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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危险 这勾心斗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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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温绪醒来不见武律,不知他去了哪里。
趁早上清凉,温绪让梨香领她四处逛了逛,熟悉了东西南三院的位置和布局。正院是侯爷侯夫人所在,她没走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
在西院墙边瞥见柳玥进门的身影,温绪心下一动。不过梨香专心看着脚下的路,没注意到。她便也不提,转让梨香带她出去逛逛,打算给柳玥买个回礼表示一下。
不料梨香动作一顿,脸上跟吞了苍蝇一样不自在,支支吾吾地不敢应。
“侯府离集市很远吗?”
梨香摇头。岂止不远,还十分方便,只是……
温绪耐着性子问:“你有别的事,不能陪我出去?”
梨香也摇头,低头把唇咬得更紧。
心里涌上股无名火,温绪恨不能现在就告诉她自己不瞎,利利索索地就出门去,想逛哪儿逛哪儿。
“那是不让我出去的意思?”
梨香上半身颤了一下,仍旧不敢答话,却用动作说明了一切。
温绪被她搀着,步步往南院花园走去。日头中天,花都要被晒蔫了。温绪说:“不逛了。”
梨香称“是”,想扶温绪到桂花树下坐下。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温绪不耐烦道:“二公子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梨香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
温绪头一次知道南院还有个规模不小的书房,武律平日无事就泡在这里面。
进去的时候,他正摊着个本子在查看什么,姿态端正。
温绪心头的火散了些,让梨香先出去。
武律一看后者的脸色,就知道先前有了不愉快。
武律看了梨香一眼,后者行礼后疾步走出书房,还带上了门。
窗纸虽然透光,但毕竟紧闭,书房因此透出股冷漠、肃重又见不得光。
温绪觉得很闷。
她一言不发地站着,面朝着武律的方向。
他坐的方位背光,为补充光线,桌上染着根蜡烛。不过这个角度窗纸透过的自然光刚好能把温绪的脸照明,那上面的怨愤和不悦一目了然。
武律皱了皱眉。鉴于她已经知道自己双腿健全的秘密,故不做掩饰,从代步车上站了起来,握着温绪的手腕把她带到身边坐下。
直到他松开手,温绪的手腕都是紧绷的。
武律失笑:“怎么了,这么生气?”
温绪垂眼敛下恨意,质问:“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武律愣了一下,说:“怎么会?梨香有事拒绝你了?我……”
温绪:“你巴不得我整日窝在房里不见天日也不见旁人,就一门心思地等着你回去是吗?”
武律喉结滚了滚,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眼睛发直,震惊地看着温绪,被她问得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人,不是你养的宠物。我想出去就出去,我眼睛瞎不代表腿也断了。你不愿意让人陪我我就自己出去,被撞死被欺负都是我活该,我自己承受后果。”
“我……”
温绪打断他:“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说完,声音都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
武律倒了杯茶,递给温绪,又拍着她的背给人顺气。
拳头打在棉花上,温绪蔫了下来,心中闷闷不平。
“我怎么会不让你出去呢?先前我是跟梨香交代过,你眼睛看不见,要千万注意。尤其是进出侯府,要小心对待。不知她怎么就曲解成了不让你出去的意思。”
温绪不信,觉得他只是在甩锅。
武律注意着她的表情,坦白:“好吧。我跟她说你出了什么差错拿她是问,小丫头估计是怕了。”
温绪忍不住握拳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肩膀,拧身不让他碰到自己。脸朝着另一边,思考着他这番话的真假。
“你出去想做什么?”
温绪不搭理。
武律冲门外高声喊:“梨香!”
温绪也拔高了声音:“她不知道!”
以往生活在现代时,从未和别人吵过架。这一天的情绪宣泄和质问已经超出了温绪日常所能承受,不过更多的是不适应。
坦白心扉、说出自己的不快和要求后,先到来的不是畅快,而是赤/裸般的羞耻、紧张和失控感。
在这个世界她无依无靠,又偏生嫁进侯府这样勾心斗角的地方,她不得不小心,更不得不带些锋芒。
如果武律、或者侯府其他高位者因被冒犯要如何对付她,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但她必须从一开始就把握主动权。
梨香听见喊声,却不敢推门进入,更不敢贸然离去,徒在门外踱步,面容焦急。
武律被温绪喊噤了声,再张口声音都是干哑的。
“我只是问问,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你。”
温绪松了口气,顺着台阶下来:“我想去给柳玥买个回礼。”
顺便和她拉近关系。
武律想了想,问:“为昨日春兰来送糕点的事?”
温绪默认。
不料武律说:“不必了。糕点和她没有关系。”
温绪不解地看着他。
武律解释:“我先前查出,并非是阿成有事,是张伯强行要帮送肥料过来。糕点也是春兰自己送的,柳玥毫不知情。”顿了顿,他继续道:“如果你喜欢,我吩咐膳房做了送过来。”
温绪愣神,顾着点头没顾上说话。
窗外掠过一声鸟叫,极轻微。
武律的耳朵动了动,说:“你今天还想出去吗?我让阿福和梨香都跟着你。”
温绪有些不自在:“不去了。”
武律笑起来,“等处理完张伯的事,我带你下江南玩,好不好?”
温绪起身,留下句不辨语气的“随便你”。
“梨香!扶少夫人回去休息。”
“是!”
