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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      ...


  •   “不好意思啊几位,今天客人比较多,鱼已经在烤了,我先给你们上个热汤暖暖胃。”
      老板一边搓手一边歉意的端上来一壶汤。
      事情起因大致听完,凃荆濯点点头,笑着问:“后来呢?他们还继续吵吗?”
      余宪冉无奈叹口气,摆摆手:“农村嘛,哪儿有不吵的,但上次燕叔处理回去之后,倒是安静了一阵。”
      事情发生在寒冬腊月,将近年关谁会没事就给自己揽一些破事呢?况且……
      想到这余宪冉心虚的看了四周,压低了声音说:“不过听说过年时候吴翠琴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男人,两人是一起过年的,除夕夜那天还和王志德在门口吵了一架,后面村委去调解劝和了。”
      说完冲两人点点头,然后便低头不再说话了。
      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简单用竹子围起地隔间安静下来后,隔壁客人此起彼伏的喝酒划拳的声被无限放大,她不禁怀疑会不会有人也是如此般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燕许绥接过老板端上来的汤盛了三碗,推到各自面前,说:“你不用顾忌什么,这边没有监控,也不会有人注意我们说了什么。”
      余宪冉面上淡定,手指却不自主发颤,端起桌上的汤想也没想就灌了一大口,凃荆濯出声制止时候已经来不及,好在燕许绥急忙抬手帮她把碗接过来又递上去一个空碗。
      本来就有点走神,凃荆濯这一声更是吓得余宪冉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好在燕许绥接了过去,刚推到她面前的热汤被她呛下去一半,从口腔流经食道一直烫到胃里,鼻腔里也呛得又痛又痒。
      她扶着桌沿不停咳嗽,眼里蓄满呛到的泪光,涨红得从脸一直蔓延到全身。
      凃荆濯递上去一杯温水,安抚道:“小冉别紧张,这边没有监控也不会有认识的人,你就当向朋友吐槽一下村里奇葩传闻。”
      接过水喝了大半杯,才算缓过来点。
      她将额前凌乱的碎发像两遍捋开,接着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今早我出门了。但是村里有人说起在后山发现了一具没人认领的死尸……我知道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我就是希望能够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这些事哪怕是真的也不会有人举报的,就是一个小地方,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人,没人会去在乎他的死活,大家照样该干嘛干嘛,过段时间就不会有人去想起了。但我……我还是希望坏人能受的法律的制裁。”
      坦荡正义的发言让隔间又一次陷入安静,三人各自摩挲着身前的水杯,心里都各自揣着心事。
      烤鱼的香气混杂着人声,四处充满着的烟火气隐匿了气氛中的部分紧张。
      良久,凃荆濯轻笑一声,盯着手中的白瓷水杯,拇指轻轻摩挲过杯沿,对上余宪冉疑问的目光,说:“小姑娘,你和我一位故人,你们俩真的很像……很像。”
      余宪冉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坚韧自强,百折不挠。”
      凃荆濯随意的调整着坐姿,眼神扫过隔间角落的一盆绿植,像是某个午后与人闲谈般地说:“他遭遇过很多变故,但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他一直告诉我,他有一个很伟大的梦想,他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 ,他说不仅是为了走出大山,而是为了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改造和建设家乡,让更多的人走出大山。”
      “有人同他开玩笑说社会复杂单靠他一人并不能改变一切,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他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没有我也会有千千万万个中国青年,我不会因为看到一点社会的复杂就改变自己的梦想和为之奋斗的目标,我想为国效力为家乡效力,只是因为我爱我的祖国和家乡。’”
      “他是一个很正能量的人,在他身上,我真正的看到了百折不挠,只是……”
      凃荆濯叹了口气,冲余宪冉露出一个淡然微笑:“你是一个有自己理想和规划的人,你们身上都有一种百折不挠的劲儿,不禁让我想起来那位朋友,便多说了些,我当故事说,你也当故事听听就行了。”
      “鱼来喽,久等了久等了,慢用几位,有其他需要可以到前台提哈。”
      老板的话打破了隔间这短暂沉重的气氛。
      一盘铺满各种蔬菜豆腐的烤鱼端上来,热油的滋啦声还未停,香气蔓延在整个隔间。
      原本闻着店里的烤鱼味只觉得很香,现在热气腾腾烤鱼摆在眼前勾得余宪冉不自觉咽了口水,但又不好意思先动筷。
      燕许绥将瓷碗用热水烫过一人递去一只,等待过程中,余宪冉壮着胆子问道:“那个人,是你好朋友吗?”
