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陷阱》某西某

2、第 2 章 这让她

　　这让她想起，自己刚到陆家的时候。

　　才推开门，系着围裙的梁姨就招呼陆言昭一起来迎接。
　　陆叔叔见楼上迟迟没有动静，抬头朝着楼上喊：“言煦，妹妹来了，快点下来！”

　　话落许久，楼上仍没有回应。
　　“陆言煦！”

　　陆叔叔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只得干笑两声，跟她解释：“别管他，他平时就这样。”

　　“这位你可以叫梁姨，这个你也认识，老二，叫言昭就行。”
　　“楼上那是老大，平时里就爱闷在房间里玩游戏，你别见怪。”

　　姜白点点头，绽放出甜美的笑，乖乖叫人。

　　时值暑假，陆言煦不是早出晚归就是日夜颠倒，家里几乎见不到人影。
　　直到有一天，其他人都有事出门了，家里只剩这两人。

　　陆家父母走之前就交代了陆言煦，记得给妹妹做饭吃。

　　姜白却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门，正好对着客厅，她往下一瞥，一颗圆滚滚的后脑勺。
　　陆言煦竟难得地在家。

　　她慢吞吞下楼，才看清他抱着电脑，盘腿窝靠在沙发边的白色地毯上。
　　身上穿着宽松的长袖白t和灰裤子。

　　正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为他包裹上了一层晶莹的、柔软的气泡，轻盈地漂浮着，却被她的脚步声戳破。

　　阳光下的人缓慢回头，倦倦地眨眨眼，声音懒洋洋的：“醒了？要吃什么？”

　　这是姜白第一次见他，不免感到局促：“其他人呢？”

　　“他们都出去了，今天只有我跟你。”
　　“所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身上有着太强的疏离感。
　　姜白不敢多说，呐呐回应：“都行。”

　　陆言煦起身走去厨房，先热了杯牛奶，又煎了些芦笋和虾仁。
　　姜白就坐在餐桌边，愣神地看着他。

　　食物的香气一点点将空荡的屋子填满。
　　没多久，他端着盘子走来，将早餐安放在她面前：“不太会做，你先将就一下。”
　　“晚上带你出去吃。”

　　姜白连忙坐直，捏着筷子说：“谢谢哥哥。”

　　收回去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身回沙发边拿起电脑，坐餐桌对面继续忙自己的事。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姜白低头吃饭，却总被清脆的键盘声勾去目光，心脏仿佛也随之一收一缩。

　　直到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杯子轻轻回落桌面。
　　陆言煦像是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立刻停下了手里的事，拿走了她的盘子去水池边。

　　姜白怔怔的，半天才跟着走到他身后，挽起袖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已经麻利地洗完，回身说：“你先自己玩去吧，晚上六点一起出门吃饭。”

　　*

　　六点十五分，陆言煦带姜白走进商场。

　　“陆言煦怎么突然叫咱们俩出来吃饭？”孟修承斜靠在椅背，狐疑地问。

　　“谁知道呢，”徐仞刚说一半，隔着玻璃窗看到陆言煦身后跟着一个女孩，个子小巧，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着装却是酷飒的涂鸦卫衣和黑色工装裤。
　　“我去，怎么带人来的？”

　　孟修承闻言也凑头过去，俩人像看动物园的猴一样，视线整齐地移动。
　　真不是好奇，主要是这人平日里连朋友都不爱交，和女孩一同出现实在叹为观止。

　　陆言煦无视两张写满八卦欲的脸，先替姜白拉开椅子，等她坐稳了，才在旁边落座。

　　对面俩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瞥到姜白通话的耳朵，才开口解释：“这是我妹妹。”

　　“刚孟修承还说呢，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请我们吃饭，感情是来炫耀的。”
　　“就是，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今天才让我们知道。”

　　陆言煦懒得解释，睨他一眼：“别八卦了，你们办的正事办好了吗？”

　　“放心吧，我们俩熬了两个通宵呢。”

　　姜白听不懂他们的话，闷头吃着面前的排骨年糕。
　　隐约捕捉到什么游戏，她礼貌地插话：“哥在创业吗？”

　　*

　　“游戏公司？”

　　唯凌科技原本只是一家小美术外包公司，不知如何接到师盈飞科技的项目，因此也新招了一大批概念设计师。
　　姜白因独特的东方幻想画风，与这次项目概念十分吻合，从面试者中脱颖而出。

　　上了三天班，几乎没有新手适应期，导致姜白的时差倒不过来。
　　一会儿要跟总监出外勤，这几天她一直都在准备项目资料，她得赶紧打起精神来。

　　到了公司，她直接走去茶水间冲咖啡。

　　“听说咱们公司这次合作的是盈飞科技，我每天下班都在玩他们家游戏。”
　　“这大客户，黄总怎么联系上的啊？”

