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陷阱》某西某

3、第 3 章 华灯初

　　华灯初上，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两家公司美术部门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只差最后两人。
　　服务员将菜一盘盘地摆上桌，姜白的同事们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还没到？”有人压低声音问。
　　“没呢。”

　　他们和陆总那辆车也就前后脚离开停车场，按理说早该到了。
　　众人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车子没有开去餐厅，而是停在一个老旧小区外，两边都是花里胡哨的餐馆小店。

　　姜白隔着车窗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刚要开口询问。
　　陆言煦直接下了车，只丢下一句：“等着。”

　　她愣愣坐在副驾驶，他径直走进路口的药店。
　　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升起来。

　　没多久，他便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小袋子。

　　副驾驶门被拉开。
　　“下来。”

　　姜白被拉出来，带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子里。

　　远处行人的笑闹声变得微弱，身前呼吸声一深一浅。
　　冰凉的墙面贴在后背，陆言煦单手撑在她身侧，困于身前。

　　另只手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东西。

　　光线昏暗，她眯眯眼，是一盒什么？
　　看不清。

　　姜白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了，浑身紧绷。
　　她转身想向外走，无奈这巷子太窄，才刚迈步，就又被拽了回来。

　　“跑什么？”他声音很低。

　　紧接着，“刺啦——”他取出一片，撕开。

　　在这过分安静的黑暗里，声音清晰地刮挠头皮。

　　眼看着陆言煦弯腰，那张脸凑得越来越近，呼吸也随之烫在皮肤上。

　　姜白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察觉到脚腕被握住了。
　　冰凉的指尖在小腿上留下炽热的印痕，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小皮鞋被他脱下，单手轻托住脚心，脚趾不自觉蜷紧。

　　一片创可贴温柔地贴在伤口上。

　　他方才就看了那么几眼，竟然看出她脚踝磨破了。

　　“我以为你要……”
　　“你以为什么？”

　　不敢回答，姜白的腿已经木了，只等待他什么时候放下。

　　他像完全没有觉察。
　　抬眼，维持着低处仰望的姿态，注视着她说：“哪天回国的，怎么没跟家里说？”

　　眼神真诚，姜白的心口像被人拧了一把，酸涩疼痛。

　　想回答，张口没发出声。
　　眼泪急促落下，想立马逃走，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迟迟不松手。

　　姜白自知，此刻的沉默和尴尬都是自己造成的，但一时情绪淤积，不知该如何反应。

　　泪水顺着鼻尖滚落，砸在他脸上，巷子被照亮一瞬，有辆车从巷口经过。

　　那一瞬她脸上难过到凄楚的神情，令人呼吸都十分艰涩。

　　他叹气，轻轻整理好鞋子。
　　犹豫一瞬，起身退后了一步：“走，带你去吃饭。”

　　一路沉默，心情已然平复，两人一前一后到达宴会厅。

　　推开包厢门，座上的人齐齐站起来。
　　陆言煦站在门口，微微颔首：“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大家当然知道路上没堵车，但都心照不宣没有问。

　　姜白探头看见同事江行影旁边有空位，赶忙小跑着坐去他旁边。

　　孟修承这会儿看到两人一起出现，想起来了：“诶，这不是——”
　　被陆言煦飞过来一个眼刀子，他收了声。

　　姜白刚入座，手机频繁振动起来。

　　【怎么才来？真堵车了？】
　　【没事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黄总：【你跟陆总认识？】
　　姜白先回复了黄总：【是的，从前认识。】

　　【没事就行，后面还要你去盈飞对接，不要把关系搞僵。】
　　回复完黄总，又先后安抚了其他同事。

　　她一边敷衍解释，一边头疼得厉害，只觉得手机屏幕都快被消息震出火星子。

　　偏偏还有人暗戳戳来打探：【你和陆总什么关系啊？】
　　【他怎么单独带你走了？】
　　【以前认识？】

　　包厢里灯光明亮，酒杯轻碰，交谈声不断。
　　桌上的几位女生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便飘向主位上的人。

　　陆言煦坐在那里，姿态从容松弛。
　　唯凌科技的领导挨个过来搭话，他都能不疾不徐地回应两句，语气礼貌却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白低头刷着手机，不敢抬头看那道灼人的目光，心里有些发堵。

　　褪去暑气，包厢冷气开得很足，吹久了竟有些发冷。
　　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肩头，又悄悄拉了拉裙摆的边角。

　　身旁的江行影眼疾手快，连忙拿起自己的外套，作势要递给她。
　　“我是部门里做特效的，你还记得吧？”