      凃荆濯接过刚烫好的碗,笑着说:“嗯,是的”。
      说完在内心补充道:也是挚友。
      八卦心瞬间涌上来,眼前的人外在条件上长得帅个子高,又是名法医,工作稳定且情绪稳定、脾气好有耐心,身边的人应该都是很优秀的,而优秀的人一直是余宪冉学习的榜样,能被他记住并且分享出来的人,会是一个以怎样的身份在他身边呢?
      “你和我一位故人真的很像”这句话,对余宪冉来说,胜过太多夸赞,那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她想问凃荆濯,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成为那样的人呢?
      会吧,也许。
      但那样的人是如此优秀,自己是不是真的够格呢?她又不禁自我怀疑。
      “那……那个人是你爱人吗?”余宪冉问出了自己在众多问题中最无足轻重却又比较好奇的一个。
      凃荆濯闻言一愣,轻轻抿唇犹豫片刻,复杂地说:“是吧。”
      是吧?
      余宪冉不明所以啊了一声,这还是从刚刚第一次碰面到现在看到对方脸上出现的复杂神情。
      燕许绥敲响桌面,严肃的说:“什么都问只会害了你,一个小姑娘不要老想着去打听别的男人的感情或者婚姻状况。”
      “好的,燕叔。”
      燕许绥:都说不许喊燕叔……
      余宪冉缩缩脖子,一副随时准备挨一记筷子敲头的模样,这才止住话题开始认真吃鱼。
      城南这边烤鱼店挺多,虽然燕许绥不知道凃荆濯一个早上还在可怜巴巴说自己不认识路并且说自己是第一次来到宁城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平时他和队友也会偶尔来这小聚,中午原打算带人随便吃碗盖饭得了,不曾想却是吃上了烤鱼。
      吃完道了别余宪冉就走了,拉开车门上去,凃荆濯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有了线索就好办多了,基因库那边检测报告也该出来了,一会儿回去你先联系吴翠琴过来指认。”
      燕许绥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问:“你怎么就相信她就知道线索呢?”
      “我刚从法医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她了。”凃荆濯说。
      许汀说了下班,他便从原路返回大厅去等燕许绥,走出玻璃门时候,抬眼刚好能看到大门一侧一位身穿黑色长棉服的女生站在围墙外玩手机,年轻人很多走路玩手机忘神原地站很久的案例太多,他便没多想,直到两人从大门出来时那个身影对着他俩打招呼。
      目的太明显也太刻意了,但可能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导致女生不能明目张胆的说,所以只能暗示。
      所幸,他们听懂了。
      燕许绥嗯了一声以示回应,突的转问道:“你有对象?”
      “嗯?”凃荆濯转过头,随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眸中光影晦暗复杂,反问到:“你有意见?”
      燕许绥啧的一声:“你嘴怎么这么毒?”
      这不是想着怕异地影响你们感情随口一问吗,你要不想说我又不会刨根问底。
      他内心咆哮道,怎么倒显得像他一个大龄剩男无所事事光顾着八卦别人感情状况一样了?
      凃荆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收款码呢?我饭钱转你。”
      “一顿饭而已,算我的。”
      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城南烤鱼好吃的问题,总感觉显得自己太八卦了。
      汽车行驶进入大门,一名身着咖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厅门前,面色平静慈祥。
      停好车,燕许绥带上凃荆濯来到男人面前,点头喊“尹局”。
      “嗯,”尹局笑着点头回应,说:“辛苦你去接小凃了。”
      “职责所在。”
      一旁的凃荆濯颔首,礼貌又克制地喊尹局,尹局抬手拍拍凃荆濯的肩:“刚到就让你马不停蹄去工作,在这边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提出来。”
      这番般语重心长的话语像个关心孩子的老父亲,凃荆濯点点头,回到:“应该的,我还没那么娇气,适应能力还是不错的。”
      “那就好,一会儿下班了你到我办公室一趟,现在上班时间先去忙。”
      说完就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法医室内,许汀和一名实习生以及志愿者已经在对着尸体研究了。
      凃荆濯换上防护服,走进几人,说:“初步怀疑是外地人,燕队长已经去联系可能知情人了,得到同意就可以进一步进行检查。”
      三人继续对尸体展开研究和观察。
      不一会儿,法医室的门被敲响,燕许绥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名玫红色卷发的女人,个子不高还偏瘦,站在燕许绥旁边甚至没到肩膀高。
      应该就是吴翠琴了。
      凃荆濯侧过身,担架上的尸体刚好能被门口的人尽收眼底,燕许绥抬手指到:“你确认一下死者,是不是你……朋友。”
      没有结婚证,一时燕许绥找不到合适的称谓去判定二人关系,最后只得说了个无关轻重的——朋友。
      伴随着开门扑面而来的尸臭已经冷气激得人心头一颤,吴翠琴怯怯的踮脚够着脖子往担架上的尸体看一眼,下一秒立马缩回燕许绥身后,原本疲倦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苍白,就连唇色也发青发紫,显然被吓得不轻。
      哆嗦着开口:“我不知道……不知道,太怕人了,根本看不清个人样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你们别为难我了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一边说一边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眼睛以及鼻口,燕许绥轻呵一声:“你看清楚了吗吴翠琴?如果你认识,一定不能隐瞒,这是命案,人命关天!”