　　“据说黄总跟那边创始人关系很好，我上次帮黄总整理文件的时候，还看见黄总桌子上放着合照，长得跟清高孤绝，完全不像技术宅。”

　　“什么嘛，说得我都想看看了。”

　　拿起咖啡，姜白仰着脖子走到工位，没睡好感觉颈椎更痛了，头有些发涨。

　　刚坐下，身后熟悉的高跟鞋声，混着清晰利落的指令传来：“姜白，准备好今天要带的作品集和ppt，咱们下午一点要准时到那边。”

　　“好的，黄总。”

　　投入工作后无心再想其他，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一点，盈飞科技。
　　黄总没带太多人，只有美术团队一行五人。

　　一路上，黄总都在叮嘱她们：“这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等会一定要机灵一点。”

　　“盈飞科技的三位创始人是大学同学，三个人各司其职。负责商务和美术的刚好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们今天的对接人。”

　　刚进大厅，孟修承笑着走来走来迎接：“黄总，好久不见，令尊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谢谢挂心。”

　　他往后扫一眼，看到了身后的姜白。
　　有点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这位怎么称呼？”
　　“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设计师，姜白。”

　　寒暄过后，一行人进入电梯。

　　“陆总今天来吗？”
　　"他不来，新项目主要是我和徐仞负责。"

　　姜白没怎么听，她在紧张地回忆资料内容。
　　到会议室，盈飞科技的人也陆续入场。

　　她麻利地分发资料和投屏，会议正式开始。
　　双方围绕美术需求、产能说明和报价进行商议，双方需求对齐后，流程比预想中顺利很多。

　　姜白暗暗松口气，跟着黄总向外走，刚到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经过。

　　她心脏倏地一震。
　　……怎么这么倒霉，才回国几天，就频频遇见他。
　　男人穿着淡蓝色衬衫和米咖色休闲裤，显得人清瘦纤长，整个人松弛又疏离。

　　手边的女同事立刻来了精神，暗戳戳地用手肘撞撞她，低声说：”你快看啊，看，就是他。”
　　姜白没说话，但不得不承认。
　　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是那种无论在哪，都会自动吸引目光的人。

　　孟承修疑惑地扬声问：“诶，你办公室也不在这层，你来这干嘛了？”

　　黄总闻言问道：“这是陆总吧？”
　　“别见怪，陆总平时在公司就这样，挺随意的。”

　　陆言煦闻言侧眸扫他一眼，没答，径直向这边走来。

　　孟修承见状，立刻接上话：“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唯凌的黄总。”

　　陆言煦这才伸出手，姿态从容礼貌：“久仰。”
　　他虽不爱社交，可该有的分寸和礼貌，一点都不会少。

　　客套几句后，孟修承一拍脑门：“对了，正好今晚请唯凌科技聚餐，你一起来？”
　　陆言煦目光没有半分移动，语气平静：“好啊。”

　　姜白心头莫名一跳，只觉今晚注定是难熬。

　　一行人乘电梯下楼，谁知黄总发现车打不着火了，试了几次，仪表盘都乱闪。
　　孟修泽过来看了眼，估摸着现在安排车还需要等一会，斟酌开口道：“要不大家坐我的车去吧。”
　　众人一盘算，才发现刚好少了一个位置。

　　恰在此时，陆言煦也来了地下停车场，孟修泽打趣说：“我们这坐不下，你帮忙载个人吧。”

　　陆言煦脚步停住，视线直直落在姜白身上：“行，姜小姐跟我走吧。”

　　孟修泽闻言，脸上笑意僵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行，那你照顾好她。”
　　同事们也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黄总拍了拍姜白的肩，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注意安全。”
　　“去吧。”

　　送走其他人，姜白只觉脚痛。
　　她拖着步伐，慢吞吞地走向那辆奥迪RS7。
　　陆言煦已经在扶门等待，也不催，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姜白越靠近越觉得头皮发麻，车门在身侧“嘭”地合上。

　　他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
　　密闭空间内，气味更加侵占感官，他身上一如既往有种清凉通透的气味，像清晨湖面的薄雾。

　　水生调气味，最容易晕香的香调之一。
　　乍一闻清新疏朗，可水汽感也令空气凝滞、沉底。

　　低氧的感觉蔓延。

　　沉默持续太久，她不得不开口：“好久不见。”
　　声音滞涩，也不敢看他，只悻悻然低头扣手。

　　身旁的人只轻哼一声，淡淡开口：“系安全带。”

　　确认她系好后，引擎低鸣，车子滑出车位。陆言煦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随意点开中控。
　　音乐声缓缓流淌出来。

　　姜白紧绷许久的神经得到了舒缓，她手肘搭在车窗边，侧脸看向窗外，路边的景色飞驰而过。

　　她突然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去餐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