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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残废吗? ……你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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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院书房内,武律桌前摊着一通手札,他俯身仔细查看,翻过三页后抬头冲着眼前。
“这是全部的了?”
厉竹断然道:“是。近三个月,少夫人一直在住在医馆,并无异常举动。”
武律两指交替敲打着桌面,“除了出嫁那日……”
厉竹:“那日我按您的吩咐,寸步不离守着,中途少夫人未见过任何人。”
武律沉下脸来,深邃的眼神定在某处,回忆着近两日温绪的举动。
一年前遇险被救,除日常照料外,温绪和他交流不多,但温柔沉静,和现在的她简直像是两个人。
“你说,一个人坠崖后,会性情大变吗?”
厉竹想了想,谨慎道:“医学上不排除这种可能。”
武律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问:“近日可有人冲撞她?”
温绪是个盲人,他又双腿残废,府上有心的都知他袭爵无望,平时偶尔还会怠慢于他。更何况温绪是个无依无靠的柔弱女子。
“昨日喜娘冒犯无礼,今日……少夫人被西院张伯撞了一下。”
“撞的哪儿?”
厉竹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肚子。”
“知道了。你去吧,继续查之前吩咐的。”
“是……”
厉竹拱手,良久未有动作。
武律:“怎么了?”
厉竹向来行事果断,现下难得没什么底气,不过秉着忠诚的原则,他说:“方才见少夫人独自在院中探身赏花,精准地将手越过栅栏,又精准地握住花梗,属下觉得……”
武律听着这话莫名有些累,有些不耐:“觉得什么?”
厉竹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语调:“属下觉得少夫人那样,不像是眼睛看不见。”
武律沉思片刻,说:“不。我和她近身相处时并未发现异常。”
温绪自幼就患上了盲症,这是远近皆闻的事实。厉竹停止猜测,转身揪过窗台一只灰白肥鸽,利落出门了。
武律揉了揉眉心,忽地想起来先前温绪似乎找他有事,把自己倒腾进代步车,费力地往卧房去。
此时太阳正烈,路过池边时,武律看到阿福和梨香带着小孩叽叽喳喳地在刨土,摇了摇头赶紧挪到阴凉处。
到了卧房外,见四下无人,他起身推门提车一气呵成,瞬间把自己转移到了屋内,抬手揩了揩汗,见床边摆着温绪的一双鞋。
这么大的动静也不醒,想必是睡熟了。
武律把代步车推到床前,刚坐下就看到温绪睡眼迷蒙地翻身侧躺,正对着他。
温绪隐约看到武律是走过来的,刚刚才坐到了代步车上,以为自己在做梦,怕睡意消散,赶紧闭上眼睛。
脑中乱成一团,真不知道一个武律有什么好精加工的。温绪撩开眼缝,发现面前确实坐着个人,连忙闭眼。
不一会儿又撩开一条,看清了这就是武律衣服的颜色,温绪故作安详地装睡。
长时间缓进缓出的喘气让她供氧不足,胸口起伏得明显。
温绪把自己蜷成虾米,两手交叠遮挡着头,呼吸重了一些。
武律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抬扇点了点她手腕骨,说:“装不下去就别装了。”
温绪踢被翻身,依然呈虾米状,不过背朝着人,一副被吵醒不悦的样子。
武律附身用扇子把她粘在脖子上的头发拨开,细密的痒泛上来,温绪缩了缩脖子,接着有股凉意传来。
意识到是武律在扇风,温绪睁开眼睛。
他对原来的盲女这么好?怎么和她听说的版本不一样?
侯府第一次提亲,不是他义正严辞地拒绝吗?
被盲女救下,身体一好就掷下千金忙撇清关系的不是他吗?
见温绪睁眼,却始终不转过身来,武律丢了扇子两手把她翻面,让她仰躺着。
“方才找我想说什么?”
温绪想起正事,现下没有旁人,她却还是开不了口。
这人挨她这么近做什么,非要在这种场面说正事?
转念一想她是个瞎子,应该看不到两人的姿势才对,硬着头皮说:“昨夜窗边有动静,我碰到捣鬼的人了。”
武律近在咫尺声音低低地开口,温绪酥了半边耳朵,默默攥紧了被子。
“哦……让我猜猜,是西院的张伯?”
温绪乱了思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啊,哈哈哈。”
温绪那边脸都要被麻痹,坐起身侧首怒视他:“你在逗我?”
