄和地位都如潮水般退去,当他肆意玩弄的人心,道德和法律都埋进物种的坟墓,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离他远去,这会是个新的开始,他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但为什么要剥夺他活下去的权利呢?

      张异岸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不再需要百感交集,也不再需要斟酌万千,原来人有时也可以不用瞻前顾后,得以如此果决。

      他回到临时住处收拾了行李,临走前去见了一面上校。

      他说:“我来是想劝你和我一起走。”

      除此之外,未置一词。

      上校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笑了一下,很疏离,很客气。

      “对不起,我不能走。”

      所以张异岸走了,摇摇欲坠的联盟再无总长,但终告灭亡的世界里多了一名苦行僧。

      这里不是家,哪里都不是家,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流浪。

      “山长水阔知何处,不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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