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满十七岁》随风往事

4、运动会：一百米冲刺 十月二十号

　　十月二十号，秋季运动会。
　　前一晚我失眠了，不是紧张，是久违的兴奋。从小到大，我永远是运动会观众，这次终于报了项目，哪怕只是 100 米，也觉得自己真正参与了这场热闹。我妈给我买了一双新白运动鞋，有点紧，但穿上就觉得能跑很快。
　　清晨到校，操场已经布置完毕。横幅、彩旗、广播里循环的《运动员进行曲》，气氛热烈得让人不自觉笑起来。各班列队入场，我们班方阵居中，苏韵雯举班牌，陆浩然喊口令。
　　走过主席台时，全班齐声喊：
　　“扬帆起航，三班最强！齐心协力，共创辉煌！”
　　我喊得格外用力，嗓子都有点哑。
　　陈屿舟站在男生队伍里，步伐整齐，神情认真，像参加一场很重要的仪式。
　　上午是预赛，我的 100 米在十点半。
　　我坐在看台上发呆，看男子 100 米，看跳远，看人群跑来跑去，阳光晒得人暖洋洋。周小禾递水，林东升跑完小组第二，满头大汗，意气风发。
　　陈屿舟坐在我不远处，安安静静，不多话，却会顺手递一包纸巾。
　　检录时我彻底慌了。
　　身边女生个个肌肉线条明显，压腿、高抬腿、活动关节，一看就是练过。我抱着号码布发呆，别针还扎了手指一下，疼得嘶一声。
　　站上跑道，我蹲下起跑姿势，怎么摆怎么别扭。
　　枪声一响，我冲出去，脑子一片空白。
　　风声、脚步声、呐喊声混在一起，我很快就落在最后。腿越来越沉，像灌铅，但我没停，硬是冲过终点。
　　“12 秒 98。”
　　我弯着腰大口喘气，心脏快跳出来。
　　回到看台，周小禾一脸担忧。
　　“倒数第一。” 我坦然说，“但我跑完了。”
　　陈屿舟递来一瓶水，淡淡说：“起跑落后，后半程没掉速，已经不错了。”
　　我意外看他，他却已经转开目光。
　　第二天最震撼的是男子 1500 米。
　　方一鸣自告奋勇，豪言要拿前三，所有人都觉得他跑不完。
　　第一圈他冲在最前，意气风发。
　　第二圈开始喘，脸色通红。
　　第三圈基本在走。
　　最后半圈，全场一起喊：方一鸣加油！
　　他咬着牙冲线，直接摔在跑道上。
　　被人扶起来时，他汗流满面，却笑得眼泪都出来：“我跑完了。”
　　林东升拍他：“服，早饭我包一个月。”
　　那天下午，陈屿舟比跳远，4 米 8，第六名，没拿奖。
　　他回来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第六已经很厉害了，二十多个人。” 我说。
　　他 “嗯” 了一声，继续收拾东西。
　　运动会结束，夕阳把天空染得温柔。
　　大家回到教室，满身汗味，窗户大开，风卷着试卷哗哗响。
　　我趴在桌上累得不想动，陈屿舟从前排转过来，又放了一瓶水在我桌上。
　　“补充水分。”
　　“你上午已经给过了。”
　　“那是上午。” 他顿了顿，“你不知道脱水是什么吧。”
　　我笑了一下，拧开喝。水被晒得微温，却格外顺口。
　　阳光落在他校服肩上，晒出一圈浅白的光。
　　那一刻我脑子里莫名冒出四个字：岁月静好。
　　晚上回家写日记：
　　“运动会我倒数第一，方一鸣倒数第一，我们班团体第四。
　　可我比任何一次得奖都开心。
　　因为大家是一起的。
　　陈屿舟第六名，他好像不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人就像数学题，明明公式摆在那，你就是解不开。”
　　窗外月亮很亮，初秋的风清凉。
　　我想起跑道上的阳光，和他落在肩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