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到最后》堂前戏水

12、第十二章

　　我拿到了通行证，喜悦感冲上了我的脑门。
　　我在心里呐喊：yes！yes！阿木，你就是全世界最棒的人！你做到了！做到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yes！这就是你，勇者！！！
　　办理登山证明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之前在路边的那个醉汉，它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我有点奇怪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负责送旅客上山。”
　　“…………”
　　我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戳破这个人。
　　算了，等待会上车的时候再看看情况吧。
　　我回到住所，收拾了全部的行李，包括木鱼的备用电源。
　　木鱼和我坐上了那辆白色的观光车，一路上，我和司机都没什么话想说，直到车子行驶了将近十公里，它终于开口了。
　　“我做这个不是故意的，这里常年都是淡季，没什么旅客……”司机叹了口气，“是因为我们村的那些老人，我拿你们的钱，就能多给那些人添置点东西……”
　　“我能理解。”我说。
　　“当然，我也提醒它们只能在山脚下玩玩了……不过……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有一个跑了上去呢？”
　　司机耷拉着眼皮，说：“可是不干这个，这里的东西很难往外送，最纯净的地方……指的是除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几乎就没人愿意留下来吧。”
　　我皱了皱眉，想到了自己曾在高铁站见过一副苍老的面孔，它站在进站口，背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说自己有钱，请求乘务员帮它买张票。
　　这个时代的发展究竟淘汰了多少人呢？我不知道，但我也很清楚，我的目光总是停留在那些让我愤愤不平的事情上，也许那个老人最后买到了票，也许……
　　我感到头疼。
　　“或许你们可以在网上售卖这里的特色美食，比如……”我想到了前天那个大地的味道。
　　“到时候再看吧。那你呢，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司机直视前方。
　　“我也不知道……就看了一下电视机，然后就来了。”我说。
　　“哦，快到了，看到没？前面就是。”
　　我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的面前是幽深无比的丛林，我看不见山是什么样，因为从现在开始，我的面前是一整片山。
　　我抬起头看不到它的全貌，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山石。
　　“好了，就送你到这里了，记住不要跨越那条警戒线，不然出了什么事谁都无法保证。”
　　“知道了。”
　　我抱着木鱼，把它放在地上，木鱼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我没过多注意它。
　　“对了，这个给你。”
　　司机把一瓶绿色的液体递到我手里，然后坐上了车。
　　我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台词。
　　“木坦巴斯欢迎你。”

