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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宿    天已 ...

  •   天已经完全黑透,夜幕笼罩在这座城市,天空又飘起了丝丝缕缕的小雨。似乎比早上那会儿还大一些,凃荆濯站在玻璃门前,注目着这暗黑的长夜。
      路边的太阳能照明灯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怎么,断断续续的闪烁着,各种绿化植物在暗紫色天的夜风中飞舞,好像随时都会迎来一场浩劫。
      “想什么呢?”
      有人从身后杵他胳膊,回过头对上燕许绥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明明是位公职人员,看着却不太靠谱,反而像个无所事事的有钱人家的……二世祖。
      “我行李呢?”凃荆濯收回目光看向他,转身往屋内走。
      燕许绥也转过身跟上他,“你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就能断定凶手不止王志德父子并且敢去诈王康的话呢?对自己的推理就那么自信?”
      “你觉得法医是个什么样的职业?”凃荆濯反问道。
      不等对方回答,就自顾解释道:“不是对我的推理自信,是对死者的自信,死者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说谎。上大学时候,我物证学老师最喜欢说的一段话‘我们探寻某件事的真相,既要关注事件的主体,也不能放过放过周围的一景一物,因为这些都是真相的记录者,或者说见证者,没有什么事情的发生会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做了真相就一定会水落石出。’”
      说到这凃荆濯停下来,阐述着他的推理过程。
      从吴翠琴出现就有问题,她的举动包括每句话都是漏洞,她明知道前夫现在最是愤怒却要带人回家,张胜年身上的淤青处有药物残留,是已经处理过了的。不排除王志德父子见一次打一次的行为,但这就是一个问题所在,一般情况对记恨的人见一次打一次本就能泄愤,不至于要至人与死地,要不然第一次就该下死手,而不是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行为还依旧在眼皮子底下游走。
      尤其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如果张胜年出什么意外,无论矛头如何指向,第一个就是怀疑他们父子,所以即使再蠢再冲动也不至于会杀人,王福说认识却不承认揍过人,王志德直接一口咬定不认识,王康则是一概说不知道。
      而今天余宪冉的阐述中,并没有提王康太多的举动,要么是不想管要么是早就在盘算着什么,不论这个人是沉默腹黑或者说是受王志德大男子主义以及封建思想的茶毒不深,那他都一定是知道事情最多真相的人——要么他全盘计划,要么他作为中间人目睹全过程。
      而在见到王康的时候,对方表现的无所谓、回答问题的各种下意识小动作,都在将问题指向同一方向。
      最主要的,张胜年身上每一处淤青外的衣物都是干净没有污渍的,就算再干燥的天气,那么深的淤青下力必然不会手下留情,怎么会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呢?
      那就是已经处理过了,至于后面吴翠琴是出于什么心理将人杀害后抛尸回被王志德父子几人第一次将人扔到的地方,他并不感兴趣,这些审查是警察的事。
      当然,推理过程也有连蒙带猜的成分在里面,但连蒙带猜的部分也是根据证据在推。
      听完,燕许绥赞叹道:“你们法医真细心。”
      凃荆濯颔首笑着说谬赞,跟随燕许绥去拿自己行李箱。
      车子行驶过大门,燕许绥问:“现在大晚上的,凃法医还要回去收拾吗?”
      昏黄的太阳能路灯陆离从车窗落进来,一簇簇的流过的衣领,斜斜照在车窗旁的那张五官英挺的脸上。
      凃荆濯一直面向窗外发呆,闻言收回思绪,讪讪道:“不回去收拾去住你家么?”
