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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默杀   卫健委 ...

  •   卫健委的“暂停令”下达后的第四十八小时,真正的绞杀开始了。

      诺伊玛没有像泼妇一样在大街上骂街,他们动用了最体面、也最致命的手段——学术封杀。

      一篇署名为“多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神经药理学家”的联合声明,刊登在了国内最权威的医药行业媒体上。文章没有提叶知夏的名字,但字字诛心。

      文章列举了WZ9412在全球范围内的数百页安全数据,用详尽的统计学模型证明了其安全性。然后,笔锋一转,指出了“某种非主流观点”的谬误:

      “……在缺乏大样本双盲测试支持的情况下,仅凭主观的‘患者感受’和‘非结构化访谈’来否定严谨的临床数据,是对科学精神的亵渎。这种反智的行为,往往源于报告者自身的认知偏差,甚至是某种未被控制的边缘型人格障碍……”

      “边缘型人格障碍”。

      这七个字,像一把消音手枪,精准地击中了叶知夏的眉心。

      紧接着,行业内的“潜规则”开始生效。

      叶知夏的邮箱里塞满了退稿信,她之前发表过的几篇关于WZ系列的论文,被期刊编辑部以“数据存疑”为由要求撤稿。

      她的LinkedIn(领英)账号上,原本互相关注的几位行业大佬,悄无声息地取消了对她的关注。

      没有人公开骂她,但整个圈子正在对她进行一场“社会性死亡”。

      这是一种无声的窒息。

      叶知夏坐在诺伊玛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南京西路。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人,周围是冷漠的目光。

      李维没有找她谈话,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解雇更残忍。他在告诉她:在这个圈子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下班后,叶知夏没有回公寓,而是鬼使神差地去了卫健委大楼附近。

      她站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那栋庄严的灰色建筑。

      她知道林叙冬在里面。

      半小时后,林叙冬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叶知夏推门出去,叫住了他。

      “林叙冬。”

      林叙冬停下脚步,看到叶知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

      “我想问你,”叶知夏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那个‘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定性,是不是你授意的?”

      林叙冬沉默了几秒,避开了她的目光。

      “知夏,那是专家组的意见,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专家组?”叶知夏苦笑,“诺伊玛花钱买的专家组吧?叙冬,你是卫健委药政处的副处长,你明明知道这药有问题,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叙冬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把叶知夏拉到阴影里,声音严厉:“叶知夏,你搞清楚现在的形势!诺伊玛是市里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牵扯到几十亿的产值和上千个就业岗位。现在上面还没定论,你凭所谓的‘志愿者反馈’就要掀桌子?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也是在给我找麻烦!”

      “给你找麻烦?”叶知夏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原来我在你眼里,只是个麻烦。”

      “我是说……”林叙冬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是说,这件事水太深了。你现在已经被诺伊玛盯上了,最好的办法是休假,避避风头。我会想办法让调查组公正处理,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和那个纨绔出风头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塞到叶知夏手里。

      “这是国外关于5-羟色胺综合征的最新鉴别指南。虽然不能直接推翻诺伊玛的数据,但可以作为你后续申辩的依据。你自己留着,别说是我给你的。”

      叶知夏看着手里的文件,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林叙冬。

      他身在权力的中心,却只能给她这种“擦边球”式的帮助。他想救她,但前提是不能弄脏自己的羽毛,不能影响他的前途。

      “林叙冬,”叶知夏把文件推回给他,“休假是个回避,我已经回避多少次了。总有人要当傻子,不是吗?”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林叙冬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公文包,指节泛白。“你不会真以为你和那个纨绔那点小聪明,能撼动大树吧。”他在心里冷冷地想,“一样的不识时务,自视甚高,自作聪明。”

      叶知夏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坐上出租车,去到了那个滑板公园。

      林叙冬给了她一把手术刀,但对手是一辆坦克。

      “去找林叙冬了?”金石秋摘下墨镜,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动用公权力保你,还不如找我。”

      “没有。”叶知夏看着窗外,“他只是给了我一份资料。”

      金石秋嗤笑一声,一脚滑行,滑板猛地窜了出去。

      “我就知道。”他一边熟练地变道回来,一边冷冷地说,“指望这种人,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他给你一份资料,就像施舍给乞丐一块钱,既满足了他的道德感,又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他怕的是你连累他的乌纱帽。”

      “他有他的难处。你不懂,我们没有背景不像你,孤身一人到今天很不容易了。”叶知夏反驳道,但声音很虚弱。

      “难处?谁没难处?”金石秋猛地一打方向,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叶知夏。

      “叶知夏,你还没看明白吗?我不进官员体系就是怕自己看他们不顺眼,做事冲动,惹祸上身。诺伊玛现在不是在跟你讲道理,他们把你定义为‘疯子’,那么你说的任何真话,都会变成疯话。林叙冬救不了你,因为他也是这个规则的一部分。”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网页,扔到叶知夏怀里。

      那是一个匿名的财经论坛。

      帖子的标题是:《诺伊玛制药:被高估的“神药”与被低估的风险》。

      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但内容却极其专业。

      帖子里不仅详细列出了WZ9412的潜在副作用,还扒出了诺伊玛瑞士总部高管近期密集减持股票的记录,以及他们在开曼群岛设立的几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

      “这是……”叶知夏震惊地看着屏幕。

      “这是我在爱丁堡的一个朋友发的。”金石秋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诺伊玛的高管们早就知道这个药有问题,他们在上市前拼命套现。而你,叶知夏,你只是个替罪羊。”

      叶知夏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个发到国内网上?”

      “发?当然发。”金石秋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但不是用你的名义。你是个‘边缘人格’,你说的话没人信。”

      他凑近叶知夏,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捕猎者的光芒。

      “我们要借力打力,顺势拆招。”

      “今晚,我会让人把这个消息放给几家跟诺伊玛有竞争关系的对冲基金。明天一早,当诺伊玛的股价开盘时,那些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会替你把真相撕扯出来。”

      “可是,这样做会伤及无辜的股民……”叶知夏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金石秋停下动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无辜?叶知夏,你太天真了。股市里没有无辜者,只有猎人和猎物。诺伊玛的高管们在收割股民的钱包时,他们想过无辜吗?”

      他反手握住叶知夏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

      “你想一尘不染做天使吗?哈哈”

      叶知夏看到了他眼底的一丝悲悯:“得弄脏自己的手。你想把魔鬼拉下地狱,就得先变成比魔鬼更狠的恶鬼。”

      她知道,金石秋说的是对的。

      可腐朽的堡垒坍塌,早晚会重建,坍塌重建的循环中到底有没有东西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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