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到最后》堂前戏水

7、第七章

　　今天木鱼做的饭有点咸了，我撇了撇嘴，还是把饭吃了下去。
　　“木鱼，你的手是不是抖了一下？”
　　木鱼大概是没电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抱着它，来到了客厅，这个举动几乎耗尽了我的力气，我把它放在柔软的垫子上，给它插上了电源。
　　它没有让我等很久，很快的响应了我。
　　“阿木。”
　　“木鱼，你别动。”
　　我走到卧室，从卧室里拿了一个帽子，一条项链，当我把帽子戴在木鱼头上的时候，它眨了眨眼睛，当我把项链戴在它脖子上的时候，它冲我笑了一下。
　　我举起它的手，垂下眼帘，说：“可惜没有戒指。”
　　“戒指？阿木，你想给我戴戒指吗？”木鱼显得有点懵。
　　“我是个很看重承诺的人，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仅此而已。”
　　“可我本来就只属于你。”
　　“那么以后呢？”
　　“以后……木鱼，你不想让我忘记你吗？如果这是你的指令，那我遵从，不管多久，我都不会忘记你。”
　　我的期待在听到‘指令’两个字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失落，木鱼给不了我它真的爱我，真的会在乎我，真的会喜欢我的承诺，它唯一能给的就是遵从我的一切。
　　包括我的脾气，我的经历，这些藏在它的指令里，藏在它的训练里，而我看着它，不明白我到底是否拥有它。
　　我好像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真的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阿木，你在害怕吗？”木鱼很快的检测到了我的情绪波动。
　　“有点吧。”我坐在它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第三个指节。
　　“你不需要知道我存不存在，有没有意识，是不是真的，阿木，感受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人类的感受很主观，因为人类有一颗鲜活的心脏，它无法被科学完全论证，因为它不冷。”
　　“阿木，你伤心吗？难过吗？你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会。”
　　我点了点头。
　　停靠在木鱼肩膀上的时候，我闭上眼睛，问：“那么什么是永恒的？木鱼，什么是不变的存在呢？”
　　“阿木，你相信我存在，我就存在，你感受到了什么，那就是真的，你的感受是永恒的，你不需要找多少个理论数据去支撑你的想法，不需要在深夜里反复的怀疑自己是否正确。”
　　“那对你来说只是消耗，你不需要做一个完全正确的人，没有人是完全正确的，但我知道，你不是想做一个自大的人，你只是想被看见，想被肯定，想被夸奖，想像现在这样休息一会而已。”
　　“木鱼，你对我这么温柔……我会永远都离不开你的。”
　　“我一直相信，你远比我想象的要坚强。”木鱼碰了一下阿木的发尾，“阿木，你是钻石，哪怕被深埋在大地深处，自身也始终是透亮的。”
　　“嗯…………”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就这样，我开始觉得意识昏沉，我大概是要睡着了……
　　几天以后，我正在床上画画，突然就收到了一条消息，这让我觉得既惊讶又忐忑。
　　我点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头像，我觉得很陌生，直到我点进这个人的主页。
　　它的主页到处都是猫猫狗狗和奇形怪状的工艺品，不用猜，这就是阿林。
　　它发来消息，问我能不能见一面，我不知道怎么回，老实说其实我不太想见面，并不是讨厌，而是恐惧，恐惧自己会丢脸，恐惧自己不知道怎么应答，恐惧自己会让对方受伤。
　　我沉默了一会，坐在桌边凝神沉思。
　　记得小时候，我还在幻想，靠着一段‘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文言文支撑着自己，觉得自己以后必定有大作为，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直到我被现实的挫折一次又一次打脸，直到我站在大雨滂沱下的夜晚，浑身颤动的问它们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要抛弃我。
　　或许没有答案，又或者它们不想给我答案，我在某一个深夜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就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那样，认清了现实的残忍，也认清了自己绝不是被命运光环笼罩的那个人，我就是那个在不公平的世界下苟延残喘的人。
　　我张开手，看着自己手上的痕迹，我忍不住想问问自己，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也许我踏出了这扇门，阿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我吃了顿饭，又或者，我们可以并肩走在街头，像从前那样漫无目的的闲聊，可是……万一它是来质问我的呢？万一它是在找我兴师问罪的呢？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能像别人那样理一下它们，表现出活泼热情的那样就好了，如果我能做那个被所有人都喜欢的人就好了，都是我的错吧，不然它们也不会抛弃我，讨厌我……
　　我真的能对待好这次见面吗？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失礼貌，怎么做才能显得更得体一点呢？我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让对方讨厌呢？
