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良夜降临 捡回一只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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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末日还有三天。
埃特兰蒂克，亚特兰蒂斯。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一个男人从容地应酬完络绎不绝的敬酒后，独自一人掀开长帘，在隐蔽的窗台上长呼一口气，幽幽望向天空孤绝的月亮。
今天是月圆啊。
距离末日还有两天。
此时夕阳西下，与以往几十亿年别无二致， 但如果将其赋予一个种族即将毁灭的命运，那么这个傍晚便显得尤其特殊和美丽。
办公室里奋笔疾书之余，正闭眼小憩的上校未能观赏的，便是这一抹血色的斜阳。
“上校！前线紧急来报！”
休息只能暂时中止。
距离末日还有一天。
联盟顶尖实验室内传来警报。
“博士！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天有关铁元素的所有实验都终告失败！”
急忙赶来的是实验室项目政府方面总负责人，术业不专攻使得她只能着急干瞪眼却无能为力。
“女士，稍安勿躁，博士在思考。”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混沌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而其手中试管的液体正缓缓结出冰晶一般的红褐色花朵，而这些花朵似乎有侵蚀试管壁，冲破玻璃束缚的倾向。
“孩子们……不止是铁，不止是铁啊！”
要和这番呼告相呼应般的，试管崩裂开来，撒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和瑰丽花朵。
众人急忙追问，处理一片狼藉，老人却闭上眼睛不肯多说了。
只是老人他知道多说无益，末日的流言只会带来无休止的混乱和纷争，还不如让可怜的孩子们今朝有酒今朝醉，享受这末日前最后的盛世欢愉。
于私，其实老人欣慰于生命倒计时的临近，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告别联邦政府为了吊着他的命，而强行施加给他的一切手术和仪器。
死亡本该作为他生命的最后一舞早早地翩然来临。
博士竭力睁大臃肿的双眼，企图将身边孩子们稚嫩的身形描摹清楚。
孩子们啊，相信我，死亡是幸福的，而这样迅速的死亡，更是难得的。
所以不用害怕，让我们恭候良夜的降临。
于是，在公元2203年4月1日凌晨12点，即末日历铭记的伊始，联邦首席物理学家伍伟良教授逝世，享年118岁。
锈化的尘埃缓缓飘落到这片古老的大地，并最终蔓延至整颗蓝色星球。
末日历43天，美索不达米亚，巴比伦。
一栋近乎废弃的大楼内，青苔布满了某一扇窗台，而在窗台之内，蜷缩着一个男人，正咀嚼着他最后一包压缩饼干。
他的名字叫做张异岸，四十三天前，他还是联邦民主党首领，政府总长，万千名利加身，无尽赞誉不断。但在大灾大难当前，什么头衔名誉都当不过一块饼干。
“我亲爱的张sir，我劝你别再回想你念念不忘的权势和地位了，通讯器对面不会有回应的，联邦体制已经崩溃了不是吗？咱们还是好好想想下一顿该怎么解决吧，昂？”
张异岸用表面温和实则鄙夷的眼神扫过他的前秘书，由陆大法官走后门塞进官场的草包。
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宰了他？
陆长英以双臂为枕躺于废弃床垫上，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晒着充足的阳光，好生惬意。
只是不料，从隔壁商场搜刮来的一罐可乐的瓶身无端融化，褐色的可乐从罐子的千疮百孔中喷射出来，溅了陆长英一身，惹得人大呼小叫。
算了，陆大法官曾经于他有恩。
张异岸没有理会这公子哥的惨状。
尽管他的处境已然狼狈至此，然而他的记忆仍然忍不住回溯起过去四十三天的噩梦。
一路上，即使他们碰到了城市，也是千里无鸡鸣万里无人烟，遇到的人也是死状奇怪的尸体，皮下组织呈现青铜色的金属光泽，有许多褐色细针刺穿肌肉，眼泪和口水等□□像开出一朵朵红褐色的花。
而所有的事情变得不对劲，是从前四十四天的午夜开始的。
那时他正结束对亚特兰蒂斯的访问，搭乘专机准备返程回国。虽然夜深了，但夜并不意味着人的休息，他还有许许多多的红头文件未曾批复。