      燕许绥笑着说也不是不行,扭头去看他,说:“凃法医第一次来宁城,人生地不熟我也能理解 。怎么说我也算是凃法医来宁城认识的第一个人了吧,你要去我家借个宿啥的我也没意见,也不是不行。”
      刚过完年,路边挂在路灯上的中国结样式霓虹灯整整齐齐亮成一排,灯光透过车窗投到燕许绥脸上,高挺的鼻梁遮住了一半的光,从凃荆濯的位置望去,只能看到清晰的轮廓和模糊的眉眼。
      浓密的眼睫毛在面部投下一片阴影,随着眨眼而颤动,向叶尾蝶轻轻扇动着翅膀。
      “不是。”凃荆濯说。
      “什么?”燕许绥没能理解对方回答的是哪个问题,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转过头去看人,对方也在看着他,浅色的眸子此刻在暖色调的路灯下的车里,显得格外明亮,像冷冽的明珠,似璀璨的星宿。
      凃荆濯眨眨眼,转头看向前方,霓虹灯上是红色的“36”,透过车前窗印在他眼睛里。
      过了这个红绿灯,往前转个弯没多远就能到住处了。
      “燕支队,”凃荆濯喊他,燕许绥朝他微微挑眉。
      “谢谢你大晚上的送我回去,不过,你话有点密了。”
      凃荆濯清冷的嗓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车内的人听到,并且清晰的传入对方耳朵里。
      燕许绥:“……”
      凃荆濯瞥他一眼,说:“我能理解你这个年纪了也没个对象,但不应该病急乱投医,我不是同性恋,但是我不会歧视同性恋的,你放心。”
      “你——”燕许绥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红色的霓虹灯已经跳转成绿色。
      “绿灯了。”凃荆濯提醒道。
      知道对方是开玩笑,但这玩笑开的猝不及防,自己好心送人回去,怎么还落得个有所企图的目的?
      燕许绥轻哼一声,握着方向盘将车驶过十字路口,半晌,才冷冷的说:“凃法医还挺会开玩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你包容性好还是该夸你思想开放。”
      凃荆濯笑着嗯一声,回答道:“是你思想迂腐了。”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几秒后,燕许绥从牙缝里蹦出:“我不是同性恋。”
      “没说你是。”凃荆濯回答他。
      “你——”燕许绥吃瘪,转过头等着他,势有要打开车门把人从车上撵下去的苗头,凃荆濯则淡然的看着前方。
      半晌,燕许绥冷笑一声,嘲讽地说:“凃法医今天还说我没礼貌,我当你能多正经。”
      凃荆濯表示赞同,义正言辞地说:“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燕许绥冷哼一声便不再看他。
      入职第一天,怼天怼地怼同事,不知道在上一个单位是怎样和同事相处模式是怎样,总不能是单纯的针对自己。
      虽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嘴毒且不好相处,这是燕许绥对凃荆濯的第一印象。整个人看起了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看尸体都比看人有感情,处理案子虽然是连蒙带猜但又不拖泥带水,可能是因自己信任能力太强所以比较傲娇吧,燕许绥想。
      穿过闹市区又到外环,霓虹灯从多到少,窗外的细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寒风卷起路边一些凋落到绿化带数从中环卫工人没清理完的银杏叶,但绿化带的香樟依旧长青,让人误以为已经进入春天。
      直到刺骨的寒风从车窗刮进来打在脸上,像要硬生生把脸皮剜下来,头发一个不落地被吹到脑后,才能让人回神。
      还是记忆中的宁城的冬天的风,看似柔情实则最是刻薄。
      车子停靠在路边,凃荆濯下车去拿行李,走到车前,俯身对燕许绥说:“多谢燕支队的接送,下次见。”
      燕许绥点点头,随即摁回车窗。
      隔着一层玻璃看不清车上人的情绪,不过凃荆濯才不管这么多,拉上行李箱就朝小径走去。
      虽然刚过完年,但好似早就已经开始各自忙碌,有的早已熄灯明天起早上班,有的仿佛还未归家,有几盏灯总会亮到半夜,应该是今年的高考生。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因为把行李放下后,凃荆濯反手就打开手机订酒店了。
      租的小公寓还算宽敞,两室一厅对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阳台窗没关,应该是房东今天才开了透气,被风卷进来的雨雾打湿了不锈钢栏杆,玻璃上已经汇聚成的水珠往下滴落。
      伸手将玻璃门拉回来留条缝,又从行李箱拿出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便开门去了酒店。
      下班后去找到尹局,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寒暄几句和工作交接问题,最后考虑到要先熟悉环境,反正这几天应该也不会太忙,便大方的给凃荆濯批了三天假,让他先适应适应宁城的生活节奏。
      路过咖啡店时带上一杯咖啡,宁城这座南方小城市夜生活一如既往地丰富,此刻将近十点,街上行人反而越来越多。