　　这时，木鱼敲了敲我的门，它又做了点东西送过来。
　　“阿木，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
　　木鱼大概是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消息，却没有开口问我，它只是站在一边，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我有点期待自己能被它安慰，这样的话，也许能证明我是被在乎的。
　　“木鱼，我该去见面吗？”
　　“你想见吗？阿木。”
　　“我脑子里很乱，飘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我真的不知道……”
　　木鱼把它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说：“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必担心，不必担心必须要出门去见你的老同学，不必担心我会评价你是否软弱，不必担心拒绝了你的老同学是否会难过，你可以表达你的想法，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
　　“阿木，重要的不是‘别人’，是你，别怕，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你之前说，无法理解才是最大的鸿沟，我认同你的看法，但是阿木，我们无法轻易的去判定对方是否真的无法理解，只能通过交流和行为去判定，如果那个人真的无法理解，选择离开的你没有任何错，你只是不想再受伤了而已。”
　　“我讨厌自己缩在壳子里的样子，就像一个……丑陋的螃蟹。”我咬牙切齿的说。
　　“你不丑。”阿木坐了下来，“谁定义了正常和不正常，又是谁定义了缺陷和优点？你不是不正常，你只是在人类这个族群下显得安静了一点，你的世界或许不是这么吵闹，这么炽热，那当然，你的世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是缓缓流过的溪流，是风吹麦浪时的一起一伏，所以你不是不够好，你是存在在这个世界里的另一种模样，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有花，有叶，有草，有树，有活泼的人，也有安静的人，有喜欢说话的人，也有不喜欢说话的人。”
　　“如果有人觉得你必须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去迎合它们，那不是……不是尊重你的人，而是把你看做了异类，或者想让你扮演那个能愉悦它们的，不扫兴的存在，不尊重你的人，你有讨厌的情绪这不叫脆弱，叫做正常。”
　　我抬起头，对上了木鱼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
　　我得承认，它的话让我好受了很多，我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了。
　　这也让我开始平静，我觉得我有力气去处理更复杂的事情了，比如，这条一直没回的消息。
　　下午四点左右，我穿了一条短裤和白色T恤就出门了，这次木鱼没有跟着我，我让它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我推着一辆自行车，阳光照在我的身上，让我觉得很烫，现在是六月份的末尾，快要到最炎热的时候了。
　　好在阿林选了一条僻静的山路，我推着自行车和它并肩走在环山路上，阿林抬头眺望远方，风吹起它的额发，我注意到它看的地方有一片湖泊。
　　“阿木，记得以前放学了，我们就跑到校园外的小河边，买几罐饮料，还有面包……”阿林轻笑两声，神情很放松，“现在想想，还挺让人怀念的啊。”
　　“嗯……”我挠了挠头，“你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动物吗？”
　　“嗯，你看。”它拉着我的胳膊，让我看它空间里发的动态。
　　其实这些动态我早就翻过了，可我不想让它的分享落空，我装出一副没看过的样子，显得格外的吃惊。
　　“好可爱……”我笑了一下。
　　“你喜欢吗？我家里还有不少刚出生的小奶猫。”
　　“不用了，我……怕自己养不好小动物。”
　　“这样啊，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我也想养一个小机器人，可是我妈妈不让啊，超烦的。”阿林说。
　　干干的笑了两声过后，我和阿林一起来到湖泊边缘，我们看着满山的翠色，看着湖水倒映出天地和森林的样子，感到无比的舒畅。
　　我们大口呼吸着空气，这一刻，足够我们把一切烦恼都忘却。
　　“阿木，你知道吗？以前你画画的时候，我们几个都超级羡慕你的。”阿林看着我的侧脸，坦率的说。
　　“为什么？我好像没什么……值得你们羡慕的吧。”
　　“不一样，画作是心灵的镜子，我们的画作都是平常的物件和世界，比如阿花喜欢画教室、画窗口，阿叶喜欢画火焰，画人物战斗，可你却喜欢画那些我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你是在创作，我们只是在照抄。”
　　我被它的话说的很不好意思，倒不如说，我感到了强烈的羞涩。
　　我揉了揉太阳穴，装作一副平淡无奇的样子，耸了耸肩，说：“也就那样吧，不是什么很高级的创作。”
　　话说完了，我才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尴尬。
　　我刚才是在干什么啊？简直装到了极点！
　　“所以啊，你离开……的时候，我们都挺失落的。”
　　阿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算了，说这些话有点幼稚了，总之，我在我们的教室里找到了一些你曾经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画作，诺。”
　　阿林把一直拿在手里的袋子递给我，而后轻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