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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十一天将     娸 ...

  •   娸娸和蚩尤并没有在北郊待太久。

      待二人回到青铜城便分道扬镳,娸娸回寝倒头就睡,试图将今日的思绪抛之脑后。

      她睡得浑浑噩噩,醒来之时,却已是翌日正午。

      阿离告诉她,精卫和女娲被神农氏提前一大早赶回中原了,临走之前托阿离给她送了东西:精卫给她留了个尾羽,女娲捏了个酷似娸娸的泥俑。她们还留了封信:

      父王要赶我们走了,没来得及跟你道别,我和姑姑给你送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我们还会来西蜀的啊!届时再找你一起玩。

      ——精卫

      娸娸轻笑,将羊皮纸仔细收好,走到长廊前伸了个懒腰。

      此次一别,青铜城仿佛又陷入了寂静的牢狱中。

      娸娸轻甩头,把忽涌而上的愁绪抛开,毕竟她也不是来度假的。她自得地拉伸躯体,弯腰之际,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带着细小的砂砾,刮得她裸露的腿发疼。娸娸把头埋在腿肚,好不容易待风停息,她抬眸望去,却与骑乘巨鸟之上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少年有些惊愕,他扭头看向这宫殿凭空生出的女子,睡眼惺忪,不施粉黛,只随意披着一件黄色长袍,此刻似乎是被打扰,皱眉盯着他。

      这样的对视并未持续太久,他呼啸而过,身后还紧跟着数人,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已经退回寝殿的娸娸。

      少年侧身问另一旁的陆木,“陆木哥,领主是要娶妻了吗?”

      “是吧。”陆木打趣他,“怎地,你羡慕了?”

      少年及岁恼羞成怒,状作愤怒打向他,“才不是,只是惊讶而已。刚刚我好像见着那准夫人了。”

      陆木惊疑,“真的?”

      “嗯。”及岁指了指后面,“就在刚刚过来的偏殿上。”

      陆木亦惊讶地张大嘴,“啊……看来我们还是得从正门进来。”

      话音刚落,巨鸟收敛翅膀,陆木及岁等人轻巧落地。侍从接过从他们手中递来的长剑,正一个个招呼他们往里走。

      “断修大人等都已经在里头了,就等几位大人了。”

      “知道了。”及岁大笑,“这不是从北境给大家带来一份大礼嘛。”

      青铜门缓缓打开,宏伟的议事殿处蚩尤稳坐高台,榆罔位左下侧,身着宽大的披风,此刻淡漠的双眼带着一丝安静的笑意,看向正意气风发归来的及岁同陆木。

      高耸的青铜顶闪烁着烛火,其余八十将领肃面立于两侧,身长皆六尺有余,器宇轩昂,眉目不凡。他们缓缓侧身看向大步迈入的数人,环肩噙笑,似乎在看一个初有作为的小弟。及岁年纪最小,在一群壮硕大汉下显得颇有些瘦弱。

      但及岁可不觉得,他骄傲地昂这头,立于蚩尤前,向蚩尤行跪拜之礼。

      “见过领主,炎帝!”他蕴满志得的双眸亮晶晶地望向蚩尤,“臣同陆木大人不负众望,成功将轩辕氏旁系赶出西北境,此乃实控属地之图。”

      “做得很好。”蚩尤接过侍从递上的地图,赞赏道,“我前日看了陆木加急送来的战报,你此战孤入敌军,直捣敌巢,同陆木配合得当,扭转战局,打了一个漂亮仗。”蚩尤挥了挥手,“赏粟米万斤,黄金百两,岁剑二柄。”

      “谢领主。”

      殿内静默片刻,位于前方的交生鼓掌哄道,“看来这八十一将里的小孩也要开始立战功了。”

      “不止,说不定成婚亦比你早。”堂虐调笑他,二人玩笑般推搡起来。

      “那可不,听闻领主也是好事将近,什么时候请我们喝酒啊,一并庆了他。”交生踹了堂虐一脚,好事地看向蚩尤。

      蚩尤轻笑,半撑着脸,“没那么快。”

      众人起哄,纷纷看向蚩尤,“看来是真有喜酒吃啊。那等及岁小弟办一场,再恭候领主的了。”

      “我定备好肚皮等着了。”半义哈哈大笑道。

      “好了。”蚩尤打断他们,正色道,“有正事,喝酒先放一边。”

      八十一将即刻肃正神色,听蚩尤下令。

      “西蜀与中原之间,西南荒处,轩辕氏总派兵来犯。如今前线有报,罗将率兵临城,意图粮仓,图谋阴险。故此战不得失,我欲亲征,断修、残刚、宗先,你们带兵随我一同,兵分四路,此行必斩其害。其余众将守好固地,不容有失。”

      “遵命!”

      “还有,我需要一个人守城。你们可有推举?”

