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的颈项》森闲

5、第 5 章 白雾（五）

　　在这座城市里，能见到阳光，是一件罕有的事。
　　今天的阳光就很好，金灿灿的，是清晨独有的颜色。道路一旁的树木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印在刚粉刷过的白墙上，就像一幅幅技艺高超的水墨画。

　　这里离海也不算远，从市里开车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在这个季节里，海边的游客并不多，要是凑巧遇上这样的晴天，通透的海水便会散发出湛蓝色的荧光，远远望去，就像一块不断变化的蓝色琉璃。

　　我站在海滩上，望着面前的大海。在视线的最远处，海面就像是静止了一般，但随着目光拉近，还是能看见海面正在缓缓地起伏。我光脚踩在海中，任由海浪来回冲刷，细腻的泥沙混着海水，带着几分深秋的冷意，不一会儿，便感到双脚发麻。湿冷的海风吹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我一边往回走，一边朝着他的方向望去，他坐在离我很远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正说着什么。

　　“我脚都麻了，现在的海水可真凉……”我一边坐在他的身旁，一边抱怨道。

　　他举着手机屏幕，正微笑着看向手机的那一头。听到我的话后，他便将手机放在一旁，用毛巾捂住我冻得有点发白的脚，一圈圈地包裹起来。

　　“这样好点吗？”

　　“唔...”我点点头。

　　“刚刚看你一直站在水里，别感冒了。”

　　我摊开手心，向他展示出攥在手心里发烫的贝壳。

　　“你看，刚刚捡的。”

　　他伸手准备接过，角落里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抢先一步把他的手机握在手里。

　　“老师真是的，出来散心还要手机不离身，浪费这么好的风景。”我久久按住手机侧面的按钮，向他提议道：

　　“不如我们捡贝壳去，如何？”

　　从刚才站在海边，我便留意到，海滩上零零星星散着许多贝壳。它们大多数都毫不起眼，在积日的腐蚀下大都被海水浸泡成了灰白颜色，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它们，只有在踩上去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我沿着海岸线专心寻找，尽可能地翻找每一片灰黄中的亮色，他则跟在我身后，也不时地弯下腰，仔细检查着什么。周围的光线在我们的寻找中渐渐变了样子，从亮白色变成金黄，最后化为暗红，逐渐消失在远方的海里。

　　我攥在手里的贝壳，也随着光线的变化越来越多。我对自己的战利品很是满意，用双手捧着它们，举到他的面前。

　　“你看，怎么样？”

　　他看着我手中那一捧贝壳，点点头：“很漂亮。”

　　我在海滩上坐了下来，把手里的螺壳堆在一处。

　　“你也捡了吗？我想看看。”

　　他也在海滩上坐下，与我面对面，但两只手却并不像有东西的样子。他举起其中一只手朝我伸来，悬在空中示意我接下他手里的东西。我摊开手掌，他便在我的手心里放进一枚小小的物件。

　　当我看清这东西的样貌时，比起失望，更觉得疑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将这样一枚东西拾起来给我，这分明就是那些跟沙粒混杂在一起的螺壳，通体灰白，底部甚至坑坑洼洼的，实在很难说得上美丽。

　　“什么啊…”

　　我嘟哝着，想凑近看看清楚，却感觉手心一痒，手中的螺壳似乎动了一下。我吃了一惊，猛地缩手，这只灰白的螺壳便失去支撑，掉到了地上。

　　他笑笑，伸出手指将那只掉在地上的螺壳翻过来，开口朝下静静地等待着。片刻后，螺壳的下方伸出了两只小巧的灰色钳子，还有几只几乎不可见的纤细小脚，它们将这枚螺壳驮在上面，爬行在沙地上，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夕阳也散尽了最后一丝余晖，眼前的红色彻底褪去，耳边的涛声渐渐大了起来。水汽氤氲中，浪花翻涌着冲上海岸，濡湿了我盘坐的双腿，再度离去时，那堆捡到的贝壳也随着被海浪卷起的沙子一起，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