      还在警局时燕许绥问他要吃什么,那会儿不觉饿,此刻闻到空气中各种小吃的香气仿佛丝线般勾着胃,哪怕不饿也想尝尝。
      随意走到一个烧烤摊前,老板娘笑着问吃什么,凃荆濯在冰柜前大致看一遍,拿过铁盘七七八八拿过一大盘。
      老板娘看着堆得山高的食材,笑着问:“帅哥你这是打包回去吃还是在这吃?烧烤就是得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喽。”
      凃荆濯走到墙边扫码,回到:“在这吃吧。”
      原计划是带回去吃,但是想这味道估计会在屋里久聚不散。
      老板娘说句好嘞,又提醒道:“那你朋友要过来的话得赶紧哈,今天你来得早,马上就烤上了。”
      不怪老板娘误会,实在是他拿食材时下手没轻没重。
      凃荆濯嗯一声,直径进屋挑了一间隔间进去,走之前看着炭火盆旁堆得山高的食材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
      宁城的餐馆好像都是偏这种简朴风,隔间用细长竹子围起来,不过现在人少,周围还挺安静。
      最后,凃荆濯打开手机找到一串没备注的号码发送信息,发完就把手机摁息屏放到木桌上,拿过抽纸擦着身前的桌面。
      没过一会儿,屏幕再次亮起,潺潺的溪水在有石头垒高的地方冲出白色水流,再布满鹅卵石的溪流两侧,是很多野生蕨科植物,再往后是更多的发黑的树干,好似原始森林。
      在屏幕上的一条未读信息不用打开看了,因为就一个“?”。
      凃荆濯划开屏幕,回复倒:为表感谢,请燕队吃顿烧烤。
      而屏幕中短信内容是清一色的白,全是今天燕许绥发的。
      10:14
      —你好,我是宁城刑侦支队队长燕许绥,麻烦接听一下电话。
      ……
      10:27
      —看到信息回复一下,谢谢。
      无视掉这些信息,最新一条是刚刚凃荆濯发的。
      21:51
      —吃夜宵么?
      21:55
      —?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就跳转到通话页面,划过接听,凃荆濯还没开口,对方就先问道:“凃法医这是什么意思?”
      低沉的嗓音经过电磁波从听筒穿出来,凃荆濯笑着回答:“为感谢燕支队今天到机场接我中午又请我吃烤鱼接风,现在由衷想请燕支队吃顿夜宵。”
      “出租屋通风不好,你甲醛中毒了?”燕许绥问道 。
      闻言凃荆濯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说:“在庄卫广场这边,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燕许绥没回答便先挂了,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全然忘了自己就穿着一件羊毛衫,阳台的风吹得他心里又闷又乱。
      “站阳台吹傻了?也不知道冷。”身后女声唤回他的思绪。
      “没事妈,刚接个电话。”
      燕许绥搓搓手,好像是有点冷,把手机揣回兜里拉上门回到客厅。
      燕母闻言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问道:“咋个喽?大晚上又要出警?”
      “啊,没,同事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吃宵夜。”
      燕母闻言点点头:“这样啊,那吃完早点睡,明天你记得去。”
      燕许绥崩溃地点点头,说:“知道了,一定去。”
      说完沙发上捞起一件黑色大衣披上就出门了,从这到庄卫广场走路得一小段距离,便拿起钥匙骑上停在一旁的电瓶车出发,到了庄卫广场的城墙下把车停好,才发信息问人在哪。
      庄卫广场实则是一堵老城墙,后来前后各自开起娱乐项目便有人来摆起了小吃摊,到现在已经逐渐发展成了小吃街。
      老板先端上来一盘肉菜,笑道:“先吃点垫垫哈。”
      凃荆濯一边戳着屏幕一边向老板颔首,说完起身去门口找人。
      街上人似乎比刚刚又多了点,回头门框上硕大的“武记烧烤”似乎并不难找,但他还是举着手机往外走去。
      “凃荆濯。”
      有人喊他。
      凃荆濯回过头,燕许绥身桌一件修身黑色羊毛衫,黑色牛仔裤、黑色的大衣,一身黑……在庄卫古墙下、在烧烤的烟雾缭绕中、在年关热闹的末尾,看向他,喊出他的名字。
      携裹着寒风,燕许绥走进了,有些不解:“你兴致挺好。”
      走进隔间,燕许绥不确定地问道:“就咱俩?”
      凃荆濯从容的坐回刚才的位置,说:“你不也说了么,在宁城就认识你了,想喊第三个人也喊不出来,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尹局?”
      燕许绥几不可察的眯起眼尾,随即低头看着对方推过来的烤串,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在不可置信下坐到凃荆濯对面,还是没忍住问:“你点这么多,吃到什么时候?”
      “吃不完打包回去,”凃荆濯说:“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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