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满十七岁》随风往事

3、摸底考与第一次调座位 开学第三天

　　开学第三天，摸底考试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遍整个年级。
　　广播里传来年级主任龚老师严肃的声音：本周五举行高一年级摸底考试，科目语数英，成绩将作为第一次排座依据。
　　教室里瞬间哀号一片。
　　我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所谓摸底，就是把所有人拉出来晒一遍，看看谁是真材实料，谁是侥幸进校。我这种踩着线进来的指标生，几乎等同于公开处刑。初中底子薄，高中三天啥也没学明白，一考就露馅。
　　我侧头看陈屿舟，他依旧淡定翻书，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你不紧张吗？”
　　“不用准备。” 他头都没抬。
　　轻飘飘四个字，是学霸独有的自信。
　　考场按中考成绩排，我在最后一间，他在第一间。进考场时我路过第一考场门口，远远看见他坐在第一排第一个，闭目养神，姿态松弛，和周围慌慌张张的学生完全是两个世界。
　　语文作文题目是《我的高中第一天》，我写得很顺，写教室味道、写同桌、写食堂西红柿炒蛋，自我感觉良好。
　　一到数学，我直接被扔进迷宫。
　　选择题前五道勉强撑住，第六题开始懵。
　　填空全军覆没，全靠蒙。
　　解答题只敢写个定义域，后面一片空白。
　　英语更惨，阅读理解看三遍不知所云，作文写到一半卡壳，weather拼不对，写成wether，硬生生停笔。
　　考完最后一门，我垂头丧气走出考场，迎面撞上陈屿舟和林东升、陆浩然几个人说话。
　　“数学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
　　“嗯，答案是 3。”
　　我恨不得原地隐身，他却已经看见我，朝我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嘴硬。
　　他看着我表情，明显不信，但没拆穿。
　　我赶紧转移话题：“最后一题真那么简单？我题目都没读懂。”
　　“分类讨论，不难。”
　　“哦…… 分类讨论啊，我学过。” 我强行装懂。
　　“什么时候？” 他抬眼。
　　“就…… 昨天。”
　　他沉默两秒，语气平静：“你考前突击的？”
　　我只好点头。
　　他没笑我，只说：“高一基础很重要，别临时抱佛脚。”
　　语气平淡，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嘲讽，反倒像真的在提醒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也没那么远。
　　成绩下周一出炉。
　　郑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严肃。我心跳快得要蹦出来，手心全是汗。下课铃一响，人群瞬间涌到后黑板围观。我磨蹭半天，终于挤进去，在倒数第五行找到自己：
　　语文 78，数学 42，英语 65。
　　总分班级倒数第四。
　　那个42刺得我眼睛发涩。
　　周小禾凑过来：“我数学 51，咱俩难兄难妹。”
　　我下意识去找陈屿舟。
　　第一行：语文 85，数学 98，英语 92。
　　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98 分。
　　我 42 分。
　　差距不是座位，是两个世界。
　　我回到座位，把自己的卷子往桌洞最深处塞，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陈屿舟回来时一眼就察觉到，直接问：“你考了多少？”
　　“不告诉你。”
　　他猜：60？
　　我摇头。
　　50？
　　再摇头。
　　40？
　　我不说话，等于默认。
　　他没抢卷子，没追问，没安慰，也没炫耀。只是默默把自己那张 98 分的数学卷翻过去，背面朝上，放在桌角。
　　那一下轻轻的动作，比一万句 “没关系” 都更让人舒服。
　　周四班会，郑老师宣布按成绩排座。
　　“第一名，陈屿舟，你先选。”
　　他起身，走到黑板前，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一组第四排靠窗打了个勾。
　　然后走回原位，继续坐着。
　　后面一个个念，直到第二十九名，轮到我。
　　我走上前，一眼看见 —— 第四排靠窗那个同桌位还空着。
　　我鬼使神差地打了勾。
　　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第四排粉笔灰大吗？” 我小声问。
　　他没回答，低头翻书。
　　那一刻我心里莫名有点乱，又有点说不清的软。
　　班委选举很快结束，林东升顺理成章班长，苏韵雯文艺委员，陆浩然体育委员。下课周小禾拉我去小卖部，买了两根西瓜味真知棒，甜得发腻。
　　夕阳把操场染得金黄，篮球砰砰落地。
　　周小禾忽然含糊不清地说：“陈屿舟是不是故意等你选那个位置？”
　　我一口否认：“你想多了，他只是懒得换。”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晃了一下。
　　晚上写数学作业，第一道集合运算就卡死，交集并集补集绕得我头疼。我犹豫很久，终于点开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没敢发过的号码 —— 陈屿舟的手机号，是周小禾从林东升那顺来的。
　　我打字：第二题你会吗？
　　发出去我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又蠢又烦。
　　但三分钟后，手机震了。
　　“会。画数轴，A1-5，B3-7，交集 3-5，并集 1-7。”
　　我照做，瞬间豁然开朗。
　　“！！懂了！谢谢！”
　　他回：“以后先画图，别硬想。”
　　我把这条短信小心存着。
　　不是因为喜欢，只是觉得，这是学霸给普通人的、难得不刺眼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