　　我登上了山，一步一步的踩在山石上，我努力的攀爬，因为山脚下的风景实在是太一般了。
　　到处都是杂草和树木，几乎看不到阳光，我顺着阶梯往上爬，还没爬到三分之一，我就累的像一条死鱼一样了。
　　我坐在地上，用力的喘着气，一边疯狂的呼吸一边把头上的汗珠甩到地上。
　　这个动作消耗了我巨大的能量，我看向手上的瓶子，这种时候不是该计较味道的时候，一饮而尽，对，就这样做吧。
　　我打开瓶盖，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等到大地的味道流淌在我的身体里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大地的呼唤。
　　一股冲动在我的体内熊熊燃烧。
　　我拿起登山杖，继续努力的攀爬。
　　木鱼也跟着我攀爬，它和我一样往前走，路上时不时有几只蝴蝶飞了过去，这让我心情大好。
　　一路沿途，我攀上了最后一块岩石，踏上了我最想去的那个终点。
　　这里是山顶，我认定的终点。
　　我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这和我看到的那个画面大相径庭，这里除了几块石头什么都没有，并不开阔也并不美丽，而我想去的地方在哪呢？
　　我望向警戒线的另一头。
　　它很遥远，距离我有好几个山头。
　　我不该过去。
　　可是…………
　　我眉头紧锁，坐了下来，忍不住看向那个我期盼已久的地方。
　　我该怎么办才好？如果踏过去，一切都是未知数，甚至有可能我会因为此事上某个报道，最终一辈子在阴暗的屋子里度过。
　　可是……我是这么期待未来的人吗？
　　我来到这里，本就没期待过终点，那么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我抬腿往前走，木鱼看着我的背影，少见的没有阻拦我。
　　（PS：剧情需要，现实中请勿模仿，此举绝对不可行，严重可能致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身在丛林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攀上了第二个山头，此时我已经发觉了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今日的天气十分晴朗，应当不会出现这样的阴天，更何况……
　　我看向远处的那一片乌云。
　　我回过头，看向木鱼的眼睛。
　　一路上，巨大的消耗几乎将它的电量消耗殆尽，可当我拿出备用电源给它充电的时候，它却说下个山头再充就好。
　　“可是……万一你路上就没电了呢？”
　　“阿木，你在怕什么？我们不是一直路上吗？”
　　我放下了备用电源，继续向前走，一路上走走停停，走走停停，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到了一丝凉意。
　　就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一样，哪怕我穿着厚厚的登山服，依然觉得很冷。
　　我继续往上爬，哪怕我会死在半路，我也想看看最后的终点。
　　这一刻，我的脑子里交织了过往被抛弃时的痛苦，童年时的无奈，以及工作后被领导批评的羞辱感，我的人生里不曾出现过彩虹一样的光辉。
　　做夹缝里生长的野花当然很好，可是我找不到赖以生存的理由，曾几何时，我最大的希望只是当一个浮游生物，失去了一切的感知，只是漫无目的的漂流。
　　我咬着牙，奋力向上攀登，忽然间，天空中一声巨响，紧接着我抬起头，巨大的狂风笼罩在云层之间，漫天的大雨向我砸了下来。
　　这一刻，恐惧感蔓延在我的心头，这是作为一个生物最原始的恐惧。
　　可我还不想停。
　　我靠在山石上，木鱼跟在我的身后，我们小心的向前移动，木鱼也一点一点的挪着脚步。
　　我找了个拐角，掏出背包里的备用电源，准备给木鱼充电，突然间我耳边传来一声巨响，一棵树直直的砸了下来，正中我和木鱼的脑门。
　　我扑向木鱼，想把它护在怀里。
　　这一刻我意识到，也许我已经深深地在乎着这个小机器人了，它对我来说，并不是一块冰冷的铁。
　　对了，我得拿上电源，给它充上电，不然它会没电的。
　　我在怀里胡乱摸索一通，却并没有找到电源，木鱼看着我，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
　　它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我还有电。”
　　“不行！我……我们应该回去，没有你的声音，我……我们应该一起见证。”
　　“只剩下一段路了。”木鱼说。
　　我回过头，看向远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山崖 ，那个高高耸立的红色灯塔。
　　我皱了皱眉，把木鱼抱在怀里，我快要精疲力尽了。
　　也许我会丧失最后的意志，也许这一切就是我想要的，我的世界本就是一片虚无，是由空白组成的碎片。
　　也许我得休息一会，等这场雨过去了，再和木鱼一起爬上去。
　　我怀着无尽的恐惧，躲在了一个山洞里面，我不知道山洞里有什么，也许有毒蛇，也许有蝙蝠，也许有一头熊和狼。
　　我闭上眼睛，拿出背包里的面包充饥，矿泉水也快喝完了，一路上我都很疲惫，也许我真的该好好睡一觉，或者等休息好了再继续攀爬。
　　渐渐的，我的目光变得昏沉，我就这么睡了过去，但由于后半夜实在太冷了，我不得不起来。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木鱼发出的一点微光。
　　我抚摸着木鱼的脑袋，问了它一个问题：“你知道木坦巴斯山有雨吗？”
　　木鱼没有回应我，它大概也累了吧。
　　我看向山洞的外面，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天亮了。
　　朦朦胧胧的蓝天笼罩着大地，稀薄而微冷的空气吹了过来，我抱着木鱼，继续向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我和木鱼来到半山腰，路上的花草如茵，山势俊美，远处有一整片海，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我穿过奇形怪状的树丛，踏上几近白色的山石，来到了我梦寐已久的那个山崖。
　　我把木鱼放在平台的地面上，它如我一般，凝望着眼前的美景。
　　我抬起头，注意到乌云渐渐散去，天空中显露出一丝微光，刚开始只有一小束，这一小束光直直的落在嫩绿色的草堆上，而后慢慢的扩大，直至整片天地都被照亮。
　　我向前走了一步，此时此刻，这里只有我和木鱼两个存在。
　　我们来到灯塔旁，它的门被封死了，我们只能坐在旁边休息。
　　我来到了这里，也许这就是我的终点。
　　我的视线飘远，直至海的尽头，那白云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