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到最后》堂前戏水

9、第九章

　　这几天，木鱼一直在观察我，这种观察持续了三到四天，直到我开口问它。
　　木鱼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对我说：“饭做好了。”
　　我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
　　“好。”
　　我把饭端到客厅，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卧室里吃，我把饭放在小方桌上。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两双筷子。
　　木鱼明白了我的意思，坐在我的身边。
　　我吃了一口饭，木鱼没有嘴，却还是学着我的样子拿起了筷子。
　　我笑了一下，说：“记得木鱼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还懒得搭理你，我当时就坐在这里，你还记得吗？”
　　木鱼看着已经被我尘封起来的游戏手柄，说：“记得，那时候你经常没日没夜的打游戏，一生气就去冰箱里拿一罐碳酸饮料。”
　　“是啊…………”
　　我的思绪被带回到以前。
　　身后，屋子里只剩下一些家电，空旷的可怕。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行李箱，问：“你害怕吗？”
　　“不怕。”木鱼说。
　　木鱼什么都没问我，我想它应该猜到了我要去做什么，这是它的一贯策略，不干涉、不阻止。
　　我把碗筷刷洗干净之后，内心突然生出了一些疑惑。
　　“木鱼，应和我的需求……是你的指令吗？”
　　木鱼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这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我轻笑一声，从袋子里拿了个黄黄的遮阳帽，我把帽子戴在木鱼的脑袋上，正准备拿上钥匙，推开沉重的房门。
　　这时，木鱼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回过头，问它怎么了。
　　“阿木，不把它也带上吗？”木鱼指着我的荧光蓝拖鞋。
　　“…………不用了。”我尴尬的说。
　　“好。”
　　木鱼和我出了门，我提着行李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又或许，根本就没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地。
　　我们只是在走，一直在走。
　　我和木鱼乘坐大巴，不知道这辆大巴会通向何方，木鱼看向窗外，眨了眨眼。
　　窗外的雨水顺着车窗滑落，留下了一道清晰而模糊的痕，我也看向窗外。
　　手上的三明治已经凉了，我不太想吃，但也不知道该扔到哪里。
　　到了后半夜，我感觉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这让我有些想睡觉，我把头靠在木鱼肩上，闭上眼睛，心里什么也没有想。
　　就这样和木鱼漫无目的的，不知道去往哪里，只是一路向北，去一个能让我有所感触的地方。
　　第二天，大巴车停在一个城镇上，我和木鱼在镇子上找了个能住的旅馆，这样才能给木鱼充电。
　　等充好了点，我和木鱼一起在城镇里乱逛，我们知道，这离我们住的地方已经相隔很远了。
　　我们站在高处，眺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这是一片绿色的海，随着风的痕迹，麦浪起起伏伏，像极了平静的海面。
　　我看了一小会，觉得这场景虽然很美，但并没有触动我。
　　很快的，我和木鱼重新启程了，这次我们搭乘的是镇子上的三轮车 。
　　就这样，我和木鱼来到城里的火车站，坐火车实在是太无聊了，坐久了我的腰和臀都很痛，这让我不得不站起来走动以后。
　　老实说，这场旅行结束之后，我的臀也许会变成木乃伊，到时候考古队员应该会拿着几把铁锤来考古我的臀。
　　几个小时之后，我睡着了，我感受不到自己在哪，但也没睡太死，我知道木鱼在身边，知道自己正在坐火车去往某个地方。
　　我睁开眼睛，惊觉自己正在一辆轻轨上，不……是一辆很老旧的轻轨。
　　它的铁皮是灰青色的，甚至看起来有些斑驳，地上到处都是脱落的铁皮。
　　我和木鱼坐在长长的椅子上，椅子是面对面的，可对面空无一人，这辆轻轨上只有我和木鱼。
　　很快的，这辆轻轨驶入了一个山洞，不，与其说是山洞，倒不如说像一整片森林。
　　此时此刻，我的眼睛睁的很大，眼前的美景惊得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美景啊。
　　花草蔓延，树木高长，亮绿色的光团时不时从隙间穿过，我的背后是无数条藤蔓，藤蔓上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鸟雀停在藤蔓和树枝上，蝴蝶和蜻蜓在空中盘旋。
　　绿色的光照在我和木鱼身上，我瞥向它，看着它的侧脸。
　　可木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了下来，放在了我的手心。
　　这使我吓了一跳，一种莫名的惊慌促死我从梦中醒来，我喘着粗气，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等我冷静下来，才发觉四周的人都向我投来了目光，木鱼更是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木鱼，木鱼？”
　　我叫它，它居然少见的没有回应我。
　　“怎么了？我刚才……”
　　“你刚才怪叫了一声，就好像原始动物的嚎叫。”
　　“不可能吧。”
　　木鱼皱了下眉，说：“不然它们为什么都在看你。”
　　“那你呢？你刚才……”我学着它的样子把帽子使劲的往下压了一下，“这个动作，这个动作是在干什么？你嫌我丢人吗？”
