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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次过西蜀   辽阔无 ...

  •   辽阔无际的沙漠上空漫天星辰,宛如纱幔银河,流光点点。

      城下的人抬头看向高昂的东寻木塔,塔上那人却收敛了影子。今天的活比前些天多了些,因着楼兰氏要迎来自己的新年,整座城都忙着欢庆佳节,今日是年前的最后一天。

      结伴回城的人群伸了个懒腰,念叨道:“这个月活多了好些啊,拉去北城门的石块约摸着也凑够了罢。”

      娸娸坐在塔顶,揉了揉腿,有些疲惫。

      塔下传来脚步声,娸娸垂眸望去,想着或许还是弦月,却与拎着酒的沙什打了个照面。

      他提起酒杯,笑吟吟地问,“喝酒吗?”

      娸娸沉吟半晌,往旁边挪了个位置,“不喝。”

      沙什乃西楼兰国王,与其说国王,不如说城主,楼兰国的土地确实覆盖整个沙漠,却不过拘于河谷,人口都挤在新巴什夏尔城内。

      他倒也不恼,自顾自地坐在娸娸身旁,“这座塔本是我受流放之时为遥望故乡而修建的,却被你寻了好。”

      “这儿风景独好。”

      沙什笑了笑,“你可知弦月数次从这塔顶跌落,摔得遍体鳞伤,让我时时刻刻后悔建这座东寻木塔。”

      娸娸沉默片刻,叹道,“他是不想活了吗?”

      沙什给娸娸倒了一杯酒,也不管她喝否,自顾自地与她杯沿轻碰,“弦月不是这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他顿了顿,“他不过是,想要练习飞翔罢了。”

      月色落在他杯底,他晃了晃酒杯,“我不过凡人一个,却受他心动,执着长生,为楼兰博得一个独立和平。我既如此执着,何况弦月。他本为天上翔鸟,史前巨兽,落得如此,又如何甘心。”

      娸娸摩挲着杯沿,终是问出口,“我和亲会让你们变得更好吗?”

      她没等他回话,转身回眸,望向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笑了笑,“比中都那繁华景象差远了。”她眸中收敛了笑意,“却比中都的人幸福。”

      “不用打仗,不必征兵,无贵族欺压,无奴隶买卖。”娸娸悠然的躺下,“莫莫见了,或许也会高兴的。”

      沙什听到莫里图的名字,有些伤怀。

      其实沙什与娸娸算不上相熟,即便娸娸随着弦月抵达楼兰已七月有余,他们正式打照面的机会也并不多。弦月说娸娸帮着城外的人修葺城墙,他起初还有些担心,看到成果上佳便也由着他们去。娸娸虽住王宫里,却早出晚归,与沙什几乎没有像这样聊天的机会。

      娸娸心如明镜,她知道她留在楼兰城的时间已经不多,或许沙什此时是为寒暄或送行,她抓不准,却也不在乎。

      既然要走了,她却难得想激一激他,她挑衅道:“你知道莫莫最喜欢的人是我吗?”

      沙什气笑,“知道。”

      谈到莫里图,娸娸话都多了些,“莫莫瞒着我上战场前,给我留了封信。他同我说,如果东方有和平盛世,希望借我的眼睛一睹安居乐业。”她有些嫌弃,“你们现在是安居了,乐业可还差一截呢。”

      沙什解释道,“如今首要工作是安排好东迁之人的住处,规划城市布局,以及分配好农耕与游牧,保证稳定的粮食供给。待生产力满足自身需求后,借和亲之力通婚中原,楼兰的地理位置将连接中都与神州,届时将商贸繁荣,不输旧时。”

      听罢,娸娸颇有些改观。她想起旧识的楼兰——如今已经灭国,坐拥中都最繁华之地段,通四都,扼咽喉,乃中都最繁华的商贸之国。只可惜下臣窃取王座,内阁离心,又与路尔耶德家族莫桑一系勾结,出卖国家,引得周遭各国联盟出兵,又临废太子沙什回国西入、太子安什引领朝政倒戈,摄政王叛国出逃,整个楼兰四分五裂,不复旧时荣光。

      彼时担任楼兰大将军的莫里图——是娸娸的挚友,也是沙什的旧友,在太子安什将楼兰主要百姓、人口、书籍、宝物等西迁至新都黎凡特后,在距离城外百里处奋勇杀敌,以自身之力引发巨型流沙,与敌军同归于尽,守住楼兰主流根基,却也死相惨烈,英勇牺牲。太子安什悲痛欲绝,奉莫里图为黎凡特守护神,埋葬于神庙。此后,楼兰灭国,一分为二,往西为西楼兰,更名黎凡特;东迁随沙什入神州者,即为东楼兰,又称楼兰。

      沙什曾数次招安莫里图,与其在血腥之地坐拥中央,四处征战,劳民伤财,为何不东迁至新居,虽拜于神农氏麾下,却远离中原,安居乐业,不过伺机而动,便能重复荣光。可是莫里图却说……

      “楼兰是我的家。你带不走所有人,但我,会护他们至最后一刻。”

      沙什只觉震撼,却也知道二人此后道路不同,不再强求。当他挑动战乱,众国盟军一拥而上,太子撕掉懦弱的面目,新建国都,联合绞杀摄政王,而他带领数万人浩浩荡荡穿过山谷、河流,东迁至此,中都的密探来报,莫里图将军已经牺牲,黎凡特与众国签订条约,战乱平息。