武律拾起扇子,代步车往后退了一截。
“娘子终于起了。”
温绪被他气笑,挂着半永久笑容直起身子,学他早上招小狗的姿势伸出手,说:“我看不见,烦请夫君伺候我起床穿鞋。”
武律挑眉,深深的目光把温绪从额头扫到下巴,等到人脸红了,才起身向前,把人转过来,蹲身逐只给她穿鞋。
温绪瞪直了眼睛,两手必须用力抵紧床板,才能克制住激动过头的颤抖。
他居然能站起来!
使劲掐了掐手心,不是梦……武律是假装残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脚落地,温绪勉强收拾好表情,身子一空,武律把她揽腰搂膝抱了起来,往梳妆桌前走去。
擦。
温绪闭上眼睛,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被放到椅子上,温绪睁眼看到镜中的自己,处变不惊地移开视线,见武律几大步到床边把代步车拎过来,坐在她身后,捡起把木梳。
“娘子,我替你梳头。”
温绪眼神空洞地盯着武律一侧肩膀,表情麻木。
如果她有错,老天应该让她在机毁人亡的时候灰飞烟灭,而不是穿越时空cos盲女在侯府勾心斗角,还要陪她“无能”的丈夫演戏!
头发被梳顺,武律盯着镜中挨得极近的两道身影,心情愉悦。
“娘子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温绪挑眉:“比如?”
“比如我为什么能把你抱过来。”
……
温绪:“你是残废吗?”
武律不说话,表情有点难看。
温绪无视他的表情,说起正事:“那个张伯,你打算怎么处理?”
武律指尖绕着温绪发尾打转,下巴微抬搁在她肩上,反问她:“娘子打算怎么办?”
温绪再也忍耐不住,抬手抵开重重的一颗头,挠了挠脖子,说:“他想杀我,我还要留他不成?”
武律敛神危坐,毅然又陌生的眼神注视着镜中温绪那双眼睛,“娘子怎么知道他想杀你?”
“难不成有人敢在侯府刺杀侯爷亲生的二公子?”
武律眯起眼睛,未被说服。
温绪扬了扬下巴,眼神漠然:“我就是知道。”
特意挑在武律睡着后弄出动静,一见到武律就仓皇逃走,目标不可能是他。
武律突然想摸一把温绪的头,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结果让温绪急了眼。
武律:“是梨香干的。梨香,出去。”
温绪盯着他自导自演,表情又变得麻木。
武律从善如流地接起正话,说:“张伯是柳家的人,轻易动不得。不过指使他的人,才是真正的黑手。”
温绪故意道:“是柳玥?”
“不,是武晁。”
武律注视着温绪的表情,试图从其中发现蛛丝马迹,不过那张脸上除了冷漠和恨意外,别无其他。
看来她果真和武晁没有勾结。
“他为什么要杀我?”
武律表情变得古怪:“那便要问三个月前,你们在断崖边究竟说了什么了。”
仿佛走进了死胡同,温绪有些崩溃的无奈。去过断崖的不是她,她无从得知也无从解释。所幸武律没有追问。
皱眉凝思片刻,温绪定神问:“春兰和张伯是什么关系?”
“孙女和爷爷的关系。”
温绪心中有了猜测。
三个月前,武晁武戎想拉拢“她”对付武律,被拒绝后将“她”推向山崖。不料她没死成还嫁进了侯府。为避免事情败露,他们才找人对她下手。
兄弟相残有违人伦,知情人越少越好。张伯既然敢动手,想必是其中主要的一个。春兰昨日举止异常,不排除她也知情的可能。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武律对她没有撒谎的基础上。
初到侯府,她务必小心再小心。
“娘子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武律手背触到温绪脸庞,屈起两指挤了挤软肉。
温绪回神猛地躲开,气急败坏道:“二公子请自重!”
她忍他很久了。想告诉他有多动症就去治,别在这捉弄盲人!
想到她自己知道自己不盲,武律却一清二楚,仗着她眼睛不便肆意逗弄,简直是过分非常、毫无边界感可言。
武律笑起来,眉眼都弯出弧度:“先前还叫我夫君,现在就要我自重?娘子,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成婚?”
温绪高筑的防护墙裂开缝隙,她皱眉不悦地反问:“成婚了便可强人所难吗?”
武律脸上笑容立止,不可置信般看着温绪的侧脸。
“……你说话真难听。”
温绪抬手打掉他的几根手指,愤然起身欲走。
武律疾速操控代步车跟上,矜持地递给她半截扇子,自己握住一头。
戏还是要演的。温绪把手搭上去,跟着他出门:“去哪儿?”
“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