　　“知道，江行影，但外套就算了。”
　　姜白一再推拒。
　　可那人像是听不懂拒绝，仍执意把外套递过来。工作场合，她不好闹得太僵，只能僵着脸接过，搭在腿上。

　　布料上还残留着陌生的体温，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听说你刚从TakeT离职回国是吗？”
　　“嗯。”

　　“太厉害了，之前有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选择回国？”
　　“想换个环境。”
　　“现在国内竞争可激烈了，找工作都难，像你这种履历竟然都来了我们公司。”

　　耳边是搭讪攀谈，圆桌主位处的人也被众星拱月般围着。
　　“陆总年少有为，长得还这么出色。”陆言煦气质温和，也没有架子，有人大胆开玩笑地起哄，“家里有没有妹妹啊？给我们介绍介绍。”

　　他闻言神色疏淡，看向对面，姜白正在跟旁边男人聊着什么，嘴角还淡淡笑着。
　　还接了他的衣服盖在腿上。

　　明明今晚他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可偏偏从头到尾，只有她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介绍给你吗？”语气一改方才的温和，阴沉凌厉，吓得开玩笑的人不住道歉。

　　姜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住，下意识抬头望过来。

　　陆言煦已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黄总。
　　“我希望下周开始，这个项目能安排一位负责人常驻盈飞。”

　　黄总立刻点头：“好的，我把手头事务处理完，下周就过去。

　　陆言煦摇摇头，抬起下巴，朝对面轻轻一点。
　　“我要她。”

　　*

　　回到家时，天色已完全变黑。
　　城市的喧闹被夜色压低，老旧小区门口的路灯微弱，人们也早早就回了家。

　　同事把她送到门口后便开车离开了。

　　她拎着包，独自往里走。
　　鞋子踩在石砖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低着头慢吞吞往前走，脑子里还乱糟糟地回放着今晚饭局上的种种。
　　陆言煦在巷子里的言语，往后要去盈飞工作的事实。
　　黄总当场变了的表情……一桩桩事搅得她太阳穴发胀。

　　思绪被掐断，前方拐角处忽然晃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白脚步猛地一顿。

　　路灯下，那张油腻发红的脸再眼熟不过。
　　竟然是那天湘菜馆外遇见的猥琐男。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美女，又见面了。”

　　姜白心里一沉，抬头迅速扫视四周，寻找附近有没有监控摄像头。视线飞快掠过，试图捕捉那一点微弱的红光。

　　没找到，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径直朝小区外面人多的方向去。

　　男人见她要走，立刻追了上来，拖着发沉的步子小跑，肚腩一颤一颤的，边喘边在后头喊：“别走啊，认识认识嘛。”

　　姜白攥紧包带，脚步更快。
　　可身后的影子怎么甩也甩不掉，距离渐渐缩短，胳膊被一只肥厚的手拽住。

　　姜白浑身一僵。

　　男人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知道她力气不小，这回手指攥得死紧，生怕她再挣脱。
　　“以后还多管闲事吗？”

　　姜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拼命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踉跄两步，装作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果然，男人见她跌倒，下意识松了几分力气，弯腰就想来抓她。

　　就是现在。
　　姜白猛地抡起手里的包，狠狠朝他脸上砸去。

　　“啊——！”
　　他痛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她趁机拔腿就跑。
　　幸运的是，在男人重新追上来之前，她先一步冲到了门岗处。

　　老旧小区的保安室只亮着一束惨白的灯光，她希冀地用力拍窗。
　　“有人骚扰我，请帮一帮我。”

　　那男人眼皮被包上的金属扣划出一道血痕，鲜红地挂在脸上，神情却因此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他死死盯着她，一步步逼近。

　　姜白头皮发麻，连忙转回身，把手挡在眼旁贴近玻璃往里看。

　　空的。
　　保安室里根本没人。

　　只有监控显示器亮着幽幽白光，机械地切换画面。

　　脚步声已经近在身后。
　　姜白咬牙转身，打算再往外跑。

　　刚迈出步，整个人就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陆言煦一把扶住她，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那双眼睛迅速在她脸上、手臂上、身上来回扫过。
　　直到确认她没事后，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开，扭头犀利地看向那人。

　　刚才还嚣张的人，气焰瞬间熄灭。
　　他连头都不敢回，脚步踉跄地往外逃，转眼就跑了很远，背影仓皇又狼狈。

　　姜白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胸口仍因惊魂未定而剧烈起伏。
　　这种人，不过是恃强欺弱，恶心又可笑。

　　他的身上飘着混合海风的果香味，姜白僵着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没事了。”
　　为了安慰她，陆言煦手臂收得很紧，后背被一下下轻拍。胸膛温热而坚实，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令人心安。

　　确认她心情平复后，他才贴在她耳边低声哄道：
　　“你这里不安全。”

　　“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