二人出门后,厉竹悄然现身,进门后看见武律脸上犹未散尽的笑,愣了一下。
“二公子。”
武律敛起笑,看了眼他手里攥着的肥鸽,说:“别把它捏死了。”
厉竹情不自禁紧了下手,肥鸽发出抗议的叫声。
*
午膳过后。
温绪有些发困,但倔强地不肯去睡觉。
这种吃了睡、睡醒又吃、没什么正事的日子,经历过一次就不想再重复了。
日头正烈,她躲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乘凉。此处地势高,也方便她看景。
山水树木花草俱全,离南院甚近。景色宜人不错,不过这用意也太明显了些。
既远离正院,又不挨东西两院,倒像是自个儿躲起来不愿见人似的。武律假意装残,又在南院弄了个这么大的书房,想必是不甘居于人下。
温绪很好奇。据她这两天的观察,武律应是没有任职的。没有权力,又没有侯爷的器重,他要怎么争呢?
梨香打了个哈欠,温绪这才注意到她一直站在身边,寸步不离。
“坐下趴一会儿吧,要走了我叫你便是。”
“少夫人,这恐怕不合规矩。”
温绪没经历过,除必须应付的场合外,不认为规矩算是什么,坚持让梨香坐下休息,不一会儿就听她呼吸沉沉了。
十五六岁,在现代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温绪看梨香的眼神软了几分,片刻后又坚毅起来。
古代不比现代。长幼有序、尊卑分明是常态,她不能用以往的观念来衡量现在的环境。
她启唇,缓缓念着:“入,乡,随,俗……”
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钟表,只能根据太阳的位置和温度估计时间。温绪往往记了又忘,被暖融融的空气包裹,大脑也变得懒散。
不知过了多久,腿脚坐得发酸,她才起身,往前几步靠着围栏站住。
清醒的几秒里,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沉稳、缓慢,刻意被放轻了动静。
温绪几乎立刻断定,不是梨香。
正欲转身,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去那里做什么?”
是柳纤。
温绪转过身来,盯着身前人的耳后,竭力用余光把人看清。
胡子脸,表情端重,应该是武戎。
武戎回头道:“娘子,看见二妹在此,我过来打个招呼。”
温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抵紧了围栏,稳着声音说:“大哥,大嫂。”
柳纤几步上前来,把武戎往后拽:“你离二妹这么近做什么?吓着她了。”
随后才和温绪打招呼:“二妹。”
温绪点头微笑,算作回应。
柳纤撇头看见梨香趴在桌上熟睡,两下把人拍醒,梨香惊站起来,慌乱道:“大少夫人……”
“二少夫人眼睛看不见,此处地势高,你怎能睡得如此安心?出了事有你好受的!”
温绪眯了眯眼,脸上挂起笑容,“大嫂,梨香近日劳累,是我让她休息的。”
柳纤不被说动,训起温绪来,后者笑着听过。
柳纤挽着武戎离去,温绪敛起神色盯着武戎的背影,在他回头的一刹又做出眼神空洞的模样,心头像有蜈蚣在爬一样惊险。
武戎也想对她下手?
*
晚间用膳时,温绪瞥见桌上面前摆了盘同昨日一样的糕点,武律面前也摆了一盘,以为是他的吩咐,没多问。
梨香伺候温绪吃饭,精细非常。温绪难以消受,让她去忙自己的事。
旁人都散去后,温绪扭头问武律:“今天大公子来找你了?”
武律递给她一个玫瑰豆蓉酥,“你怎么知道?”
温绪咬了口糕点,含糊道:“我在花园亭子上碰到他了。他找你做什么?”
武律:“谈些事情。”
听出他不愿多说,温绪识趣地不再追问。
武律见她爱吃玫瑰豆蓉酥,一个劲儿地给她递。温绪眼见他面前那盘见了底,忙制止说“不要了”,假装无意地把自己面前这盘推远。
阿福匆忙拎着食盒进来,阿宁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武律放下筷子,“跑这么快做什么?”
阿福大喘缓过气,把食盒打开又拿出两盘玫瑰豆蓉酥,边拿边说:“膳房说今日三少夫人那边也要玫瑰豆蓉酥,所以给我们做得慢了些……”
温绪来不及多想,看见阿宁已经拿起桌上的糕点放进了嘴里,坐直了的身体倾向那边。
“阿宁!”
武律厉声制止。
阿宁被吓了一跳,咬了一半的糕点掉落在地,他连忙蹲下去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吹了吹,放回桌上。
阿福被阿宁这套动作惊住,唯恐武律生气,说:“二公子,阿宁他……”
武律指着阿宁面前的那盘糕点问:“这是谁送来的?”
阿福答不上来,垂着头。
武律脸色阴沉,把食盒里的糕点和阿宁面前那盘摆到一起,用筷子戳开了仔细比对,又拿起凑到鼻尖仔细嗅闻。
温绪“看不见”他这一系列举动,却沉默着也没有动筷。
武律放下糕点,手覆在温绪手背上:“你可有吃出不对?”
温绪摇头说“没有”。
阿宁突然痛呼一声,捂着腹部倒下去,蜷紧了身子。
阿福忙蹲下身去看:“阿宁!”
武律沉着脸色,冲阿福吩咐:“快出去找大夫!另外,把今晚布置晚膳的人叫来,一个都不许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