      身后的女人已经从呜咽到放声痛哭,不知是悲痛欲绝,还是被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吓到了。
      凃荆濯摆摆手,指指担架一旁的衣物,温声说:“这确实不怪你,你看看那个衣服呢?认识吗?”
      吴翠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顺着手指方向抬眼望去,看清衣物后哭得更猛了,“哇”的一下扶着墙吐得一阵天昏地暗。
      女人个子本就比较矮小,可能最近找不到人也没好好吃饭,整个人看上去就是营养不良的消瘦,眼窝已经陷下去一圈,因为没吃什么,对着墙只是吐了一滩苦水,感觉要将胆汁快吐出来才罢休。
      最后跪倒在墙角捂着胸口大哭,一边哭一边念着“我早该想到的,他们又怎么会放过你啊”“你死的好惨”……之类的话。
      场面太混杂站在一旁的几人没谁先动,最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下防护服的凃荆濯给对方递了一包纸巾。
      “你先缓缓,这件事对你打击可能会比较大,一会儿我们聊聊。”
      吴翠琴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着早被抹得遍布整张脸的泪水,一边说喊着:“我真不知道,我以为他回家了,我以为他看不起我,瞧不上这边条件,以为他回家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啊。”
      凃荆濯对燕许绥使个眼神,又对吴翠琴道:“嗯,我知道,你先别哭,调整一下你的情绪,我们这边要做个笔录。”
      死者张胜年,男,广东人,未婚,有一年迈母亲。
      审问室内,凃荆濯与吴翠琴隔着一张桌子对面坐下,凃荆濯问:“你确定是王志德父子杀害的他吗?凡事要讲究证据。不能靠直觉或者推论。”
      吴翠琴眼里布满红血丝,愤愤地说:“不是他们能是谁!张哥第一次来我家,根本没人认识他,哪来的仇家,况且……况且过年之前,腊月份时候,王志德三父子就威胁过我,我敢带人回来就一定会杀了他,所以一定是他们!”
      女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眼泪随着每一次的情绪起伏落下。
      凃荆濯只是淡淡点头,问道:“张胜年失踪前曾有告诉过你要去哪吗?”
      “他说想把他老母接过来一起过年。”
      “他是什么时候到你家的?”
      “除夕前两天。”
      “哪天‘离开’或者说失踪的?”
      “过完年初三。”
      凃荆濯依旧只是淡淡的点头,又问:“张胜年突然‘不告而别’,期间又没有和你联系,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吴翠琴“哎呦”一声声叹着,带着哭腔说:“我给他打过电话的,都是关机,警官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小地方思想又比较老封建,像我这种离过婚又生了两个儿子的人,我以为他是过来看到我的情况不愿意和我过就走了……”
      凃荆濯认真的听着她讲,隔着玻璃窗的燕许绥迫切的想要从话语中得到答案,但好像又毫无头绪,凡事都讲究证据,不能因为一面之词就断定一场案子的结果。
      凃荆濯认真听完:“是这样,死者原因不明,凶手也只是推测,所以我们这边决定对死者进行解剖,麻烦你这边提供一下死者母亲的联系方式。”
      “我不同意!”
      凃荆濯抬眼,女人激烈的反应他尽收眼底,淡然一笑,解释道:“你们没有结婚证,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你同不同意……还是得看人家家属怎么说。”
      吴翠琴喘息着端起一次性纸杯将水全部灌下肚,不敢抬头与凃荆濯对视,只哽咽道:“张哥已经这么惨了,他……他本来不用遭遇这些的,他要是没遇到我就好了,要是我没带他回来就好了,他人都没了,就不能让他完完整整的走吗?”
      凃荆濯只是安慰道:“事发突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麻烦你配合我们工作 ,难道你不想还你爱人一个公道吗?”
      吴翠琴埋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将纸杯拽再手里。
      凃荆濯起身 ,将手中的笔和册子推过去:“你把对方家属联系方式提供一下,王志德父子我们也会去调查的,我们不会包庇任何人的,一定会会把杀人凶手都揪出来。”
      还着重又说一遍:“一定都揪出来!你要相信警察。”
      最后,吴翠琴似想开了般,让工作人员从她包里把手机拿进来,在纸上留下了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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