      众将互相打量,倒是半义指了指站在队中的及岁,“让这大哥来。”

      及岁惊诧地看向半义,随即凛了神色,“我定不辱使命。”

      蚩尤点头,应允,“你刚打仗归来,确实不宜再奔波。你便在青铜城住下吧,守城一事虽不辛劳,但也得提起精神,警防敌人偷袭。”

      “是!”

      夜幕降临,议事殿内终于人烟散去,不止的马蹄同飞兽声此起彼伏,纷纷离城而归。八十一将的封地各在四方,远近有之,但算上飞禽走兽,不出半日应也能抵达。

      出了议事殿,断修走到及岁身旁,眼底带着微凉的笑意,“此北一役,可有受伤?”

      断修身长七尺,看似清瘦,却力大如牛,精通枪法,乃八十一将之首,蚩尤之心腹。

      “没有没有。”及岁连忙招手,“承蒙断修大人关心,我……”

      话音未落,断修取出剑柄撞了撞及岁的右肩,只听及岁闷哼一声,硬是紧闭牙关,不出一语。

      “不要逞强。”断修皱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药瓶,“这是我用川芎等制的药丸,助你伤口好得快些。你收下吧。”

      及岁愣了愣神,接过药瓶,“谢……谢断修大人。”

      断修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左膀,“守城一事不必烦忧,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是!”

      “你若担心,”断修站在青铜城议事殿外的回廊处,他指了指青铜城最高处的观星台,“观星台处可纵观全城,若有风吹草动亦可及时发现。”

      及岁将药瓶握在手心,感激地抱拳,“好的,及岁感激不尽。”

      “不谢。”

      断修吹响哨鸣,火红的毕方鸟踏着祥云而来,伴着西落之光,堪堪停落在回廊外侧。他悠然坐于其背,伴着毕方展翅长鸣,消失于茫茫天际。

      及岁紧握长剑,抬头望去,那观星台废旧如昔,确倒是个守城的好去处。

      *

      三日后。

      天蓝如洗,娸娸从偏殿望去,依稀能见着千百将士浩浩荡荡往城外驶去。马蹄声层层叠叠,如白日惊雷,震耳欲聋,气势盛人。

      同娸娸在中都所见不同,蚩尤座下将领气度非凡,军队纪律严明,过境之处宛若天兵。战无不胜,不是没有道理。

      娸娸在西街买的画本都已看完,此刻正无聊得紧,躺在地上悠然地吃着阿离端过来的紫果。

      “公主,地上凉,还是坐着吃吧。”阿离走到娸娸身侧蹲下,小声提醒。

      “没事。”娸娸不在意,她拍了拍身旁的靠枕,“你也躺,陪我说说话。”

      阿离叹气,起身从床边取下一薄被子给娸娸盖上,“公主,阿离这样不合规矩。您若无聊,我坐着陪您说说话吧。”

      “好。”

      “公主想听什么?”

      娸娸递给阿离一枚果子,“前两日,骑着一个巨鸟,从侧殿飞过的人是谁?”

      阿离歪头想了一下,“阿离没见着模样,公主见的人大抵长什么样呢,很高吗?”

      “他坐着,倒看不出高不高,但看着很年轻。”

      阿离了然,“啊,那可能是及岁大人。他年纪排八十一将之末,但确是年少有为,不输他人。”

      “八十一将?”

      “嗯。”阿离点头,解释道,“八十一将乃领主座下得力干将也,皆能人异士,赫赫战功。力大无穷者有之,身躯奇异者有之,化形巨兽者亦有之,善五行之能,通灵力,武刀枪。”阿离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着对八十一将的憧憬。

      娸娸直勾勾地盯着阿离半晌,忽地出声,“那八十一将里你最喜欢哪个?”

      嗖的一声阿离脸红得跟柿子般,她声如蚊语,“都,都喜欢。”

      “最呢?”娸娸逗她。

      阿离低下头去,手指环绕,“断修大人、和领主。不过,他们……他们都对阿离很好,阿离其实都喜欢。”

      “噢。”娸娸促狭的目光从阿离身上离开,“你认识他们每一个人吗?”

      “认识。”阿离点头,“我自小就被领主捡回青铜城,因着经常端茶去议事殿,倒也相熟。”阿离盯着娸娸半晌,兀自感叹道,“我自小就在想领主会娶一个怎样的女子,没曾想还能这样同公主说话。公主与领主都是好人,定会恩爱岁岁,长长久久。”

      娸娸不语,她眼带笑意,不达眼底,看向阿离,“你觉得,蚩尤喜欢我吗?”

