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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像变了个人 你种花真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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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律不仅是个阴晴不定的,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温绪避着烈日,坐在花园旁边的桂树下,摇着藤椅下想。
武律坐在代步车上正一株一株看买来的花卉,不时伸手把土上粘着的石块、杂草拨开。温绪认出那是鸢尾、芍药和紫薇。
裹根的土和纱布潦草,植株新鲜却不精致,不知道是从哪里进的货,怎么看怎么像野地里乱挖的。
芍药最忌八月动土,芙蓉和紫薇稍好些,但也不是最佳的种植时间。
温绪轻摇着武律的那把折扇,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
武律手上拨土的动作一顿,回头问:“你叹气做什么?”
这个时候又不叫娘子了?
温绪看见一卖力浇水挖土的老园丁,猜测是照料这小花园的,眼睛定在他锄头下的一小方土,眨也不眨地问:
“夫君买了什么好花好树呢?”
武律抬手抹了把汗,额角蹭上新泥,带来短暂的冰凉。
“芍药,鸢尾,和紫薇。”
温绪自己看出是一回事,听他亲耳说出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么巧?中午她还念叨,傍晚就把花买来了?偏偏还都是这三种。
无论是心有灵犀还是刻意为之,都挺毛骨悚然的。
她脸上麻了麻,仗着武律背对自己,肆意地盯着他打量。手指抠紧了扇子,指甲在上面划出难听的动静。
老园丁刨完土,开始一株一株把花种到地里。动作干净利落又不失专业。
武律见状不再多手,保持着残疾人的本分,想把代步车挪到温绪身边,掌心挨到扶手的瞬间感到黏腻,他触电般把两手摊到眼前,片刻后握紧了拳,冲池边喊:“阿福!”
“来了来了!”
温绪抬眼瞅到他吃了土一般的表情,以扇掩面嗤笑出声。
池塘与此处小花园仅隔一堵墙,阿福跑到跟前的时候两手还在深灰色的裤子上蹭,留下泥土的黄渍。
武律张口就骂:“怎么不把手洗干净再来?”
阿福笑了两声,没说话,三两下把泥蹭干净,推着代步车停到温绪边上,温绪眼里笑意还未散尽。
武律质问:“你们不会一整个下午都在池边挖土吧?”
阿福尴尬的笑变成了苦笑,不知道今天二公子又因什么事生气了,委委屈屈地回话。
“没……就是陪阿宁玩玩。”
武律哼了一声,让他接水来给他洗手,顺便拿帕子来把扶手擦干净。
阿福刚走,武律就不知分寸地踢了踢温绪的脚,后者立刻端坐起来,面容不悦。
武律跟没看见似的,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抵着扶手,撑着上半身,语气古怪地问:“你笑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温绪垂下头,打量着自己裙脚和鞋有没有被踢脏,懒得看他。
“我都给你买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绪心头颤了颤,耳朵酥麻起来。她面上却不为所动,扭头朝着门口,说:“有人来了。”
武律倾身靠近,不信:“你诓我。”
阿福把水端来,武律洗干净了手,把扇子夺过来,说:“我的。”
温绪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二公子不仅阴晴不定、脑子有问题,还特别幼稚。
见温绪头依然偏向门口,武律伸手就要拨回来,忽地想起什么,收回手来掐着指尖不语。
余光中见门口黑影一闪,武律定睛看去,发现果真来了人。
张伯带路,指挥两位小厮把肥料抬到花园边上,躬身向武律请安。
“二公子。”
武律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温绪回过头来,明明眼中无物,张伯却俨然有种她在盯着自己的压迫感。
“二少夫人。”
“夫君,这位是?”
武律收起先前脾性,如常道:“这是三弟院里的张伯。”
温绪惊讶道:“是午前撞到我那位?”
张伯背拱得更低,闷声说:“少夫人,先前多有冲撞,老奴给您赔不是了。”
温绪伸出两手欲扶,却并不碰到人,“不碍事。张伯快起,否则旁人该以为我不尊老了。”
武律扭头意外地看着温绪,回想起她在屋里逼问的那句“我还要留他不成”。
如果说性情大变是因为坠崖,那人前人后如此的反常,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这小娘子倒真令人刮目相看。
“李伯,肥料不是交给阿成去办了吗?怎么是张伯亲自送来?”
老园丁停了锄头,手肘撑在上面,姿态自如,一时并不打算回话。
果然,张伯先一步交代:“二公子,老奴出去买书回来的路上碰巧遇到阿成,他说他有别事,老奴这才帮送过来。”
张伯说话总是客气,每每压下腰背来。看似忠诚老实,其实低着头让人根本看不出表情。
武律凝神看了一会儿,展开扇子悠然道:“是吗?又是替三弟买书?”