窗外的云层厚重柔软，似乎近在咫尺的月亮却不肯理会，反而用审视的严厉目光，俯视这一方小小天地上静静生活的人们。
意外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飞机的警报响了，警卫员紧急将他从房间里拉扯出来，塞给他降落伞和野外生存包后，于霎那间推他向狂风的怀抱。
接下来的坠落和迫降来得猝不及防，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不真实到，他都以为这是邻国首脑袭击他的阴谋，而从来不会想到，这会是一场全人类的浩劫。
因为某个倒霉的偶然，他的降落地点和他的前秘书一致，这就导致他可怜的耳朵被摧残了整整四十三天。
回忆到这，那该死的联邦体制，在大灾面前不仅毫无作为甚至一触即溃，没有了他在各个派系之中周旋，联邦的分崩离析和各自为政都是可以预见的事实。
如果说，联邦的官方方面还有什么希望的话，那么张异岸有一个即使不愿承认，却不得不心服口服的体制——那便是有某个人统领的军队。
那人现在，应该忙得不可开交吧。
张异岸手握最古老的那一版通讯器，却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那人，所以比起下一顿，这才是最令他发愁的事情啊。
首都，军部。
“上校！城西地铁站发现一处难民集聚点！”
“报告上校！中央机场军用备用设施无法正常运作！”
“报告！临时军属灾难救援小队已集结完毕，请指示！”
……
孙殷商拧紧眉头，又用力搓开眉心，头脑飞速运转，不能停也不敢停，整个人马不停蹄，简直分身乏术。
等到他终于在一个午夜抓住间隙喘息片刻，这时他已经整整三天两夜没有休息了。
站在军部大楼楼顶，备用能源支撑起来的白炽灯刺眼得叫人头疼，更何况这严重的光污染已经叫他看不清夜空，也干扰他思索一直被他强压下去的担忧——飞机失事后的张异岸去了哪里？是否安好？怎样找他？
很奇怪，非常奇怪，消失断联的政府官员那么多，他最关心，也最担心的便只有这狡猾无比的老滑头。
孙殷商努力将在他脑子里拼命蹦跶的张异岸驱逐出去。
“报告上校，通讯部的同志监测到了一段特殊的信号频率，但根据各种解密手法均毫无规律，无奈之下还得请您过目。”
顿时孙殷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沸腾起来，他赶忙接过警卫员递来的纸张，细细浏览之后，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简直比他得知军备物资尚有剩余时还要喜出望外。
“张总长人找着了！你记下这个坐标，立刻准备好直升机，这次我亲自去一趟!”
“是！”警卫员转身刚走两步，复又折返回来，道：“上校，但这样真的好吗？把张总长救回来，他是否又会对您不利，从中作梗呢？”
听到此言孙殷商隐去了笑容，脸色沉了下来。
“大灾当前，张异岸不是那么不明是非的人，至少现在，我相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回来主持大局，会比其他人回来情况好得多。”
警卫员心中不禁感慨暗叹张孙二人的牵绊。
毕竟是连解密密码都能用一套的关系。
只是慨叹之余，他转过身时，眼里掠过了一层阴影和孤绝，显现复又销声匿迹。
直升机的强劲旋风将上校的军大衣吹得衣角飞扬，白炽灯不再刺眼，飞上天空时，又再次能够看见夜空，还有星星和月亮在闪耀。
张异岸是被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巨大声响吵醒的，起身从窗台望去，只见夜色之中直升机的红色灯光夺目。
等待直升机在高楼旁边的废墟平地上方停落，张异岸也叫起了睡得死沉的陆长英。
“醒醒，可以回家了。”
随后，半睡半醒间的陆长英便听见令他旁边的张首相颜面尽失的一段喊话：“老张！老张！你在哪里啊？我带人来救你了！老张！老张！还活着就吱一声！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被喊话的老张恨不得一手掐死没心没肺的孙上校和一旁笑得开怀的陆秘书。
陆长英趴在窗台上伸出身子，朝孙殷商挥手喊道：“上校！你家张sir在这里啊！还活得好好的呢！”
于是几人平安地踏上了归途，只是末日之下，所有的归途和安定都是经过伪装的动荡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当良夜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