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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乌龙 我有什么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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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窗棂糊着的纸透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温绪早早醒来,坐在梳妆镜前梳顺了头发,不会盘。
隐约看到窗外立着小厮和丫鬟,温绪没喊,想给自己一点自由的时间。
思考够了人生,她冲窗外喊:
“春兰!”
“娘子。”
身后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温绪假装没听到,又喊:
“春兰!”
“娘子!”
“春兰!”
“娘子……”
温绪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回首款款问道:“二公子有何贵干?”
武律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唤小狗般招了招:“娘子,烦请你过来扶我起身。”
温绪不惯着他,挖苦道:“原以为二公子只是腿脚不便,不料竟是半身不遂,真是可怜。”
“半身不遂”这四个字被刻意强调,武律听出其中讽刺意味,额角青筋跳了跳,晃了晃四指:“……请娘子多担待了。”
“无事。”
温绪微微笑着,缓步来到窗前,挺直腰杆居高临下地冲他肚子伸出一手。
武律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半晌,忽地捉住她手腕往身前拉拽。
温绪瞬间失衡,空着的手在他胸膛撑了一下,才站稳身子,慌乱之中垂下眼帘,抿紧了双唇。
长发从肩头滑下,搔在武律额前、眼上,又缓缓滑下去。
武律手中力道渐紧,忘了出声。
“公子。”
温绪提醒他。
武律咳了两声,说:“站过来点儿,我在这头。”
温绪挪了两步,刚搭着腰背把人扶坐起,房门忽地开了,李嬷嬷领着一男一女疾步进来。
武律无奈道:“嬷嬷。”
李嬷嬷问好后利落朝身后吩咐。
“梨香,领二少夫人去换衣服。”
“是。”
温绪转身,目光虚虚地扫过李嬷嬷,落在梨香脸上。
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鹅蛋脸,面容清秀,笑态可掬,伸出两手来把她稳稳扶住。
温绪轻柔偏头一笑,说:“有劳。”
温绪被领着去隔间,换衣裳的间隙听见李嬷嬷又叫了声“阿福”,后者立刻脆生生地应“是”,便知阿福是习惯伺候武律的了。
温绪垂首看着给她整理衣襟的梨香,温声问:“春兰何在?”
梨香动作麻溜地理到袖口,回复:“二少夫人,春兰是三少夫人房里的,此刻应伺候三少夫人梳洗呢。”
温绪回忆了一番拜堂时在场两位年轻女子的样子,下意识问:“三少夫人长什么样?”
梨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温绪。
温绪忙垂下眼神,找补说:“我只是好奇,自然不求能看到。”
梨香:“这样啊……大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是亲姐妹,长相相似,都是如花一般的美貌,不过三少夫人眉间有颗黑痣,这是最好分辨的。”
温绪了然地点头。
梨香把她引到梳妆镜前坐下,边替她挽发边碎碎念,语调难掩低落:“不过二夫人可以听声音辨别,大少夫人嗓门大,三少夫人声音细。”
温绪看着镜子里少女的侧影,勾唇说“好”。
*
梳妆完毕,温绪回到屋内,看到武律一身蓝黑装束,散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髻,整个人都显得冷敛肃静。
长相不错,气质装模作样端庄起来也像那么回事,可惜是个残疾人。
她悄然收回视线,矜持地立在门边等候。
阿福躬身把代步车稳稳推出房门,转了个方向,侧对着温绪。
武律伸出手招呼她:“娘子,过来。”
一时间李嬷嬷、阿福、梨香三双眼睛都射向温绪,惊喜中夹杂着意外,还有丝隐约的八卦。
梨香搀着温绪迈步向前,武律牵着她一只手,两人缓慢并行,梨香自觉落在了身后。
温绪实在难为情,转头对阿福说:“我来推吧。”
阿福犹豫着不松手。
李嬷嬷出声道:“二少夫人,这恐怕不……”
武律声音干脆地打断:“好啊!”
温绪沉默接过代步车,无论怎么复盘都觉得这人是故意的,就是想折腾她。
连瞎子都不放过,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李嬷嬷一路提心吊胆,每走几步就弯身看一眼车轮,生怕看不见的二少夫人把二公子推翻了,不料温绪这一路都走得四平八稳,没出一点岔子,她略微安了心。
到正厅和侯爷夫人请安认亲过后,武律满面正色和侯爷去了书房,夫人邀温绪同大媳妇柳纤、三媳妇柳玥到后院亭子吃糕点,叮嘱几番好生相处后打发他们往别处去逛。
梨香搀扶着温绪走在最左,右边柳纤柳玥时断时续地聊着天,偶然带着问候一句温绪,不过是没话找话。
温绪觉察与二人之间不小的隔阂,干脆安静,免得说多错多招惹不快。
后院离三公子武晁住的西院最近,两面迎春花夹道前往正是其后门所在。
转过一处墙角时,温绪被一跛脚老仆抱着的木箱撞了一下,揉着肚子直喘气。
视线相对的一刹,温绪捕捉到对方眼中的闪躲,略直起身偏头问:“这是何人?”
梨香瞅着柳玥的脸色,嗫嚅着不敢说。
温绪装着瞎,不见回复只能叫:“梨香?”
柳玥拧眉开了嗓,声音尖细:“张伯,你慌慌张张的做甚?冲撞了二少夫人还不快赔不是!”