　　“不是，你知道的，我只是个机器人，用你的话说，我是个没有思想的罗伯特，我也是会卡机的。”木鱼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翻了个白眼，拿出背包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提醒你一个好消息，阿木，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到目的地了。”
　　“这是好消息？我发誓我的臀已经可以变成远古石器了。”
　　“那你可以用你的臀去撞击地球了，说不定能成功。”
　　“………………”
　　“………………”
　　我捂着脸，感到生无可恋，我为什么要带这个罗伯特出门？真是造孽。
　　两个小时很慢的过去了，我和木鱼出了火车站，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和木鱼感慨万千。
　　这里完全是个大都市。
　　我和木鱼迈着忐忑的步伐踏进地铁站，木鱼被拦下来了，在确定木鱼是个安全无害的陪伴型机器人之后，安检员很快松开了手。
　　我们坐上地铁，挤进汹涌的人流。
　　我快要被四面八方的人群压扁了。
　　不都说大城市是一个高速、便捷、时尚的地方吗？看来这高速、便捷、时尚的地方也处处有艰辛，倒不如说，时尚和便捷是那些不必匆忙的人的日常，而大多数人的日常是拥挤和喧闹。
　　虽说感受美好是安抚心灵的药剂，可当那种落差亲眼摆在面前的时候，人也很难保持完全的理智吧。
　　毕竟，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开着豪车，有人品尝着美酒，有人没事就去打打高尔夫球，从结果上来说，这确实是一种放松，无可置疑。
　　想着想着，我突然笑了出来。
　　木鱼问我在笑什么。
　　我说：“没有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也许那些大鱼大虾也会觉得很无趣吧。”
　　“什么意思？”木鱼问我。
　　“没什么，就是一种陈述。”
　　“我不明白。”
　　“等会下车再告诉你。”
　　车子停在了半路上，我和木鱼手牵手，走向了一家咖啡店，我买了两杯咖啡，木鱼一杯我一杯，我们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聊起刚才的话题。
　　“所以阿木，你的意思是说目光也是一种情绪价值？”
　　“不然呢。”我把咖啡喝进肚子里，“大鱼们告诉你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你该去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该去羡慕什么样的生活，这样东西才有得卖，就像敲着锣，打着鼓，告诉你什么样的人才是最值得羡慕的。”
　　“当你成为那样的人，你就可以享受灯光与掌声，享受不一样的目光，等于在无形之中告诉你，你要成为那样的人，才配得上那样的掌声，才会被人认可。”
　　“也是，它们做的很成功，当一个普通人承认自己自信、不在乎外界目光、觉得自己很完美的时候总会有同样的普通人去替那些大鱼评判，告诉你要符合某种标准你才能够自信。”
　　“慢慢的，我就会觉得买两百块钱的东西才符合潮流，买一万块钱的包才配得上我被更好的对待。”
　　木鱼愣了一下，说：“所以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因为怕被衡量？”
　　我点了点头，把手撑着栏杆上，轻声说：“我怕被人用外表衡量灵魂，又怕别人看不到我的灵魂，怕别人用自己的判断将我的灵魂放在低位，怕我不够好看，不够有才华，不够完美，这些条件让对方觉得我和它并不平等。”
　　“我太怕被衡量了，以至于我什么人都不想接触。”
　　木鱼握着咖啡杯，说：“你怕被人当成物件，怕和人之间只有价值和价值的对撞，怕你的话被当成三岁小孩的发言，可……阿木，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人不傲慢，也有人会平等的去看待你，虽然很少，但是这些人就像散落的星星一样……或许它们也跟你一样，等待着有一天能够触碰到其它星星。”
　　“世界充斥着复杂，有生机的地方就有泯灭，有光亮的地方也有灰暗，有正面就有反面，有善良就有混沌，找到和你一样的人很难，但一定有，而且，阿木，人无法彻底的舍弃价值交换。”
　　我看向它，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它犹豫了几秒，才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想听，在你眼里，人应该是凭借品质和感受去理解别人的，可你没发现吗？许多情谊都是从价值交换开始的，或者说是从互相帮助开始的，你帮了我我帮了你，这才是平等的关系，人在这世上免不了和人产生交集，这种你来我往的关系恰恰是良好关系的开始，也是一种象征。”
　　“我明白，你讨厌的仅仅是肤浅和妄断，你并不讨厌帮助和理解它人，我只是想说…从互相帮助开始，到你发现有个人开始无意识偏袒你了，到你发现它的心更靠近你了，那个样子就是在意，就是偏向，你不需要执着平等，因为你值得被爱，值得有一颗星的轨道因你而偏向另一边，没有人是天平，而你值得被那个人放下更多砝码。”
　　“你到底想说什么？”木鱼的话让我不自觉的有点厌烦，我感觉到它似乎依旧在强调它的本质。
　　“我想说的仅仅是，你值得，值得不被人肤浅的看待，值得被平等的对待，值得有个人的心轨为你而动，你需要的仅仅是相信你值得，深信不疑的相信，不要去想复杂的事物，只是深信不疑。”
　　我和木鱼站在风口里，我看着它，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我试试。”我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利落的把杯子扔在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