      阿离一怔,“……这,阿离不敢妄言,但领主对公主定是不同的。”

      “他不喜欢我。”

      娸娸转过头去,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头。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我也不喜欢他。”

      “但是没关系。”娸娸轻笑,“我们互不讨厌。”

      本就是一场充满着利益的联姻。

      互不讨厌,颇为相知,就已是极大之幸了。

      阿离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望向平躺在地的公主,西斜的落日带着橙红的霞光,抚在她白皙如玉的颈肤之上。乌黑如瀑的长发铺洒开来,风卷起,打着旋,她双手交叉,目光似虚无,又似藏着千言万语。

      她忽然有些鼻酸。

      这青铜城内,行人寥寥,不似中原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她在这里,像一个莫名的来客,困于青铜精心制成的牢狱之内。

      “天黑了。”娸娸喃喃道。

      她起身,摸了摸还在怔愣的阿离的头发,笑眯眯地说,“想什么呢,我要出门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不用找我。”

      阿离回过神,想起蚩尤的吩咐,忙也起身称好。

      阿离目送着长廊远处渐行渐远的娸娸,待她完全隐入夜色中,阿离挪开双眼,合门离开。

      *

      蚩尤离宫已有三日。

      青铜城内安静如昔,偶有见着奔走的侍女,不过须臾一瞥,匆匆一别。

      倒是九黎城内守卫森严,整齐划一的军队巡逻从早至晚,丝毫没有喘息。而九黎之上,普天之下,青铜城高耸入云的四方柱间阵法错落严密,更有掩着四方神兽镇守神殿。对比之下,青铜城内的守卫并不森严,甚至于,过于宽松了。

      也不知是蚩尤过于自信还是什么,娸娸行走于青铜城四处,能见着的人五指都能数得过来。精卫说得没错,整座青铜城就像个监狱,唯一能称得上消遣的,不过是数天上飞过几只鸟雀,赏几时月由新至盈满。

      只是最近,娸娸稍微算得上有了个新乐趣——跟及岁吵架。

      这事还要从三日前说起。

      一如往常,娸娸趁着夜色跑到了观星台之上,星光闪烁,微风轻拂,她享受着难得的惬意,和无人打扰的自在。

      从青铜城主殿绕到观星台,需经得一座长长的回廊,攀至九百九十九层阶梯,再穿过旧书林立的观星室,才能到达整座青铜城最高处——观星台之顶。

      娸娸躺在屋顶上,却听见了观星室下传来的脚步声。

      她皱眉,蚩尤已经离宫了,又是谁会来这最为偏僻的观星台。

      及岁正扛着剑,仿若无人般松懈筋骨之时,抬眸,却撞入了一双带着不耐的、冷漠的眸子。

      没等及岁反应,他的剑已经架在了娸娸的脖颈之侧,“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娸娸无语地拨开他的剑,力气之大,打了及岁个措手不及。

      “你是……及岁?”娸娸微微蹙眉,问。

      “你认识我?”

      娸娸眨了眨眼睛,“阿离说的。”

      这般之下,再愚钝,也该猜到让阿离服侍的,不过蚩尤那未过门的夫人——楼兰公主。

      没等他那别扭的寒暄,娸娸识趣的将自己的被子提到了角落,观星台这样大,自然容得下两个人。但及岁却不满,他三番两次地制造一些动静,惹得她心烦。

      第一天,她忍了。

      第二天,待娸娸好不容易睡着之时,及岁光着膀子,在观星台之上舞剑。寒光出鞘,砾石飞扬,吼声震天,惹得娸娸不得安宁。

      不是,蚩尤也就罢了,这小孩还不能被管了?

      娸娸在起床气的驱使下,掏出角落的一根棍子,便朝他袭来。借助着夜色和风,娸娸浮于空上,招招下袭,及岁起初被这力道所惊,但也看出娸娸只是为发泄,毫无章法,全是情绪。他招招解构,只当健体。

      “公主这是何意?”

      “你能不能安静些。”

      二人异口同声,说罢,二人又继续打起来。

      “公主不守妇道,半夜久不归寝,而我不过恪守职责,在此守城,公主何必为难属下?”及岁话音带刺,句句轻蔑。

      娸娸更火了,“观星台自我来之日便无人相抵,怎地你一来就占我地。谅你公务在身,我躲至清净,你却故意为难,阵阵声响?”

      “那公主大可回寝。属下半夜就喜欢舞刀弄剑,强身健体。公主才是大半夜在此,既不是神鸟为何贪恋高处,可不是有何所求?”及岁冷哼。

      “我想去哪就去哪,蚩尤都默许了,你管得上么。”娸娸气得把棍扔他身上。打累了,想回去,但是又不想这样认输。

      娸娸化出尾巴,将空气中的露水凝成水柱洒在他身上,扭头就走。

      “公主!”及岁咬牙切齿。

      豁。

      舒服了。

      第三天,二人相见甚厌,却懒得干架。只要及岁发出巨响,娸娸就化尾为他献上局部小雨。二人又是一阵争吵,及岁针锋相对,娸娸鬼脸迎人。事毕,又诡异的身居二处,同居高台。

      第四天,却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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