温绪听出其中揶揄,联想到先前柳纤柳玥的言行,心想难道武晁对某类书有特别的癖好?
张伯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武律啪的一声合上扇子,命阿福去把梨香、阿宁叫进来,随后示意张伯离开。
细碎的脚步声渐远,欢快的奔跑声又挤进耳朵。
温绪有些疲倦,装瞎的日子里耳朵敏感虽好,却经常得不到歇息。
“你叫他们进来做什么?”
武律:“种花啊。”
温绪抬眼看到吭哧埋土的老园丁李伯,心中莫名泛起股酸涩。
“你种花倒是轻松,凡事都有人代劳。”
李伯是习武之人,年老没了热血斗志,倒宁愿倒腾花草。武律自己喜欢花草也乐得成全,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料想他的娘子说话带刺并非毫无缘故,武律苍白地找补:“夜间降温,池边凉,早点叫他们回来有什么不好?”
温绪默默伸脖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现在是八月了吧。”
“你怎么……”
武律话说到一半,又跟吃了苍蝇似的闭住嘴。
温绪:“我怎么了?”
武律:“你果真和我大哥三弟没有勾结?”
“我一个瞎子跟他们能有什么勾结。”
温绪觉得自己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再次回应质疑,已经非常有耐心了。
不料武律还不识好歹地追问,她冰冷果断道:“没有!”
武律盯着人的侧脸又出了神,眼中凌厉的审视渐渐散开,不由道:“娘子……我总感觉你像变了个人。”
温绪眼睛眨了眨,状似无辜地问:“你和以前的我相处很多吗?”
武律失笑,感慨:“娘子,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温绪皱眉不解,不觉得他和自己相配。
“谁要和你天生一对。”
听见梨香进来,温绪负气起身,打算叫她扶自己进屋休息。
开口之前满脑的晕眩先侵袭上来,眼前黑影笼罩,倒真像个瞎子了,温绪自嘲地想。
“怎么了?”
武律的声音微弱,温绪头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微小的动作几乎令整个身体失衡,摇摆不定。
“没事。”
武律却一手扶腰,一手捉住了她的手,活像怕她摔倒似的。
温绪身子稳定下来后,武律恋恋不舍地收手,摇开扇子扇起风来,忙撇清关系:“看你要摔倒了我才扶的,这可不是我轻浮。”
温绪嘴角抽了抽,说:“我知道。谢谢二公子。”
轻……浮……
梨香进院花都没碰上一朵,见温绪站起来就洗了手要来扶,谁知二公子先扶住了人,她先是欣喜,后又被“轻浮”一词弄得云里雾里。
温绪朝前伸出手:“梨香,扶我回院里休息吧。”
“是……”
才走出几步,温绪听见门口进人,停了脚步,梨香也回头望去。
温绪拍了拍她的手,问:“是什么人?”
“少夫人,是春兰。”
温绪心中生疑,先是张伯送肥料,后又有春兰过来。都是西院的人,又是“知情”的爷孙……果真有这么巧合?
“梨香,平时西院的人可会经常来南院办事?”
梨香摇头:“不啊,西院和南院挨得不近,平时有什么需要的,倒是跑大公子的东院方便。”
正说着,春兰已和武律请了安。
“二公子,三少夫人命我送糕点来,说替爷爷赔不是,望二少夫人见谅。”
又是为这事来,温绪被撞的疼都比不上现下的头疼令人难受。她假装没听见,抬步往前。
武律拔高音量叫了一声,她不得不掉转头来,又到藤椅上坐下。
春兰叫了声“二少夫人”,动手麻溜地打开食盒,把糕点摆到她眼前。
焦黄色,方方正正,外裹一层酥皮。
温绪问:“这是什么?”
春兰:“回二少夫人,这是玫瑰豆蓉酥,膳房刚做好的。”
温绪垂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
武律率先拿了一块,送到嘴里。
温绪见春兰面色如常,才让梨香给自己拿了一块。
酥皮裹着的外层入口即化,玫瑰豆蓉被搅得细碎,甜度适中。口感比她在现代买过的零食好上百倍不止。
武律吃了一个,温绪把剩下的□□光,连晚饭都没吃。
春兰拎着空食盒出院门,立在墙边以手抚胸,沉重地舒了口气。
她回头往院内看了一眼,良久才抬脚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