      他颤抖的手接过战报,心如刀割,却也只能沉默叹息……这何尝,不是他亲手造成了他所爱之人的死亡。

      ……

      “我很开心。”娸娸说,她出声把沙什从痛苦的回忆中解救出来。沙什有些愣神,却看着娸娸朝他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我以为,不会有人和我一起谈论莫莫了。”

      沙什心酸不已,他饮下杯中酒,吐字都有些颤抖,“不会的。”

      “沙什,你要让楼兰盛世繁荣。”娸娸笑了笑,“我过去帮不了莫里图的,如今会帮你的。”

      *

      五日后,楼兰王封娸娸为楼兰氏长公主。

      楼兰新年期已过,牧期如约开始。应楼兰王之命,和亲队伍带着浩浩荡荡的车行和护卫,载着满满当当的羊毛和地毯,满着酿于沙漠之中的香酒,此刻正停于城门之外。

      城墙上的士兵站立如松,城内的百姓们挤在一起,正含泪祝福着这位公主的出嫁。

      娸娸掀开布帘,此时站在城门外送她的只有沙什一人。

      他上前,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叹道:“此行或许并非一帆风顺,虽听弦月说你钢骨之身,但也仅是有所耳闻,你一介女子,凡事可以不逞强的,就不要逞强。”他犹豫了一会,解释道,“弦月又生病了,可能来不了送你。”

      沙什不知从哪里牵出一个小兽,小兽呜嘤叫着,从帘子外递给了娸娸。娸娸有些手足无措,那小家伙斜着眼睛看了会娸娸,又扭过头去,抖了抖尾巴,睡了过去。

      “这是饕餮。”沙什轻笑,“是神农氏带来的聘礼之一,我看着这小家伙颇有灵性,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带着它,也算慰疗孤单之意吧。”

      娸娸沉默了半晌,笑了笑,“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沙什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眼底,“如果同你和亲之人长得实在丑陋,你不愿意嫁便回来吧,有你在,他们也不能拿楼兰怎么样。”

      娸娸笑出声,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怀里饕餮细小的绒毛,那小兽舒服的咕噜,露出了肚皮。见此,沙什不由地也伸手摸了摸,“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年吧。”娸娸说,“随我姓娸,娸年吧。”

      “好名字。”

      为首的车夫吹响了最后的号角,吉时已到。娸娸朝沙什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时候到了,陛下。”

      沙什微愣,娸娸却猛地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整个嘈杂的沙漠里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你帮我转告给哥哥。其实我年少之时,并没有在海里生活过。”

      还没等沙什反应过来,娸娸放下了帘子,只听见内里传来一句轻轻浅浅的,“走吧。”

      那浩荡的队伍离去之时激起了一阵黄沙,迷得他睁不开眼睛。看着庞大的队伍越走越远,那阴云遍布的天空仿佛要压下来似的,徒留白雾与黄沙包裹住他们的背影。

      围绕于沙漠与河谷地带的楼兰城,遗世独立,清清冷冷。两者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清归途。

      他望向东寻木塔顶端躲着的身影,或许弦月并不了解娸娸,娸娸也并不是因为愧疚去的和亲。

      或许是因为莫里图,或许是因为心疼,或许是因为此生此时唯二熟悉的人。

      他说不准。

      *

      和亲的队伍奔波了数日有余,从身后望去,象征着楼兰地界的沙漠地带也染上了灌木的绿意。

      娸娸掀开帘子,问道:“快到哪了?”

      “回公主,越过此山,前面即是西蜀了。”

      娸娸对此地有些熟悉,喃喃道,“大次山……小次山?”

      车夫耳朵挺利,他兴奋地说道,“没想到公主不出楼兰,倒熟悉这地形。此地确实是大次山,我们从大次山与小次山之间经过,便能直通西蜀了。”

      娸娸把帘子掀起,此山横亘在前,却透着些许诡异的黑气。

      一行人无知无觉,只顾着赶路。刚踏入大次山地界,鸟鸣与煽翅声此起彼伏,凌厉得让人心慌。

      娸娸低声对车夫说,“遇到不测,全部躲到我身后。”

      车夫还未来得及细想,那遮天蔽日的高树顶猛地落下数名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速度极快地朝他们砍来!

      一名侍从来不及反应,横尸当场。

      娸娸愠怒,脱下帷帽,御风而起,将护送的众人团团围住。那黑衣人似乎是颇为惊讶,但却顾不得细想,分批向他们攻来。

      顿时,荫蔽大地刮起了一阵狂风,只见空气中似乎凝成了蓝色的巨尾,毫不留情地朝黑衣人拍来。

      只觉着上身痛感顿生,黑衣人被击飞倒地。他们猛地朝地上吐了口鲜血,晕了过去。

      娸娸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没等她放下心,却见得黑衣人调虎离山之际,抱着楼兰带来的回礼即往树林深处跑。

      “不好。”娸娸暗叫,“快拦住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凄厉的长啸从众人头顶传来,空中落下了青色的羽毛,只见一头青红色的巨鸟煽动着翅膀,急速地挡在了那黑衣人面前。黑衣人拔剑一搏,却不敌青鸟厉声长鸣,狂风呼啸之处,飞沙走石,黑衣人不敌,落了下风,被那青鸟一击飞出数里。

      待娸娸赶到,那青鸟缓缓落地,化为人形。那青衣少女面容姣好,粉妆玉琢,她捡起黑衣人偷盗的卷轴,视得楼兰氏的图腾,心下了然。她朝着焦急奔来的娸娸笑了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同我父王和亲之人。”

      “我是精卫,神农氏最小的女儿。”她目光带笑,“你是楼兰氏的公主吧。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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