柳纤应和着。
面上都是为温绪泄气,实际上是护自己的人。毕竟如果赔了不是温绪还揪着不放,那便成她不懂事了。
不愧是亲姐妹,沆瀣一气的,温绪心中嘀咕,大方道:“想必是有急事。大嫂弟妹不必焦急,我没事。”
张伯始终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二少夫人,老奴多有冲撞,请您责罚。”
温绪盯着扣紧箱体的一双手,几乎已经确定这就是昨夜窗边搞鬼之人。
“无事,你忙去吧。”
“多谢二少夫人。”
张伯抬脚欲走,被柳玥叫住:“慢着,你这是去给三公子送东西的?箱子里是何物?”
“是、是三公子让买的书集……”
柳纤嗤笑一声,柳玥瞥她一眼,冷笑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三公子爱看书,怕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画吧?”
柳纤憋不住大笑起来,拍着妹妹的背说:“阿玥你可放过张伯了吧,他也只是个跑腿儿的。”
温绪闻言眼神一动,是啊,他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想搞鬼的,是张伯背后的人。
“大嫂、弟妹,我突感腹中不适,先回房中歇息,改日再聚。”
柳纤柳玥合声道:“快去,保重身体要紧。”
温绪简单行了个礼,和二人错身走开。
出了后院,温绪感觉梨香攥紧了自己的袖子,手臂传来束缚感,偏了偏头却看到她咬唇涨红了脸,不像使坏。
“怎么了?”
梨香低声说:“二少夫人,张伯是三少夫人家里人,所以方才奴婢不敢乱说话。”
温绪了然,这是和她道歉呢。于是她拍了拍梨香的手背,坦然道:“无事。带我回房吧,我想找二公子。”
先前阴郁一扫而空,梨香笑起来,“二少夫人和二公子真是心有灵犀呢!”
温绪莫名其妙,问:“为什么这么说?”
梨香神秘兮兮的,脸上挂着笑:“二少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温绪叹了口气,一面走一面记起路来,看到熟悉的一小方花地,便知道这是南院了,不知道武律有没有回来,她可不想进去了还要出来再走远远儿的去找人。
停在门前,温绪冲梨香道:“麻烦你进去看看二公子在不在。”
“是!二少夫人小心走动,您右边有花地,栅栏低矮,花都是带着刺的,別刺伤了您。”
这是侯府里第一个真心关心她的人,温绪心里暖融融的,温声说:“我知道了。”
目送梨香提裙小跑上台阶,温绪转了个身面对花地,微微凑近,各色月季争相开放,带着雨后的清澈湿润,淡香怡人。远处的半边还空着,她喃喃道:“要是种鸢尾芍药和紫薇就好了……”
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朵粉白月季,捏住花梗左右摇了摇,把水珠甩下。
代步车越过门槛从斜道缓下的动静明显,温绪慌忙之中把那朵月季连头弄断,抽回手来虚握在手心。
阿福推着代步车过来,梨香把温绪扶转过身,面对着武律:“二少夫人,二公子就在你面前。”
温绪手上的花颤了颤,她勉强笑道:“我知道。”
原本是为正事,不过有阿福和梨香在场,她倒开不了口了。
武律干燥的手把温绪手上的月季挑走,挑眉问:“娘子特意摘来送我的?”
温绪欲夺的手触电般收回,藏在袖子里紧握成拳,笑里藏针,话中带刺。
“是啊,夫君你就收下吧。”
温律自然地把花别在胸襟,拉过温绪的手,拇指挤进去把拳头舒展开,用帕子细细擦干了水痕,“正巧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娘子。”
温绪被他揉搓得浑身发麻,努力克制住眼睛不乱动,问:“夫君要送我什么?”
武律笑了两声,声音清朗,让温绪想到了之前失眠听过的山林溪水。
“阿福,把人带上来。”
温绪心中纳闷,挣不开手,安静等着。
阿福领了人上来,温绪克制着没看,但听一童声脆生生地叫:“二少夫人。”
怎么光叫她不叫武律,难不成是他的私生子?
略微偏头一扫,个子及她大腿高,温绪用震惊的表情面对着武律。
武律晃了晃她的手,“人家叫你,怎么不应?”
温绪用力闭了下眼睛,平复心情,片刻后坚定道:“我答应。”
武律神色不解,问:“答应什么?”
温绪手指蜷了蜷,呼吸都有些颤抖,显然是被武律半身不遂还不老实的壮举震惊到了。
“替你保守秘密。”
她意有所指地用下巴指了指身侧的小儿。
武律盯着小孩儿看半天,领会过味来,拔声道:“替我保守什么秘密?这是我给你买的小厮!”
温绪被声浪激得耳朵疼,抬手揉了揉,不好意思道:“哦……这也太小了吧。”
沉默中闻见一声鸟叫,太过应景,温绪无语了。
武律把胸襟的花抽出,放回温绪手心,愤然操控代步车转了身,临行前冲阿福道:“不必跟着。”
三人瞅着武律离去的身影,都没有说话。
良久,温绪才从尴尬里回神,抬手抚上小孩干瘦的脊背,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起头来,露出脖子上的一颗黑痣,乖巧道:“我叫阿宁……”
阿宁……这也太巧了。
温绪侧视着阿宁的眼神带了些疼爱,拍拍他的背道:“阿宁乖,让阿福哥哥带你去玩儿吧。”
阿福拱手行礼,牵着阿宁去了别处。
梨香伺机试探:“二少夫人,要去找二公子吗?”
温绪甩甩袖子,作势进屋:“找他做什么?我想午睡了。”
梨香连忙上前搀扶。
温绪睡下后,梨香轻手轻脚关上门,提裙跑着往阿福走过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